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一）
　　这几天我也一直关注股市的变化，成交量极度萎靡，已近极限。正所谓“地量见地价”。
　　但对今天又暴跌230多点，多少有点意外。不过，我还是很快回了信息：不要慌，静观其变。待晚上回电。
　　“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陈露露微笑着站起身来。
　　“不必客气。是晓妍的老同学，也是我们的好朋友。”
　　在葫芦丝悠扬的曲调中，我目送着陈露露轻盈离去的背影，心想：
　　这是一个多么自信又自强的女子。不过，从她刚才的谈话中，我还是感到有点困惑，该公司一直到去年还不错。怎么一下子兵败如山倒呀？仅仅是资金链的问题吗？还是到了去年底就已是“回光返照”了呢？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那到底是“人祸”还是“天祸”呀？或者说，哪个的成分更多一些呢？
　　唉，让人理不清，解不开。
　　真是一团迷雾哦。
　　于是，整个下午，我还是翻开那本日记，琢磨起来……
　　
　　2000年9月5日星期二晴
　　以前，厂子特火的时候，那供销头头们每人一部大哥大（当时不叫手机，叫大哥大，特贵，普通人也用不起），还配有小轿车。有一次，在供销办公室，竟然看到，一位老先生闲来无事，在自个办公室，打大哥大给隔壁的人。待那人接的时候，又关掉了。如此反复数次，恶作剧不停，还窃笑不已。如不是亲眼所见，真以为梦游哟。
　　反正大哥大是集体的，费用是集体的，时间是集体的。还有，那些头儿，哪怕是从厂南门到北门去，也要坐上小轿车呼来呼去的。为什么呀？威风那！现在呢？厂子快要关门了，这帮混账东西，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2000年11月15日星期四阴有雨
　　这段时间以来，电子公司可谓疯狂之极。老是有人偷铜出厂（每次约合人民币一千多元）。
　　后又有人偷成品偷原料（约合人民币一万多元）。据说偷者与门卫狼狈为奸，相互分成。
　　真所谓：有权的洗钱，有势的捞物，没权没势的就偷。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把个公司闹得乌烟瘴气。
　　大鬼小鬼纷纷登场亮相，大捞小捞个个争先恐后。那供销系统尤甚。有人偷改发票，把1.0万改为10.0万；有人谎报在出差途中被窃三万多；有人出差回来一次就报销好几万……这些疯狂之极的洗钱闹剧，在那里越演越烈……
　　
　　2000年11月27日星期一阴
　　“电子厂现在一塌糊涂。有偷铜的，又偷粒子的。”老叶说。
　　“那个偷粒子的，又不承认了。”杨二答。
　　“为啥？”
　　“因为偷粒子的，有个表哥做副县长。他出面打了招呼。结果呢，县公安局立马放了人。厂里的头儿赶忙陪不是。不过——”杨二说，“那个外地被抓的粒子贩子，还在一口咬定，就是电子厂那个大个子卖给他的。可怜哦，替死鬼哟。”
　　“原来如此呵！”老叶不禁感慨万分。
　　是啊，由堂堂一个副县长出面，哪有摆不平的事呢。尽管人赃俱获，又能怎么样啊？！
　　
　　
　　迷雾（二）
　　咦？下面这篇日记好怪呀，没有时间，只有标题和内容。看来，这是日记的主人，小小的创作了。
　　
　　休克疗法
　　向往集团是日照市一个大型集团。集团董事长姓花，人称花总。花总，秃头，是个矮胖子。但很有风度。特别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看着你，好象能看透你的心思似的。
　　因为市场份额越来越小，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厂里产品大量积压。尽管花总带领一班销售人马，常年奔波在外，奋力拼杀，总是无效无果。不是产品质量次差，自断门路，就是老主顾哀怨，不辞而别。形势异常严峻，局势愈发恶化……
　　这天，集团的几个核心成员又集中一起开会了。
　　花总说：“厂里前所未有的困境，摆在我们面前。要么，就挨下去，等过三五年，或许六七年。要么就停产。”花总清了清嗓子，慢慢道：“这两条路，都是痛苦的。如果是第一条路倒也好办。反正是慢慢等死，谁也不觉察。问题是谁会让我们慢慢等死呢？银行不让，政府不让，社会不让……那么，第二条路，停产，更不是办法。大家商议商议，到底怎么办？”
　　史大炮首先发言道：“把那些销售人员全部撤掉！让有本事的去。”
　　他的话音刚落，瘦猴孙嘲讽道：“这年头，哪个有本事，哪个没本事啊？你去怎么样啊？”
　　史大炮瞪了瘦猴孙一眼，抽了支烟，不作声了。
　　人称“智多星”的潘胖子，慢悠悠的发言道：“按理说嘛，拖也不行，停产也不是回事儿，那就用‘休克疗法’，怎么样？”
　　众人一愣，全都转向了他。
