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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画面跳出来,是减肥广告。我从1到12逐个换台,搜索勉强可以看得下去的电视剧来打发时间。 本来我一向不爱看电视。之所以不看,因为很早就有了一个偏见,认为电视剧都是虚假的东西,看了之后会误导生活,将个人引上歧途,若是以为现实生活中会发生同样的事情,那肯定会大大失望,甚至于碰得头破血流。在经历生活的坎坷后,我本能地对电视剧有强烈的反感。我的生活远远不如电视剧里那般精彩,看了电视剧后对号入座,只能是徒劳地意淫而已。 9频道,武侠片。又不单单是武侠片,每个大侠都会法术。几年不见,武侠片变幻了面目。姑且看着吧。每个人都有能耐,而每个人都很无奈。比武,胜者为王。武林盟主。成王败寇。 敲门声。 我将遥控器扔在床上,开门,一名十八岁左右的少女提着开水瓶站在走廊上。 “这是你的开水。用完了可以到服务台那里再要。”少女说。 我走回房间,目光在少女和电视连续剧之间来回穿梭。少女提着开水瓶走进来,弯腰将水瓶放下,手指还未离开水瓶,腰仍然那样弓着,眼睛盯着电视机。 我的视线捕捉到少女的存在,而少女也发现了我在看她。我脸微微一红,心里起了波澜。 “你也看这电视剧?可好看了。现在是首播。白天重播。”少女说。 “唔,刚开不久,还行。”为了讨好少女,我只得撒了谎,尽管我对这样的电视剧说不上有什么兴趣。 “这个很帅。”少女说。她指着屏幕上出现的男演员。 接着她说出了演员的名字。每出现一个演员,少女就马上说出了他(她)的名字。 “他唱的那首歌也很好听。”少女说,“你听过吗?” “听过。”我说。实际上我没有听过。 这时少女直起身子,站在我面前。这时我才发现她身材非常好,大约有1米62的个头,长长的脸蛋和头发,五官镶嵌搭配非常到位。清纯中透出几分妩媚。我看得有些发痴。 我搜索些词句,寻思着如何才能够与她搭上话。我将视线全部转向她。 “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很迷恋流行歌曲。”我说,“我也爱看武侠片。” 少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眨着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这样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你多大了?”少女问我。 “你说呢?”我反问。 “唔,二十,或者二十一。” “几乎每个人都这么说。”我说,“我二十六了。” “你比我大六岁。”少女说。 “你二十岁?” “二十。” “不再上学?” “对上学不感兴趣。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家在苏北。你也不是本地人吧。” “唔,我也是外地人。” “你来这里……” “旅游。度假。”我说。 “几天?” “一个星期。” “还行,这里住宿不贵。”少女说,“S城有好多好玩的地方,非得要半个月才能够全部游玩一次。” “老板娘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对这里不是太熟。” “可能的话,我给你当向导,我每周有一天休息。” “不陪你的男朋友?” “还没有男朋友呢。” 楼下传来老板娘的喊声。 “我得走了。”少女说。 我看着她的背影。少女走了出去,关上门。房间里又只有我一个人了。尽管还没有吃晚饭,我却感觉不到饥饿。大概是太疲劳。 九点半,我脱光走到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个澡,顿时精神焕发。用毛巾擦干净身上积水,瘫软在床上。 我关掉电视机,熄了灯,将被子拉到身上,头埋在枕头里。我想着少女的模样,努力睡过去。 我梦到那个少女,她就站在我面前。仔细一看,不是少女,是芸。芸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她摇着我的身子,而我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我也在喊自己快点醒来,但是我已经深陷于睡梦里,头脑失去理性的控制,被梦境牢牢抓住,我已经失去我自己。芸越发着急,再次猛摇我的身子。 “你快醒过来呀,别睡了。”芸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在叫喊。 “我求求你了,求你快点醒过来!” “我也想要快点醒过来呀,可是我被梦境抓住了,抓住我不放,我没有办法醒过来。”我如是回答芸。 “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伤心了。” “我不想让你难受。”我说,“我会醒过来的,不过不是现在。” “那你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呢?” “不知道。”