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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大家扶萧燕到寺内,喇嘛正在那里唱经文。喇嘛的经文真悲,我没听两段就弹出了男子汉的泪水。 郑春的灵牌就放在桌上,孤零零的。十几个藏胞跪在地上,虔诚地礼拜着。我们也伏在地上拜了几拜。萧燕站起身,取下头上的大红花,放在灵牌上,暗暗饮泣。 黄衣喇嘛看见天空的启明星爬上来,命人放了几声响炮。众声喊道:“远方的壮士啊,你升天吧。” 一个素衣女孩在人们的簇拥下,端着郑春的灵牌走出寺院,向桥边飘浮。红衣喇嘛举着火把,唱着经文,领着大伙来到桥头。黄衣喇嘛静静地对天念了几声秘经,对素衣女孩挥挥手。素衣女孩看看大家,手抖抖地将灵牌放飞。灵牌带着众人的祈愿,飞向河心,飞向天堂…… 我借助灯光,看见她的眼晴红得流血。 第三天,藏民老村长用藏族最隆重的锅庄舞招待了我和萧燕。所有的藏族男女尽情地在锅庄舞上施展着自己的舞姿。那个素衣女孩就站在一旁为我们静静地添着茶。老村长鼻腔中呼出粗粗的气流,端起茶杯猛呷两口,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沓钞票,递到萧燕面前说:“听说郑春的建筑队差你10000元生活费?这是10000元,你细数数。” 萧燕接过现金,沾着水细数了两遍,揣进怀中,说:“阿爷,这10000元钱是我这个小生意人的血汗钱,你们替郑春还了是应该的。因为他为了你们这个村子,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而你们不能还的是我失去了一个至真至诚的朋友,以及我所拥有的那份可爱的乡情。” 老村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姑娘,你的心情我们理解。老实说,为修这座桥,她也失去了爱情。”他看着那素衣女孩说。村长说: 自从马妹打算修桥后,多年来,她一直在那座别人的城市中挣着钱,然后寄给村长帮她修桥。 马妹在那座城市中没有停息过半天。可是尕娃信越来越少。也许尕娃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婚期,由恼火变为失望,因为他不止一次地写信催她回来。 马妹总说自己太忙,要他一等再等。不过,马妹并没有在意那些信,她说等桥一竣工,她和他就永不分离。 当然尕娃不知道这桥就是马妹的嫁妆,他只知这桥是一个好心的有钱人捐建的。尕娃想自己已到了老大不小的年龄,母亲多病,盼着早日抱孙子。他总站在寨头,用悠扬的歌声表达对马妹的爱情。村人说这小子疯了,人家进了城的姑娘还会看上你这个乡下佬。尕娃不信,可是马妹却一度失去了音讯。尕娃的母亲一病不起了,牧区有个叫芝玛的姑娘骑着马到草原上采回药,精心治好了他妈的,并陪他母亲聊天道地。母亲特喜欢这芝玛姑娘,要尕娃娶她为妻。母亲声言说如果你还执意等那个进了城的野姑娘,我就去死。尕娃是多么的无奈啊,他给马妹写去了封信,信中说如果你下个月不回来,我就娶牧区的芝玛为妻了。 不知是邮差的大意还是两人的缘分已尽,原本半个月就到的信竞走了三个月才到马妹的手中。马妹读完信,神情惶惶,如坠梦里,分不清这信是给她带来了悲痛还是带来了欢喜?她深知这一切都太迟了,容不得她有半点的思考和选择。她想:缘分一旦错过,就如春花开了又调,秋叶落地辗成泥,冬雪融化为水,永远没个回头之日。 她决定赶回故乡一趟,要参加自己心爱人的婚礼。马妹赶到家乡,尕娃的婚期已过,一群剽悍的草原儿女正在辽阔的草原上举行赛马大会。骏马奔驰在旷野的草原,马蹄踩着那段将被遗忘的爱情,迎着新的太阳,卷起一阵莽莽狂沙……马妹躲在帐篷内,偷看了尕娃和他的妻子并肩驰马,冲过帐篷,奔向美丽的家…… 赛完马后,藏家男女集在桥头,听老村长郑重地宣布:“这桥就是马妹永远的嫁妆。” 马妹夹在人群中,看见尕娃抚摸着桥栏流泪,她真想走过去抱住他诉说自己在他乡的煎熬,但她没有,只是在心中默默地祝愿这对新人幸福,白头偕老。 傍晚,她把20000元钱交给了老村长,说是修桥人的工钱。村长带着她来找郑春,不巧郑春下河看桥墩去了。老村长说明天吧,明天我们村子杀一头牛,来好好感谢这批为我们修桥的汉人。 谁知没到明天,郑春和牛皮筏一同葬于河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