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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行李袋,不敢回头,急匆匆往外走,希望离那架鬼飞机越远越好,电脑和晶界黑盒子塞在飞机座位下面,我只求看不见鬼。 国际到达出口处黑鸦鸦挤满了接机的人,我顺着人缝朝外走,一个巨大的肉乎乎的手伸过来,把我连带着行李拽了过去。 “铁面秀才,我叫了十几声,你就没听见?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一个的肉白的胖子抢过行李,左手拉上,右手搂着我的肩膀。 “你是谁?”我应该不认识如此大吨位的人。 “我是玉面书生,怎么着,昨天还通了电话呢?”他说起来话来,肉脸抖三抖。 “是你,盛呈,大学毕业虽然七年了,我们可是经常电话网络联系,你小子就不发照片,原来玉面书生变成胖脸猪生了。” 何盛呈是我大学四年的铁兄弟,当年我们俩一黑一白,被女生们称为铁玉无双,我是铁面秀才,他是玉面书生。 “铁面秀才没变,我老远就认出来了,到底是在读书,常练身子骨,绝对还是一块吸引女人的好磁铁,哈哈哈!” 想着当年玉树一般的人物成了猪八戒,笑容终于堆上了脸。“我们的多情郎成了这等模样,只怕没美女喜欢了。” 盛呈大笑:“都是你嫂子给喂的,前些日子她得意说‘大功告成,你们记者没几个顾家的,容易玉面出墙,现在想外遇都没人要。’得,去看看你的新家。” 回国前,汇了一笔钱给盛呈,要他帮忙在北京买套房子。大胖子忙活了一个多月,最后买下了上地南里欣园小区的一套六楼两居室,他说是性价比最高的一套房子。 盛呈提着行李气喘吁吁往上挪,死活不让我动手。他的热情使已经习惯了宁静生活的我很感动,但是他走后,房子里又剩下孤单的自己。 家具是他新买的,是线条简洁的黑白二色家具。一晚上,灯亮着,我躺在床上,两天没睡觉的人怎么也睡不着。“世上有鬼,你还睡得着吗?”这句话让我不安生。 清晨六点,我决定出去跑步,到楼下,一位中年妇女问:“你就是新搬到601的人?” “是我,有什么事吗?”我问她。 “噢,我就住在一楼,关心关心邻居。”她也是一身晨练的装束。 “谢谢!”说完,我七年来第一次跑在一月寒冷的北京。 上班的人们在挤公汽,我不用上班,也不用挤公汽,可是一个人在热闹的北京还是有孤独的感觉,也许离开的太久,需要时间来寻找往日的回忆。 北京已经不是当年的北京,上地由一个小村子发展成为中国电子科技的研发中心,一位在外多年的人或许跟不上发展的步伐。 我为新家安装了电视、电话和网络,没有买电脑。再买了一部手机,刚安上电话卡,就接到一个来电:“金楠溪先生吗?” “是的。”我回答。 对方挂了电话,我很奇怪,心想大概是电信部门在测试新手机。 晚上,何盛呈在一家四川菜馆为我接风,见到了他那位会做菜的老婆。 “溪溪,我家呈呈说你没什么变化,还真是当年铁面秀才的模样。”我认识这女人,大学时盛呈花心的很,在校园各个角落摘花惹草,时间长了,名声坏了,没有女孩敢真心与他相处,都是逢场作戏,玩乐罢了。只有一位叫安依琳的甜腻女孩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这女孩的嘴巴腻死人,说话的味儿就如在蜂蜜里加油,甜而腻。 “原来依琳成了嫂子,难怪盛呈给喂的满肚子油水。”我笑道。 “溪溪,你知道,呈呈太帅了,四处留情种,我是存了心把他喂胖。”她笑起来还象少女。 “我记得你喜欢帅哥,可不喜欢胖子。”安依琳当年称非帅哥不嫁的。 “呈呈底子好,过几天不给他喂食,还可以瘦下来。”她很得意,盛呈只会呵呵笑。 “爱情”着实奇妙,两位冤家注定要在一起的。 这时一个警察推门进来,看着我问道:“你是金楠溪?”我点头。他把手里提的一个灰色电脑包递过来。 “这……是什么?”我话说不利索,分明是自己留在飞机上的电脑包,里面装着“灵探”电脑和“晶界”黑盒子。 高大威猛的警察见我吞吞吐吐,便说:“你是金楠溪,跟电脑里面的人一样,看来你是有意把包丢在飞机上了?” 是的,的确是有意而为,可是怎么能承认呢。“里里,你是里里,我是安依琳呀!”那位快三十的“少女”拉着警察的手乱蹦。 “你是市局重案组安警官,我认识你。”警察露出了笑脸。 “来,我介绍一下,里里是这一片的警察,一个月前我们认识的,这是呈呈,我的老公,这是溪溪。”听她的介绍我们三个都晕。 警察真名叫张里,他把电脑包塞进我怀里,坐了下来。让我大跌眼镜的重案组安警官给他到了一杯茶,张里把电脑包的由来说了一遍。 他说有一位叫Candy的空姐在清理从飞机时,听到座位下面响起了“二泉映月”的优美二胡音,她顺着声音发现了电脑包。后来机场的警察把包交到了张里所在的派出所,张里又找到了我。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我又在这里吃饭?”我奇怪道。张里说电脑里写着主人的名字,还说正在这个餐馆吃饭。 我启动电脑,不自觉地用屏幕反射周围的影像,开机后直接跳出来我的照片,下面还附有我的名字和餐馆的地址。 “张警官,太谢谢你了,我正着急呢,记不清楚把电脑忘在哪里了。”我硬着头皮承认电脑属于自己。 “溪溪,你太幼稚了,怕电脑丢,竟然把照片和地址贴在电脑里,可是你怎么先知道我们要在这个餐馆吃饭?”看似糊涂的安依琳果真是重案组警官,说到点子上了。 “噢,这个嘛……”知道她是警察后,我就刻意逃避她的眼睛,我从小没理由地怕警察,“事先盛呈说了餐馆地址,我就顺手记下了。” 盛呈想了想,“好像说过。”他努力在回想。 我的脑袋开始缺血,电脑里没有我的照片,更不可能知道这个餐馆的地址。盛呈见我精神不佳,不顾安依琳的反对,将饭菜打了包,送我回家。我不让他们送上楼,等他们走后,拐到小区外的大垃圾箱,把电脑包扔了进去。 进了房间,我躺在床上,还是不敢睡觉。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我起来开门,是早上跑步时碰到的一楼中年妇女。 “小伙子,你怎么能把这样好的笔记本电脑扔了呢,挣钱不容易,不要随便扔东西。”她手里提着的是刚扔了的灰色电脑包。 “阿姨,这不是我的。”电脑包在我眼里比炸弹还可怕。 “小伙子,我看到你扔的,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珍惜,你拿着吧,我姓刘,以后叫我刘姨。”她把包塞过来,“进去,不能再扔了。”等我关上门,她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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