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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不到我们就都醒来了。天很冷,我们都不愿意起床。我们就这样紧紧搂着,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 昨天晚上黑暗中我作出了平生最为冲动的行为,也是二十四年人生中第一次屈服于欲望。 醒来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吃惊,昨晚的事情尽管已经渐渐远去,但是已经深深印在记忆中,无形中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们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人那样相视而笑。 我的下面已经勃起。我紧贴着娟的大腿。我没有尝试进入娟的身体,没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这样的冲动。娟也没有表示要我进去,也没有说不让我进去。 我想说点什么,找不到词语。娟也没有说话。我的呼吸加重,因为激动,或者是为了向娟表明我此刻很激动。 “你怎么啦?”娟问我。 “激动。你知道吗?” “有什么好激动的?” “我在抱着你。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你不是告诉过我,你谈过一次恋爱的吗?” “是谈过。” “而且是两年?” “两年。” “两年里一点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限于拉拉手,仅此而已。” “连接吻都没有?” “接吻?我觉得那样很别扭。她是那种很传统的女孩子。她的父母是教师。当她的父母发现她和我在恋爱,那个时候我刚毕业,她就在父母的意愿下将我带回了家。” “这与接吻有什么关系?” “原则上没有关系。到了她家,她的父母就告诉我,他们的女儿从小就很听话,如果我想娶他们的女儿,就得符合他们提出的条件。” “什么条件?” “我老老实实将我的情况加以说明,然后告诉他们,虽然我目前一无所有,不过我会努力,我相信自己能够对芸的一生负责,照顾她一辈子,给她幸福。” “这是一般的说法。” “嗯,没有说服力。她父母说得很明白,除非我能够达到结婚的条件,与芸结婚,否则别想与芸有进一步的关系。” “什么叫进一步的关系?” “我也不知道。后来芸告诉我,她的父母都很传统,很保守,她也一样。” “大概是那种先结婚,再有性的那种?” “差不多。当时我就很明确地表态,我说,我也是很传统的男人。为了对芸负责,当然不会在婚前做出任何鲁莽的事情来。时候我对芸说,我们不要用任何借口在一起过夜,必须相隔一定的距离,晚上十点后没有公交车可以达到,这样无论怎样冲动,我们都不会犯错。这样做有很多好处。” “你当时大概想到,若是最终没有与芸结婚,那么芸可以与别的男子结婚?” “我就是那么想的。虽然我那么自信,当然,我的这种自信也只是因为想到自己毕竟还年轻,刚刚参加工作,似乎看到了一条辉煌的路。不过我还是保留了谨慎。我想到要是万一没有与芸结婚,那么芸也不能因为我而不幸福。” “你是个好人。” “我给自己的时间是五年,五年内必定与芸结婚。当然,如果中途芸觉得我不合适了,另外嫁了,我也不会怪她。我要她幸福,不会让她等太久。那个时候我还年轻,对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五年?不算长。爱情长跑可以几十年。” “我也是那么想的。可惜环境不给我那么长的时间。太紧迫了。” “老实说,女孩子经不起等待的。” “这个我考虑到了。所以我一直与芸保持恰当的距离。如果芸一直保持处子之身,那么她就可以嫁给任何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会对她好,不会打她,嫌她脏。”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处女情节太重。” “是心病。唉,我不在乎了。遇到你之前我是处男。” 娟翻了个身子,脸对着墙壁。我也侧过身子,继续抱着娟。 “现在几点了?”娟问。 “九点。” “我得打个电话。” “给他?” “昨天约好的,今天要去见最后一面。” “可不可以不去了?” “已经约好了。” “外面北风那么大,很冷,担心你冻坏。被窝里这么舒服。” 娟爬起来,穿上毛衣。 娟说:“我的内裤呢?” 我在床底下找到了娟的内裤,第一次将一个穿在女性身上的隐秘衣物拿在手里,既兴奋又害羞,其感觉不亚于抱着娟只穿秋衣的裸体。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属于娟的东西,特别是那些附在较为隐秘部位的衣物,早就是娟的一部分。而此刻,内裤成为一个类似祭坛那样神圣的东西,吸引人的注意力,而人对其抱有不敢接近的心里,这差不多成为神秘主义了。 凝视内裤十秒。娟抢过内裤,在被窝里将内裤穿上,又穿好秋裤。 娟爬下床,穿着我的拖鞋,靠着冰冷的书桌,拿起电话拨号。 “不多穿些吗?小心感冒了。” 娟未予理会,继续拨号。电话通了,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天哪,是我呀。”娟几乎是在喊。 “你现在在哪里呢?”电话那头的人说。 “我在一个朋友这里。你现在到哪里了?” “我还在家。” “天哪,昨天不是说好要见最后一面的吗?我过去找你。” 挂断。娟转过来,满脸愤怒的表情。我猜想那将是怎样的一个情景,而我又很不希望那样的场景发生。 娟与他见最后一面,可能坐在某个地方交谈,然后是吃一顿,进而开房,在那里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重温旧梦。 想到这里,我油然而生小小的嫉妒。 “不去好不好?”我央求着。 “说好了要去的。” “别去了。” 我以为女人总是心软,经不住再三央求。然而我讨厌自己这个样子。一旦将同一个要求说上三次,我就会厌烦。