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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暴发后,寂静了多年的常家庄园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了。从战场上归来的志愿军伤殘官兵经过后方医院的治疗痊愈后,陆续被安置在这里疗养,偌大的庄园已成为晋中荣军疗养院。三四百名山西籍的伤残军人编成了三个大队,在这里开始了边疗养边学习的生活。 张兴发来到休养院不久,被任命为三大队的大队长。队部设在了一座很大的院落里的二层阁楼上。 要说这常家庄园,其规模之宏大,建筑之精美,可说是堪称一流。它曾是清代晋商巨贾常氏一族的私家庄园。高大的堡楼坐西朝东,四周有一条护城的小河环绕着,像一条碧色的玉带,把森严壁垒的高墙大院缠绕在身上。汉白玉石拱桥,正对着城堡的大门,从石桥上向堡门里望去,一条东西走向的石板街,直通幽深的庄园腹地。沿着街道两边是一座座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深宅大院,一个挨着一个,一字排开,鳞次栉比。庄园的后面是一个占地约百余亩的集南北风格于一体的园林,当初,园里湖光山色,楼台阁榭,花草树木,曲径通幽。可如今的常家庄园已是今非昔比,过去静寂的深宅大院里住满了休养的志愿军官兵。 从朝鲜战场光荣负伤回国的志愿军英雄们,得到了祖国人民的尊敬和爱戴,受到了热烈欢迎和最高的荣誉,所到之处迎接他们的是一朵朵绽放着的鲜花和热烈的掌声。全国的各文艺团体和解放军各文工团隔三差五地来到了荣军休养院里慰问演出。今天,刚从前线回来的志愿军文工团,带着祖国人民的深情厚意来到了休养院,向最可爱的人慰问演出。夜幕降临后,悬在大戏台上的几盏气灯把台上台下照的通亮,戏台的出檐上拉着的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志愿军文工团来我院慰问演出。”台下坐满了缺了胳膊少了腿,甚至于面目全非的志愿军伤残军人。他们曾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不怕流血牺牲、不畏艰难困苦,个个都是那样的生龙活虎的,战争夺去了他们的健全的身体,但并没有夺去了他们坚强意志。虽然离开了前线,离开了部队,仍然保持着严明的组织和纪律性。他们一个个挺胸抬头,目视前方,整整齐齐地端坐在长条木橙上。在院部文化干事的指挥下,激情洋溢地唱着雄壮有力的歌曲,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见着刺刀,放……光……芒,三十年的风雨历程……” 嘹亮的歌声,此起彼落,一曲接着一曲,伤残军人们似乎又回到了战斗的部队。 一个身穿志愿军军装的高个子女兵英姿飒爽地走到台前,台下一下子静了下来,几百只眼睛集中在了那个女兵的身上,只见她向台下的官兵们甜甜地一笑,接着用清脆的女中音报幕:“英雄的志愿军全体休养员,你们好,你们幸苦了,在这里我代表志愿军文工团的全体演员向大家问好!并向你们致以崇高的敬礼!”她向台下的休养员敬了一个军礼后,停顿了一下,“现在……演出开始!请听大合唱,志——愿——军,战——歌。”报幕的女兵向休养员微微地笑了一下,扭动着身子回到了后台。接着,十几名男女文工团的演员上台,在手风琴的伴奏下唱起了大家都熟悉的志愿军战歌…… “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紧接着,一个女演员上场,她用东北二传的曲调唱道:“今敲那个板儿来呀……没拉那个琴……我来唱唱那……英勇地志愿军,中国出了志愿军,一炮打垮了杜鲁门……同志们啊,你们真呀真英勇呀,我来敬礼来慰劳啊……” 正在这时,从台下的一个角落里跑上来一个光着脑袋,赤身裸体的汉子,他冲着正在演唱的女演员连喊带叫地走了过去,那女演员一看吓的尖声地叫着向后台跑去。那位赤裸着汉子面对着台下大声地叫骂着,“快看啊……美国鬼子又上来了,同志们,冲啊……”他一边喊叫着一边爬在了地上翻滚着……顿时,台上台下一阵阵哗然,人们都被突然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汉子在肆无忌惮地表演着。就在大家都感到茫然不知所措时,坐在前排的张兴发从台下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台上,只见他一脸的怒容,伸手把那个裸体的汉子拎了起来,那汉子一边挣扎着,一边还继续大声地嚷嚷着:“美国鬼子上来了,首……首长……我不下去……不能下去!我要立功,我要军功章……”他说着话伸出拳头打在了张兴发的脸上,这一拳把张兴发打的火冒三丈,他两眼一睁,大声地吼道:“娘的,你算什么英雄好汉,跑到这儿逞能来了,给老子滚下去……”他说着话,一个嘴巴扇在了那汉子的脸上,就在这时又上来几个休养员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汉子弄走。 赤身裸体的汉子叫耿兴元,他是1952年参加志愿军到了朝鲜。刚一上战场,就遇到了一场残烈的战斗,炮火连天,硝烟弥漫,生死肉搏的战场,把他吓的腿肚子发软,浑身直打哆嗦,抱着头躲在了战壕里,裤裆里早已湿成了一片。仗一打完,他被残酷的战争场面吓的精神失常了,一闭上眼睛就是成群的美军;一静下来脑子里都是那成堆的死尸。他被送回到后方医院里治疗了几个月后仍不见好转,最后被安置在疗养院里休养。今天,他突然间看到了这么多的人,一下子又出现了幻觉,于是就脱掉了衣服跑了上来。 耿兴元被张兴发和几个休养员扭着胳膊送到院部后,叫来了值班的医生肖玉如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耿兴元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当女医生肖玉如那两只明亮聪慧的眼睛和张兴发碰到了一起时,心不由地一颤,她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眼神也变的温柔了许多,脸上略带出了几分红晕。她的眼神不由地在这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军人身上停顿了下来。不知是怎么了,这个男人的身上就像是有一块磁石,把她那颗狂跳着的心牢牢地吸住……自打那一刻起,她就对这个男人有着一种莫明其妙的感觉,后来她从休养员那里打听到张兴发就是报纸上登载的那位英雄连长时,她的心就像是静静的水面上吹起了一阵清风,微波荡漾。那以后,她总是借着给休养员检查身体,经常到三大队去,有事没事总喜欢和张兴发搭讪,很快,她就和张兴发很熟悉了。可是,这个英雄连长对她的热情总是表现的不冷不热,让人难以琢磨。尤其是在个人的感情上,好像是在有意回避着什么,难道说他已经有了意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