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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水乡江镇,近十年重新兴旺起来的江南水乡,景还是那景,人却不是那人了,家家户户充分利用每寸土地,每一份资源赚钱。古朴民风,茶香水乡一去不复返。 镇子四分之三的是水面,两条水街把镇子分割成三块,一条条小木船把它们串了起来。近些年来,不知怎地,外地甚至外国没见过水乡的人们朝这里涌来,带来了钱,这钱又纵坏了镇里人的贪心。不足千人的小镇,据说有百户人家家产在百万中元以上。有人富起来了,买了宝马奔驰等名车放家里,买回来后才想清楚这些名车在水乡开不出去,成了摆设。后来又有人富了,买艘小快艇回来,停在房子下的水街,可是水街狭小,开起来还不如小木船好使。现在那些名车名艇都停在各家门口水边,游客门可以坐上去拍照,据说一次三十中元,生意红火,歪打正着了。水乡出了名,钱还真好赚。 两条水街,一条叫红河,一条叫绿江,红河两边的门店只卖红茶,绿江两边自然只卖绿茶了,这规矩已有千年,因为江镇西南十里有一座产了千年名茶的茶山——普山。前普山的茶叶适合做红茶,后普山的茶叶适合做绿茶。要说在古时,江镇只因茶而闻名,现在却以水而闻名,茶叶到成了点缀之物了。 既然是点缀就当不了真,这茶的质量是一天不如一天,原先培植茶叶的师傅有钱了,不用心种茶,儿孙辈更不能指望。那些炒茶的师傅现在改拿相机给游客拍照挣钱,有的师傅拍了几天照片,便开了艺术影楼,艺术照一张好几百呢。 茶叶质量不好,成本低,价钱还高。可游客不管,照买。 王和平家住在红河和绿江相夹的离岛上,离岛不大,从南到北两公里,宽仅有二十米,所以每一家在店铺都是东西两面开的,靠红河卖红茶,靠绿江卖绿茶。王和平家在离岛最北端,店面也是两边开,店铺上方挂了一牌匾,上写:王家普茶。其实江镇的人都姓王,家家都可说是王家普茶。所以王和平在“王家普茶”的右下角加了两个小字“正宗”。 这是真话,江镇没人和他争,王和平家世代种茶,炒茶,他家的茶本是镇上一绝,可是现在别家的劣等茶也卖高价钱,游客们并没对他的茶叶另眼相看。王和平的父亲去世时曾特意嘱咐他“茶道有茶德,切不可忘记。”他没有忘记,依然以比别家多付出数倍的努力去做茶,所以他的茶是最好的茶,成本也是最高的,生意却不是最好的,王和平本不是个生意人。 虽然不如别家挣的多,还能养家糊口。六年前娶了媳妇,媳妇张小琳心灵手巧,会持家,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王和平很知足。 这一日清晨,张小琳在给丈夫、孩子做完早饭后,打开了店面。红日初升,一层红色的薄雾弥漫于水乡的每一个角落,宁静里偶尔传来几道桨声。 “和平,快点吃吧,早些去和顺家,等一会游客多了,他忙不过来。”张小琳一边摆放茶叶,一边催着和平。 “小其、小英,吃饱了吗,跟爸爸去拍五周岁纪念照。”王和平疼爱地摸着两个儿子的头说。 “爸爸,我和弟弟能不能坐在和顺叔叔家的新车里拍照?”哥哥小其晃着脑袋说。 “你这小鬼,什么都知道,小琳,和顺家的新车是叫‘宝露洁’,是吧?”王和平问妻子。 “好像是吧,听说花了一百多万呢。”张小琳回答。“爸爸,爸爸,你错了,那是保时捷。”小其呵呵直笑。 “小英,你哥哥说的对吗?”王和平逗着弟弟,小英和小其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很容易区别开来,哥哥是聪明的可爱,弟弟是木讷的可爱。 “爸爸,我不知道,我也要坐车车。”小英愣愣在看着爸爸。 “小英好可爱,好我们去坐车车。”王和平摸着小英嫩嫩的左脸说道,“小英好可爱,和哥哥一起去坐车车。”小其也摸着弟弟的右脸说。 “小琳,我们走了。”“妈妈,我们去坐车车了。”父子三人坐上小木船,向南摇去。 薄雾渐渐散去,游客多了起来,有坐着小木船逛水乡的,也有跨过石桥到离岛来购物的。 张小琳正在忙着烧水泡茶。 “老板……娘。”来人一看是个女老板,赶忙换了称呼。 “老人……家?”张小琳一抬头,见顾客一头雪白的头发,再看脸又不觉得老,这称呼也改不过来了。 