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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走进公寓,关上门,我如是对娟说。 “不用。” “我是在考虑或许你家里担心你。在父母眼中,我们总归还是孩子不是?” “不用打。” “出来的时候你给家里说过了,你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家里人管不着。” 哦,原来如此,倒是我多心了。我之所以如此固执,因为总是有同事盘问我,这周有没有给家里打电话汇报生活?每每回答说没有之后,同事便会责怪我,说我根本就不能体谅父母的心情。久而久之,我甚至以为自己真的是铁石心肠。 对“你怎么不给家里打电话”这一强迫性的责难虽然一向抱有反感,而此刻我怎么会一再地将这个想法要强加到娟头上呢?真是不可理喻。 其做法与幼儿园的时候反感教师打手心,自己当教师后却打儿童的手心一样,己所不欲,却施于人。 我沉浸在这一愚蠢的懊丧中。 “我这个人总体上不错,对吧?”我对娟说。 “我不知道。我刚与你接触不久。” “要不了多久你会发现我不是一个很坏的人。我很老实。我坦诚。你信得过我吗?” 娟看着我,那种专注使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看不出来。”娟说,“不过能够感觉出来,你并不坏。” 我打开柜子,从里边拿出一套床单被套。棉絮自然可以用同事的。对于整理床铺这样一类小事,我一向很拿手。有时候我的床上乱糟糟的,只是我懒于去整理而已。我麻利地——至少我是这样看自己——腾出一个空铺,将垫絮和床单铺上去。 “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里,而我就睡在旁边这个铺位上。要是你睡我的铺位也可以。我担心你怕脏。你看,我特地为你铺了这个床。” “你很能干。”娟说。 “别这么说。”我说,“我会很骄傲的哦。我经不起夸奖。” “与你同龄的人,那些男孩子,根本就不会干这些事情。” “是吗?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些很简单呀。” “他们连衣服也不会洗。” “哦。我从初二开始就住校,从那个时候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想起来到现在都已经十来年了。铺床,洗衣服,补衣服,我都很拿手。” “看得出来你是这样的。”娟说。 娟将包放在书桌上。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跟在我忙碌的身影后面。 “这个房间不大,不过对两个单身汉来说已经足够。能够摆两张床,两张书桌,两把椅子,外面是阳台,门口处是卫生间和漱洗室。” “你一直都是住这种公寓吗?” “嗯,工作以后就住这种公寓。来到城市,住是非常大的一个问题。” “你是从农村来的?” “对。我来自西部偏远的山区。” “你看上去不像。” “我确实是农村的。” “我也是。”娟说。 忙完了,一切就绪。看看表,晚间八点钟。外面北风呼呼地刮着。玻璃窗碰撞,响得很厉害。 我与娟面对面坐在两把椅子上。 “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一个人。我几乎没有朋友。我不愿意交接朋友。在交往中我体会不到乐趣。” “那么,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后来分手了。谈过唯一的一个。一年前分手了。” “怎么分手的?” “某些原因。” “不便透露?” “难以叙说。原因很简单,说起来却很繁琐。我的脑子不够使。” “应该说你脑子不算傻。” “爱情使人更加聪明或者更加糊涂。” “不懂。” “当我没有说。” 娟拿起包,小心地打开。我几乎是痴狂地看着她小巧的手指随着拉链移动。娟从那里面掏出几张照片来。 “给你看看我的几张照片。”娟说,将照片递给我。 这是那种正处在青春期,对变化和时髦着迷的女高中生在照相馆里照出的艺术照,当然很漂亮。总共有四张照片,每一张都是穿着不用的时装,发型和脸上得妆扮却没有变化。眼前的人却不那么漂亮,一脸都是黑斑,在我看来,似乎是堕过几次胎,吃过避孕药之后有的那种变化。当然,这仅仅是停留在猜测上的事情。有过恋爱史并且对这段初恋刻骨铭心的女孩子,估计是已经与男方发生过了性关系,因为分手了,总是需要另外一个人来填补空虚,于是一次又一次犯下轻率,而这个女孩子不再把那回事当一回事。 “很漂亮。”我说。 “这几张照片里,你喜欢哪一张?” 四张照片我已经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听到娟的话,又反复看了几遍,犹豫不决,不知道选哪一张好。我等待着未知的判决。终于,我挑了其中一张。 “我喜欢这一张。”我说。 娟拿过照片。我等着她的判决。 “选这一张呢,说明你是个很传统的人,说明你不花心。我认识的几个男孩子中有几个选择这一张。这一张就是那种很花心的男孩子才喜欢的。”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一关总算过了。我极力要将自己与那些放浪的同龄人区分开来。 我打开收音机,我们一起听着歌曲。外面北风刮得呼呼响。 “你喜欢流行歌曲?” “喜欢。”娟说。 听到第三首,我看了看表,九点半。 “你累了吧?我给你打热水泡脚。我喜欢在冬天里用热水泡脚,这样对身体很好。你能够热乎乎地爬进被窝里,而你的脚会很快发热。” 我打了一盆热水,端到娟前面。娟拖了靴子,袜子,将脚泡在热水里。 “水温合适?” “嗯。” “这是擦脚的。穿我的棉拖鞋吧。” 娟不声不响地忙完这一切,爬到我的床上,在哪里躺下了。我泡完脚,关掉收音机,在同事的床位上坐着,拿起一本书。 娟断断续续说着一些事情。我懒散地应答。 “你在干嘛呢?”娟问。 “看书。” “不要看书了,陪我说话。” “唉。”我说,“说什么好呢?” “说什么都可以。” “我心里很矛盾。我必须看书忘记这些矛盾。” “你怎么啦?” “我心里想着一些事情,可是我不敢去做。我想要这么做,可是我又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这么做。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如果你想到什么,你就去那样做好了。” “真的吗?我可以那样子吗?” “当然呀,随便你想怎么做。” “可是我还是不敢。你看,我总是这样,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极力渴望,却总是犹豫不决,无法行动。” “你可以不犹豫。” “我真的可以?即使那样很冒犯?” “随便你想怎样就怎样。”娟躺着说。 我放下书,爬起来,关了灯,摸黑走到娟旁边。我站了一会儿。娟一动也不动。我脱衣服。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我掀开娟紧裹着的被子,钻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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