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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玛格丽特常常想,屋顶上的女孩曾救过姐的命,但最终还是让姐走了。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脆弱。有些无法了解的东西一直就像夜游的精灵一样在世界上飞,也许黑暗掩盖了一切,人们看不见,但玛格丽特却看得清清楚楚。 黑夜中她看到五保户王大伯屋前的灯光,孤独地立在那儿,那一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灵魂在痛苦的寂寞中度着他人生最后的日子。那个屠户又在同他胖胖的老婆吵架,声音远远地传来。谁家的小孩在暗夜里哭泣,断断续续的,接着是大人不耐烦的哄骂声。 玛格丽特庆幸自己多了一双眼睛,一双黑夜中的眼睛,像猫一样,蓝幽幽的,黑夜因此而有了疼痛的感觉。 其实想透了也就没有什么,生活原本就应是简单而快乐的,玛格丽特常常觉得世上的人就是奇怪,有什么想不通呢? 比如白天的河面上,阳光如点点碎金,闪烁着,跳跃着,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远处巍峨的群山,在阳光的照映下,披上了金黄的外衣,显得格外美丽。 玛格丽特看着看着,心里就格外感动,她觉得生活原本是可以变得如此简单的呵!每一个清晨,玛格丽特都要认真地去体味新的一天带给她的震撼和激动。当天空越来越亮的那一刻,屋顶上的她紧张地盯着东方。太阳慢慢露出羞涩的脸盆,而星星还在眨着眼,悄悄地准备溜走。几片发红的云彩,镶上了一道金边,在高空轻盈地飘着。于是玛格丽特就凭住呼吸,静心等待着,等待着新的一天到来…… 是的,生活原本就是这么简单呵! 玛格丽特为姐的离去感到伤悲。姐是个不懂生活的人,她常常这样想。 玛格丽特一转眼就到了二十岁,长成一个婷婷玉立的女子,浑身透出一种健康和美,有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身体的曲线连同内心的秘密一起疯长。 同时玛格丽特深深地感到如今的村庄已不是以前的村庄了,她不明白的是,现在的村庄再也看不到往昔的温暖和亲情,过去的岁月就好像一个梦,她还在这个梦里沉醉的时候,村庄就已经衰老了。是的,村庄衰老了,这里已经没有了生气,都只是无休无止的寂寞和漠然的老人,要么就是没有血色的孩童。 究竟是怎么了?玛格丽特心里迷惑,但又无可奈何。后来她就出去了,只是空茫地流浪。玛格丽特不知道她到底要去哪里,只知道她必须要离开。也许生命注定要漂泊,于是一颗心有微微刺痛的感觉。 玛格丽特在去上海的路上,认识了一个男友,就因为他眼里有太阳般的光芒,玛格丽特当时就被他迷住了。可是不久她发现,认识的男友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思想只有欲望的男人,而玛格丽特在他的眼里只是一种美丽的摆设。他无法同她一起去过那种她设想的简单生活。 玛格丽特只是笑笑,没有伤心,感觉很自然,她要等的那个男人还没有出现。 可是,城市的喧嚣和繁华不属于她,在她的眼里,某种堕落的痕迹像草一样的疯长,掩盖了城市的表面。到处是扭曲的灵魂,肮脏的交易,欲望像影子一样无所不在。 玛格丽特重又回到村庄,可是不久,一场意想不到的灾难冲向她那脆弱的村庄。印象中那几天就像世界末日一样,到处是洪水,扯天盖地地扑来,玛格丽特的家就靠近河边,在她还没有意味过来的时候,父母就被河水冲走了。 那几天,玛格丽特梦见许许多多的茶花,茶花托着玛格丽特四处漂泊。 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显得多么弱小无助,玛格丽特又开始流浪了。只是流浪的途中,多了一份挥不去的忧伤和惶恐。 一个没有家的女子要想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经受的苦难是常人无法了解的。 玛格丽特也曾迷惑过,也曾挣扎过,可到头来弄来一身的伤痛。她发现自己稚嫩的笔尖是多么脆弱,一些美好的愿望终将是愿望,在现实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 于是寂寞就像黑夜的空气,无休无止地笼罩着她。 玛格丽特闲不住了,她决心还是去深圳,她要证实自己在深圳自己仍能好好地活下去,毕竟深圳在她的眼里是最漂亮的城市,玛格丽特喜欢深圳。她想起了姐的男朋友阿尔芒,一个可怜的男子,如今她自己甚至比他更可怜,她决心去找他。 深圳经过改革春风的沐浴,往日的老城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绵密林立的高楼大厦,大街上、商场内到处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华灯初上时那绚丽夺目的霓虹灯……一片繁华欣荣的景象。然而表面的繁荣下同时带来许多悲剧,人越来越现实,感情越来越淡漠,更别说爱情了。 深圳市南山区里的工业区——蛇口工业区。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海,1979年1月31日经国务院批准,由香港招商局在深圳蛇口全资独立开发工业区,诞生了中国第一个对外开放的工业地区。 如果你坐车从蛇口码头向西行,随着高楼和风景的消失,迎面进入的地方烟尘弥漫,刺鼻的气味让人难以呼吸。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无一例外盖上了灰白色尘土,道路一侧的榕树树叶稀少,叶子上也遍是尘土。 就是这样一个工业之地,阿尔芒正在这里一家玩具厂打工。 阿尔芒的的工作是工厂的计划部门的一个计划成本人员,顺便采购一些物料。阿尔芒是个面容苍白神情苍茫的小伙子,工作经常出差错,好在他的主管也就是公司老板的千金黛安娜小姐,对他是格外开恩的。当初进这个工厂还是老板的女儿亲自招进来的,阿尔芒沉浸在失去奥林普的悲痛之中,根本无心情去理会这些。黛安娜对他异常关心,他的英俊的面孔和忧伤的表情吸引了这个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女孩。 玛格丽特找到阿尔芒的时候他们正在一家咖啡厅里喝咖啡,玛格丽特站在阿尔芒面前,哽声说:“家没了!一场洪水把村庄洗走了!” 黛安娜疑惑地看着玛格丽特,同时惊异于人间竟有这样美丽的女子,简直是让深圳突然一亮。 阿尔芒在听完玛格丽特的叙述之后紧闭着嘴,面容冷漠。在他的心中,再也不会激起任何的同情或是震惊,他已经心神疲惫,奥林普的变心和长期在外的漂泊让他的心肠变硬起来。 “我知道了!”这就是玛格丽特听到的第一句话。 当天晚上,玛格丽特住在一个陈旧的旅馆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她给阿尔芒打了个电话,轻言细语地对阿尔芒说:“阿尔芒,尽管我姐死了,但在我心中,你仍然是我的姐夫,如今我无家可归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阿尔芒终于来到旅馆接走了玛格丽特,把她安排在工厂外面一间出租屋里,对她说:“这里到处是工业区,你慢慢去找吧,总有一天会找到合适的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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