来人笑眯眯地看着脸有欠意的张小琳,说道:“我老人家姓南,叫南国风,你可以叫我南国风好了。” “不好意思,看你的头发,以为你上了年纪呢,看你的脸却比我还年轻呢。”张小琳泡了两杯茶放在南国风面前,“一杯是红茶,一杯是绿茶,这是我们家自制的茶,红茶解酒驱寒,绿茶清肺润喉,你品尝品尝。” “又是品茶,这一路的,一个店子一个店子品过来,品完了还一定要我买,你看,这全是刚才买的茶叶。”南国风把左右手提着的十多包茶叶全放在柜台上。 张小琳叹了口气,这几年江镇的风气坏了,碰到好说话的游客都会多宰几刀。“你是来买茶的吗?“她同情地问南国风,心想这十几包茶叶价钱不低。 “是呀,我特地来买江镇普茶,没想到这里全打着江镇普茶的招牌,只好一家家问,一家家品了,谁知这里的茶真难喝呀,喝完了还硬要我买,这不,连回家的路钱都没了。”南国风滑稽地拉出上衣和裤子的口袋,“你看看,没钱了。” 张小琳觉得这白头发的人真好玩,花了钱买了这么多劣质茶,还那么乐。“你先尝尝我的茶,你要觉得好,就送你两包茶。”她想不能让人家远道而来,提着这些丢江镇脸的茶叶回去。 “不尝,家家都是这么说的……,噢不对,他们是说觉得不好白送,觉得好出钱买。你说的不一样,不过我说不好喝,他们也逼着我买的。”南国风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好了好了,好喝不好喝,都送你。”张小琳直摇头,这人笨笨的,难怪被人宰。 “我反正没钱了,你总不会从我的口袋里逼出钱来,嗯,我尝尝。”南国风尝了一口红茶,咂着嘴说:“你这红茶颜色不红,而是透明的金黄色,和我的金云一个样,气味浓郁。”再喝了了一口绿茶,“好茶呀,清香扑鼻,我说你这里才是正宗的江镇普茶,和一千年前是一个味道。”南国风得意地摇头晃脑。 张小琳奇怪了,“你知道一千年前普茶的味道?还看不出你是行家,我家的普茶是正宗的,你看招牌上写着呢。”她指给他看。 “怪不得我找不到,这‘正宗’两个字太小了,看不见。我有个朋友好茶,他家里就藏着千年前的王家普茶。茶是好茶,可是我没有钱,这样吧,我会算命的,我给你家王中其、王中英算算前程怎么样?算准了就抵茶钱。”南国风接过张小琳手中的两包茶叶。 “你怎么知道我有两个儿子?”张小琳问。 南国风哈哈大笑,“我说你真笨呢,你店子里贴满了两个儿子的照片,谁不知道。 张小琳幸福地望着店子里孩子的照片,“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 “所以说我会算命。”南国风白发下的那张脸很让人信服。“中其聪明,中英有福,一双好儿子,呵呵。” 两个儿子是张小琳的一切,她又信命,自然希望孩子有个好的前程,也许这个叫南国风的人真的会算命,“你进来坐,我给你泡最好的普茶,你慢慢喝,我这就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写给你。” 南国内哈哈大笑,白发乱抖,“我老人家算命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见到本人就行。” “你老人家?你可不老,你是把头发染白了吧,这么雪白,只怕是染的了。”张小琳也笑道。 “俩孩子随他爸去照相了,那你先等吧,一会就回来。”她接着又说。 南国风象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一只玻璃杯,又掏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从瓶里往杯内倒出一小口金黄色的液体,与王家普茶的颜色相似,一时清淡的甜香从杯中溢出,令人神轻气爽。“这就是我的金云,要不要来一口,可比茶好,哎,品茶我不行。” “这是什么好东西,我真可以喝吗?”张小琳闻着香气,很想试一试。 “不给你喝,这是我的,让你喝我就没有了。”南国风赶紧把小瓶子放回怀里。 张小琳苦笑不得,这是个怪得可爱的人。转过头向南张望,两个孩子应该到了和顺家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