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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进了一家快餐店，在那里用晚饭。我们都点了蛋炒饭。娟要吃蛋炒饭，我也就跟着点了蛋炒饭。店里冷冷清清，只有我们两个顾客。外面北风呼呼地刮着，天黑下来。
“这蛋炒饭怎么样，吃的习惯吗？“
“还行。”娟说。
“我从小吃得最多的就是蛋炒饭了。饭店里的蛋炒饭与我自己炒的蛋炒饭味道差别太大了。如果我是厨师，决不会炒出这么难吃的蛋炒饭。不过我也承认，各地风俗习惯不一样，一个地方的饮食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肯定难以得到当地人的认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然而，整个吃饭过程里娟心不在焉。娟一边吃着，一边想着其他事情。我感到自己说了蠢话，使我发窘的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够引起这个女性的兴趣，或许之前我应当看看《如何与女性进行有趣的交谈》这样的书，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书卖的话。
“我得打个电话。”娟说。
“给家里打电话吗？那是当然的了，孝顺的或者说是懂事的孩子总是会在不回家的时候给家里大个电话，告诉爸爸或者妈妈今天不回来了，今晚在朋友或者同事家过夜了。在爸爸妈妈眼里，我们总归是孩子。”
“不，给我一个朋友打电话。”
“用我的电话吧。”
“不。”
娟径直朝小卖部走去。
“打电话多少钱一分钟？”娟问老板娘。
“用我手机打吧，没事的。”我说。
“市话一毛，长途两毛。”老板娘说。
“我打长途。”娟说。
“用我的手机打吧。”我说。
娟拿起电话，拨了号码。我不再说话。我走到一旁去。我不喜欢偷听他人打电话。
“喂，在哪里呢？我都不记得了吗？我的天，总算记起来了。我现在在朋友这里。我们约个时间见个面吧，最后一面。就明天吧。”
娟放下电话，交钱，朝我走过来。
“我说用我的手机没事的。”
娟神色凝重，心事重重，脸上僵硬的肌肉表明刚刚经历了一场不愉快的对话，此刻还沉浸在烦恼中，不可避免地将这种情绪传到了我这里。娟以这种表情瞟了我一眼。
显然，娟认为我已经知道她的事情了，而我却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这一定使她非常困惑。实际上，我无心从断断续续从她嘴里听到的话联系起来组成某个意义，我根本就不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只想着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至于过去的事情，无论多么糟糕，多么难以忘怀，那也只是过去，我没有必要对此寻根究底。然而娟却是有意要说出一切。
“我明天去和他见最后一面。”娟说。
“哦。”我说。
他是谁呢？完全没有好奇心，这也说不过去，不过我努力压住自己的好奇心。这个他，无非就是另外一个男孩子了，肯定是与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只得分开，现在娟决定明天见他最后一面。
“他老婆快要生了。我们约了很多次要见最后一面。”
“哦。”我说。
我想到这是一个非常幸运的男子，已经有了妻子，而且妻子已经有身孕，快要生产，而过去的女友，或者说是一直以来的老情人还惦记着他，而他也惦记着老情人。我有些妒忌这个男子，不过对他的道德表示怀疑。
“他不喜欢他的妻子。他家里帮他物色的，然后就结婚了。”
“哦。”我说。
不喜欢为什么还是结婚呢？这对另外一个女人公平吗？心里想着老情人，却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而且还有了孩子，而并不与旧情人彻底分离，那也就难免会背着妻子与旧情人相会。只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将我拖入了一个复杂的感情漩涡，这种在我看来相当微妙而复杂的关系充满了疑团。倒底是什么使得一个人在另外一个人结婚了还对他念念不忘？爱情，在我看来很滑稽，可以被用来达到某种目的。只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承诺“他爱她”，那么他就可以让她为了他而伤神。我对这种爱情的真实性有很大怀疑。
“你不懂爱情。你根本就不懂。”娟说。
我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娟却论断我不懂爱情。那我也得承认，我是不懂爱情，尤其是不懂这样一种爱情。我想说，既然你们这么爱着对方，这么念念不忘，为什么与他结婚的不是你，而是别的人呢？但是我打定主意沉默，避免一时冲动说了蠢话、不当的话，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我们谈了一年。他带我回去。他父母不同意，另外给他介绍了一个。他结婚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面。”娟说。
“哦。”我不知道娟对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已经决定当一个冷静的聆听者，不发表任何评论。
我心里还是有想法的，我想，既然相爱，不管家里怎么反对，结婚不就是了，父母能管得上吗？结婚了自己可以养活自己，关乎父母什么事？
“你不明白的，我们之间真的是难分难舍。刚分开的那一段时间，我整天哭，哭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真的是刻骨铭心。整整一个星期我躺着，什么也做不了。我都不知道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的眼泪都苦干了。”
“哦。”我说。
我得承认，由于缺少这样的恋爱经历，我对此种状况难以理解。在我看来，这样的事情很简单，如果真的是相爱，那么就结婚，决不至于要加入另一个女人进来，之所以与这个女人结婚了，那么唯一的原因就是两个人还不是那么地相爱。真正的爱情，在我看来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抵挡的。
有几次这样的话就要从我嘴里爆发出来，我也无比激动，然而看看娟，我又忍住了。我试着跟着她的思路进入这段感情，体会恋爱的时候面对这样的情况时内心所要经历的挣扎。真的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只要是由于某种原因不能走进婚姻的殿堂（这是很通俗的一个说法），那么这段爱情就永远是一个遗憾，也永远值得痛心。同样，若是走向了婚姻，那么这段爱情就会变得平庸无趣，无非就是男女偶然相遇，热恋，然后走向结合。没有料想结果的爱情才是最值得留恋的爱情，这真是一种顽固的心理疾病。
我很想问她，倒底他是哪方面让你着迷？我知道这样愚蠢的问题不能问出来。我们习惯于将爱情神秘化。如果一段感情清楚地分析出来，那也不见得有多高尚，更不用说是值得赞叹了。我总是带着恐惧的心里去分析那些表面上轰轰烈烈的爱情，总以为那里有很多似是而非的假象。唉，我只好承认自己不懂爱情罢。
“你住在这里面吗？”
“是啊，今天晚上就我一个人住在里面。同事回家了。你可以睡他的床。”
我们走进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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