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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若干年后,当玛格丽特在深圳回忆起姐的模样,不觉内心酸楚不已。深圳是别人的城市,不属于她们姐妹。繁华的街道在玛格丽特的眼里充满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荒凉。姐寂寞。玛格丽特终于没有把姐的故事写出来。 为了生存,玛格丽特用青春和血泪走上了一条说不清楚的道路。如果不是在网上认识了一个让她倾心的男子,玛格丽特不会异想天开地突然离开深圳,她会一直漂泊在南方的街道,等待着疾病慢慢把她吞掉,同时与那个名叫白瑞德的男子说不清楚地纠缠在一起。 而今重又回到深圳,玛格丽特的眼里是一丝异样的平静。 有时候堕落并不可怕,那可以说是生活的某种状态,可怕的却是深圳没有真情! 白瑞德是南方一家《乱世佳人》杂志的主编,这些年由于他看准市场,投机取巧,他创办的杂志销量竟位居南方第一。杂志是一本由金钱、性、爱情慌言等组合而成的花花绿绿的女性杂志,符合现在的人们的生活情趣。白瑞德真是天才,能够投其所好,满足人们的偷窥欲,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请些社会上的三教九流之辈写点房中蜜语,从古代的禁毁小说里找些神秘的章节乱作一番解释,采访一些愿意赤裸的女子来作些真人报道并因此让杂志畅销不衰。 谁也不知道白瑞德身边到底有多少财富,总之在南方,他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 玛格丽特跟姐在深圳的时候写了一篇充满深圳白领气味的小说寄给了《乱世佳人》,没想到由此认识了白瑞德。对方的幽默感让她几乎动心,比如他经常在玛格丽特面前说些目前社会上正流行的短句: “钞票不是万能的,有时还需要信用卡。” “再快乐的单身汉迟早都要结婚的,幸福不是永久的嘛!” “要节约用水,尽量和你的女友一起洗澡。” “老公帮你处理垃圾,情人帮你制造垃圾。” 等等,白瑞德似笑非笑地看着玛格丽特的眼睛。玛格丽特不得不承认白瑞德身上有着一种迷人的光彩。然而当郝思嘉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才醒悟过来,越来白瑞德早已是别人的老公。郝思嘉也是一个成功的商人,独自开了一家房地产公司,这些年捣腾房地产赚了不少钱,相比白瑞德来说,钱似乎不会少,但名气没她老公大。而两个人却又经常没在一起。 白瑞德经常向玛格丽特诉说婚姻上的烦恼,说起郝思嘉,白瑞德就痛苦不堪,说女人还是温柔一点好,男人并不需要她有事业心,一定要懂得相夫教子,安享家庭生活。 玛格丽特从白瑞德的眼里看出了对方是爱她的,那燃烧的热情和近乎痛苦的声音出现在他这么一个成功男士面前是有杀伤力的,然而玛格丽特一点也不动心,她宁愿守在深圳南山区蛇口工业区的租房里,也不愿陪白瑞德去参加那些莫名其妙的酒会和宴席。 然而姐在深圳出事了。 奥林普最终还是死了。 玛格丽特不能明白的是,姐为什么最终还是逃不掉死亡? 许多年前,奥林普是个大美女,在深圳的滋润下显得更加惹人注目。她被自己的老板看上了,老板要她做情妇,奥林普不同意,她因此失去了工作。在深圳流浪的日子里,奥林普深深明白一个道理,现实残酷。奥林普没有文凭,与村子里的阿尔芒像一对被人遗弃的弃婴。 我们要生存!奥林普常对玛格丽特说。 那些年,奥林普偷偷地去找自己的老板,为了让自己同男友生存下来,奥林普最终做了老板的情妇。老板是个变态狂,常让奥林普忍受一些下流的折磨,奥林普不吭声。 阿尔芒知道奥林普的事后当天就去找那个老板算帐,帐没有算成,反被老板的打手差点打断了腿。那是些无情的岁月,在蛇口工业区时,奥林普跪在阿尔芒的床前,哀求男友的原谅。