　　潘胖子不紧不慢的点燃了一支烟，轻轻地吸了一口，让嘴里的烟雾徐徐吐出，缓缓道：“大家想想，这产品，一天卖不出去，就一天不能生产。你再生产，那产品往哪儿搁呢？不如如此，全厂放假，听通知来上班。就像那纺织厂。有得任务就来做，没得任务就休息。”有人点头称是。
　　“那人心散了，都走了，怎么办？”瘦猴孙冒出了一句。
　　“现在厂里人这么多，你还嫌人少吗？”潘胖子立马反驳道：“如果自动走人，那不正好是烧了高香么？再说，这也是对付各路讨债大军的妙招哦。如果厂里裁员，一是要付违约金，二来呢？裁哪个呀?弄得不好，矛盾激化，要出事的。你想想，不谈老职工，就是那新招工进厂的，哪一个不是难缠的主儿？又有哪个没得点背景的？谁也不能得罪哟。”
　　众人静静的听着，不禁释然，又欣欣然了。
　　花总夹着一只烟，许久也没抽。对，休克疗法！就这么办！他点点头，对众人笑笑说：“行。请老潘拿方案，下星期开始实行。散会！”
　　众人纷纷离去，各自钻进小轿车一溜烟地消失在夜色中……
　　“回家吗？”司机老李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小洋楼。”
　　花总坐在很舒适的宝马车里，眼睛微闭着。一会儿，就到了他的小洋楼。
　　花总慢慢的下了车，老李亦退车回去了。
　　这座小洋楼，可是花总两年前从帐中“挤出”六十万买来的。现在已值一百多万了。
　　刚才，素妮发给他信息，正在里面等着呢……
　　
　　迷雾（三）
　　休克疗法？！观木瑞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
　　是啊，也许，端木瑞从小在美国长大，还不习惯这种东方式的“智慧”。不待我解释，他又连连惊叹：“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我可是耳闻能详，见惯不惯了。
　　“组长，你看！”端木瑞突然指着日记中的某一处，给我看。
　　哦，日记中那“X副县长”下面用红笔划了个记号。还打了个问号。
　　是啊，这个副县长是谁呢？看来，这个“X副县长”与该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这里只有副市长呀。难道是笔误吗？
　　如果是笔误，那会是哪个副市长呢？要知道，副市长也有好几个呀。
　　如果是他！我一惊，真的不敢想下去了。我想想也不像呵。
　　那——梁晓妍，为什么拿这个东西给我们看呢？是没在意吗？
　　唉，真是越想，头越大耶。
　　窗外，有隐隐约约的曲子传来。咦？好像是《雪绒花》。
　　我把窗子打开一点点，真的，真的是我最喜欢听的《雪绒花》。
　　世俗的大脑，在圣洁的音乐声中，似乎清静了许多。是啊，哪怕是一会儿，一小会儿心灵的净化哟。
　　“组长，你来看。”端木瑞又打乱了我的思绪：“这里似乎到了改制。可陈露露说，03年才改制结束。莫非从01年就开始了吗？
　　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哦，是的，我想，可能是她记错了吧。
　　
　　2001年4月10日星期二晴
　　江鹰市委一班人马逼着大K卖厂。这只限于国有资产这一块。可大K想搪塞，或者说想拖延，说要发动六个月，做好思想宣传工作。
　　可上头不同意，限于九月底之前完成。
　　
　　
　　迷雾（四）
　　这又是什么回事呢？那一年，江鹰市体改委，是要完成什么任务么？
　　或者说，该公司成了最后一个未改制的公司，而让市委的头头们作急吗？
　　可能是，他们认为，国有企业在改制后，所有的弊病，会一扫而空，从此欣欣向荣的吧。
　　既然该公司早已是千疮百孔，那老K为何要阻挠呢？
　　要知道，一旦改制成功之后，除了小老百姓，一夜之间，失去了“主人”的身份，从“主人”变成了“仆人”，那方方面面，可都是“既得利益者”哟，而且老K是最大的赢家，可是个风光无限的“民营企业家”呢。
　　是时机不成熟，怕出什么乱子吗？
　　当然各有各的算盘，个中情由，又有谁知呢？
　　“组长，你看我这张图。”端木瑞替给我一张他画的奇形怪状的图。
　　真有意思！端木瑞竟然用“二轨道理论”来分析K公司的沉落。他说：
　　“把‘K公司的沉落’比作一次事故。那么这起事故是如何发生的呢？无非是人的不安全行为和物的不安全状态，同时发生在某个时空点上。也就是说在非正常状态下的人流轨迹和物流轨迹交叉于某个点时，K公司的悲剧就发生了。这里人的不安全行为指的是人的贪欲，私心等等人性的弱点。而物的不安全状态指的是管理的松懈，制度的漏洞，还包括监督机构的疲软，盲区。事实上，对这种两不像的民营企业，可以说内部无监督，外部无监督，监督几乎为零。再大的公司，再大的航母，也会化为乌有的。”
　　呵呵，好小子，这两天居然研究出心得来了。我不禁为之惊叹。
　　“组长，不好了，又有两家凑热闹了。”
　　哦，我们的探子回来了。
　　昨天一整天，梁晓妍都在她姨妈家，今天，果然带来了新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