我不希望她去,而她肯定要去,除了央求,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的央求无济于事。 “那不行,我们是最后一次见面。” “那么你会不会和他……” “我分得很清楚的。”娟说,“既然已经分手了,我就不会做那些事情。” 这句话使我放心了大半,我也努力打住这样的猜测。 娟重新爬到床上,而我却要起床了,我穿好衣服,跑到卫生间去刷牙洗脸。 “不再多躺会儿么?”娟躺在床上喊。 “唔……,我习惯这样,再躺就要浑身骨头痛了。” 实际上是不是这样呢?我撒了谎。如果娟没有打这个电话,我会饶有兴趣地继续与娟抱着躺着床上,因为这对我来说确实是难得的幸福时刻。我不想对娟的过去有任何的了解,也不想知道娟经历了怎样的不平凡,我只想这样抱着娟,如同一个需要女人的男人那样,将一个女人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 娟的电话使我想到不久,也许就是两个小时后,娟就要与另外一个男人,她的初恋男友见面,那将会发生我可以想象到和无法想象到的某些事情,这个想法使我痛心。我甚至怀疑自己的魅力,想到自己如果有足够的魅力,那么娟就会听我的话不再去见他。但是我应当明白,不管我有多大的魅力,娟还是会去,因为,他是娟的初恋,这比任何一个理由都要重要得多。 上午10点,娟起床,洗刷完毕,稍加化妆。我跟在娟身后,送娟到象山站台去。 天气异常地阴冷,这个时候恰好是冬季最冷的时候。我的牙齿禁不住打颤,抖得厉害。娟发现了我冷,白了我一眼。我镇定下来,一股暖流涌上额头。 “见完他之后,你还会回来吗?”在象山站台,我问娟。 “你希望我回来吗?” “相当希望。昨天晚上我们过得很愉快吧?告诉你,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你使我幸福。” 娟笑得很甜。 “真的希望我回来?” “千真万确!” “我会回来的。”娟说。 “一定得回来。” 公交车开过来,车门打开,娟走上去。公交车启动,向前开走。娟在车上向我招手。 我双手插在裤袋里,利用胳膊将外套夹紧,低着头,走过这一带商业区。 娟会不会再回来,我毫无把握。我的猜测是,娟与她的初恋男友相会,旧情复发,也不管他已经结婚,也不管他的妻子将要生产,她,再次与他在床上缠绵,然后,她发誓要一辈子做他的情人。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那么一些快慰。毕竟对娟来说,我是一个陌生人。我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而这个打算说起来也不算坏,也就是接受娟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这个事实。 如果娟不再回来,那么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也许我会很思念娟,一次次怀念与娟同床共枕的那个晚上,而这终究是过去的事情,一周或者一个月后,我就会忘记整件事情。 我不希望事情就到此结束,我希望娟会回来。我想着那件事情就快要做成了。二十七岁,还是处男,这要算是一个奇迹。这没有任何值得称赞的事情,漫长的青春岁月里,经历了无数个难以煎熬的日子,青春的激情似乎就要这样远去。我的功能是否正常?从昨晚的事情来看,我的功能很不正常,完全没有色情小说和电影中显示的那种快乐。怎么可能进入又有那样机械的动作?我连进入都有困难。 证明它的功能——这个想法在很久以前就诞生了。在荷尔蒙的作用下,这个器具经常性地表现出昂奋,渴望着满足,而我一直徘徊在爱情和欲望的边缘,一方面追求有爱情的性,而这性需在结婚后进行,另一方面,当我冲动的时候,我毫不顾及爱情,必定要寻求满足。 这样一种状态延续了很多年,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够走出这种困境。于是每每以叹息来抚慰失望的心情。 想到此生将要在爱情和纯粹的性欲之间苦苦挣扎、追求,失望之情油然而生,有时候想到自己有着这样悲剧性的生活,人生将又是这般无趣,最好能够有那么一种方法,能够完全摘除这性欲的苦恼,人生自然就会重新有趣起来。或许能有那么一种外科手术,可以摘除性欲? 我还是渴望娟返回,尽管在我看来希望很渺茫。如果娟回来了,那么,我将会不再有任何的犹豫证明我作为男人的能力。 我何不如此生活一回呢? 想到这里,我快活起来。 现在是十一点一刻,我走进餐馆,点了蛋炒饭。餐馆里坐着一对情侣,男青年发扬着男子的体贴风范,替女青年倒茶、夹菜、盛饭。这样一个情景使我想到娟此刻大概也与他的旧情人在饭馆吃饭,旧情人也是这样照顾他。我呢,永远都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肯定自己会试着去爱娟,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要尽我所能去爱她,只是我缺少这样的机会。如果娟返回,那么我就会有这样的机会。 我勉强吃下半碗蛋炒饭,胃里一直在反抗。心情不好的时候,饮食也会相应地不怎么好,这似乎是一个无法驳斥的真理。我要尽快逃离这里,情侣的亲热更加重了我的伤感。 娟走了,而我的心也跟着娟走了。我想着娟在这段时间里可能发生的事情,既痛心又羡慕,想到如果那个情人是我,那该有多好!我猜想那个男青年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知道就是娟与他相会的前一天晚上,她就是在我的床上度过。只要不知道这些,那么,这次约会就会很愉快。 回到住所,我躺在床上看书。屋子里太冷了,坐在凳子上瑟瑟发抖,我只得爬进被窝里来抵挡这冬季的寒冷。 现在是十二点半,娟还没有回来的迹象。我试着睡觉。也许,一个午睡之后,娟就回来了吧,等我睁开眼睛,就会听到敲门声,然后娟在外面喊: “是我呀,开门!” 我希望情况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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