我说,“我尽力快点醒过来就是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被梦境困住了。” “你可以自己醒过来呀。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着急。” “你可以不着急。你忘记我这个状态吧,或者,你去另外一个地方,过一段时间再回来。如果我醒了,我会主动去找你。你知道我多么痛恨自己一直是这样昏睡,我不想让你着急。我也不想昏睡。可是梦境紧紧抓住了我。如果你讨厌我这个样子,那么你可以暂时离开我,让我一个人静静地昏睡在这里,让我自生自灭,好吗?” “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芸说。 …… 饥饿感将我从乱梦中拉醒过来,被窝里全是汗。这个梦将我向抑郁更深一步陷落。我坐在床上,头脑空空荡荡,全身无力,像做爱过度一般空虚失落。 我想到芸,拿起手机拨号。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已停机。” 我爬起来,站在漆黑的房间里,拉开窗帘,月光洒进来。月亮快要落下去了。我看看表,十二点一刻。我打开窗子,夏天清凉的风一阵阵刮过来,吹动窗帘,轻抚着我的皮肤。我望着在月光照耀下漆黑的夜晚,想着芸,记忆中闪过无数个欢笑的场景。而此刻,我又是多么地孤独! 芸的手机已经停机,大概她不想再联系我了。也罢。 明天很快就会到来,而我又要回到工作岗位上去。想到这里,我犹豫了。我不是已经决定要离家出走的吗?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不还停留在我的期待中吗?无论如何也要保护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对,无论如何不能让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消失。 那么? 如果同事发现我没有去上班,就会打我电话联系我,也会报告给老板,然后老板会联系我。我就不得不回去,然后打开那扇门,发现芸不在那里,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彻底破灭,接着就是同样的单调的生活,一天重复一天…… 决不要再这样了。 那么? 我卸下手机的外壳,将电池取出,又取出通讯卡,从窗子里用力往外甩,不知道将卡扔到了哪里。 好了,联系中断,而这里只有我不认识的和不认识我的人。我彻底轻松自由了。 没有人能够找到我,也不再有人试图找到我。我虽然仍处这座城市,但是我已经消失在巨大的统计数字中。我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我只是一个可能的存在。 重新回到床上,还是想着芸。我无法忘记芸。两年来,芸是我的一切。我努力工作,勤俭节约,为了多存些钱,尽快与芸结婚。如果不是这样,我为什么要这样努力工作,谨慎地攒钱呢?我一点儿也不想只为了自己而活着。不论遭受多大的挫折,也不论有怎样的人间冷暖,只要我想到很快就能够与芸结婚,过着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日子,我就能够在第二天鼓起勇气,精神焕发,回到工作岗位上。芸是连接我与这个城市的纽带。 现在芸离我而去,纽带崩断。我缺少在城市生活的必然理由,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等明天到来再说。明天过后等后天。后天过后等大后天。等这七天过完之后再说。只要银行卡上还有余额,我就能够将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我随时可以恢复与这座城市的联系,只是缺少必要的理由,或者说是纽带。而这个纽带就是芸。 我却无可救药地想到,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她仍然在这座城市,然而怎么能够保证哪一天她不去另外一座城市呢?或许此刻她就在去另一个城市的火车上。 我无法再找到芸。芸也消失在巨大的统计数字之中。 尽管这样确信不移,为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自欺也好,对异想天开的模糊信任也好,我必须在这里足够长的时间,希望奇迹真的能够发生。 我已经一个人度过了许多个孤独的夜晚,而我一直在寻找与这个世界的连接纽带。两年前我遇到芸,焕发了生命的活力,而后,我失去芸,纽带断裂。除非我再次遇到芸,或者寻找到其他的纽带,我才能够继续在这里生存下去。 看着漆黑的夜幕里的城市,我在心底呼唤芸的到来。或许我真的有这种魔法。就这样,我轻声呼唤芸的名字,在幻想着芸的到来中沉沉睡去。 一夜再也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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