可是小伙子忍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做别人情妇的事实。冷冷地看着奥林普,没有说话。 奥林普在男友冰冷的双眸中看到了绝望,她不声不响地走了。 深圳的阳光非常灿烂,奥林普常常这样想。奥林普离开了自己的老板,也离开了男友,一个人独自来到一家大酒店。 招工的经理看出了奥林普的落寞,同样也看出了奥林普的姿色。于是在酒店的服务行业里,奥林普做了一行见不得阳光的工作。 奥林普的颓废和堕落就像影子一样附上身来,那些时间玛格丽特已经毕业了。跟随着姐来到了深圳。 姐的租房里常来些不三不四的说是“好姐妹”的女子,其中有一个叫英格拉姆的小姐玛格丽特最喜欢了,年纪与自己差不多,一脸的纯真,听说来自湖南某一个山村。 玛格丽特后来都知道了她们同姐一样,做着相同的事。 来到深圳之后玛格丽特才知道姐同自己的男友分手了。姐的苍白的面孔在玛格丽特的眼里是一种面对死亡的那种漠视。是的,姐不怕死,哪怕死神就站在眼前姐也不会皱一下眉。 玛格丽特找了许久的工作,总是受不了公司里人们对她的眼光和人们的虚情假意而放弃了。于是玛格丽特就守在姐的租房里写作,做起了一个自由撰稿人。 有一天,奥林普对玛格丽特说:我错了,一切都错了! 玛格丽特不明白姐的所谓的错是指什么,只是知道姐说完这句话后就开始病了,而且病得似乎不轻,姐的面容在日渐消瘦下去,那些天玛格丽特闻到了浓厚的死亡气息。 奥林普选择了自杀。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在她临死时就在她的租房里紧紧地抓住玛格丽特的手不放。奥林普的眼神是死灰色,玛格丽特最后才明白姐为什么对生已经毫无兴趣,姐是得了脏病。 脏病,也就是性病。玛格丽特可以想象这些年姐是如何在深圳度过她的日子的。那天晚上,玛格丽特在姐的床边痛哭出声,最亲的姐就这样离开她了,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玛格丽特把奥林普的骨灰带回村庄之后,她隐瞒了所有的事实。 常常在晚上,玛格丽特一个人爬上屋顶,呆呆地看着远方。黑夜掩盖着她的灵魂,她在屋顶上看到了许多。一些时光的碎片,一些古怪的幻想,她看见自己驾着一辆四轮马车,奔驰在陌生的街道上。 姐曾经死过一次,玛格丽特曾经救过她。 平时玛格丽特总喜欢坐在自家的屋顶上,抬头看远处天边,漆黑的夜里总有星星在悄然观注着她,风声从耳边吹过,玛格丽特正在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的眼里总是开满了茶花。这时玛格丽特的眼睛总会不经意地看着屋后的小河,那里是姐姐奥林普同阿尔芒约会的地方。河水轻缓地唱着歌向远方流去,就像奥林普的心灵。 奥林普是一个腼腆的姑娘,出落得花样的美。她是全村小伙子公认的大美人,暗恋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玛格丽特总是很羡慕地看着奥林普,看奥林普日益发育健康的身子。奥林普总是同村里那个阿尔芒在河边幽会,这些都被屋顶上的玛格丽特看到。 他们热烈地拥抱亲吻,玛格丽特像看一场电影一样看着河边的影子,看两个影子是怎样由两个变成一个。他们时常在河边纠缠扭打,似乎痛苦似乎幸福。玛格丽特天真的心灵有了感触,她的眼睛像猫,在黑夜中有猫的灵敏和嗅觉。 姐是幸福的女孩,玛格丽特常常这样想。 可是不久,奥林普跳河了,在一个暮春的时候,同阿尔芒一起跳下了河。玛格丽特不知道是怎么啦,只知道姐同阿尔芒吵了一架,吵完以后双双跳河了。 那是个黑暗的夜晚,暮春的风挟着轻微的寒意,吹在脸上身上分外的舒适。玛格丽特仍然坐在屋顶上。小河边,姐在同阿尔芒激烈地争吵,吵着后又彼此紧紧地抱在一起。不久,他们相抱着一起跳进河里。 玛格丽特想,他们怎么就跳进河里呢?夜晚的水还是凉的啊!可是他们跳进河里好久好久都没有上来,玛格丽特突然打了个冷颤。奥林普不会游泳,她知道了大事不好,飞快地从屋顶上下来,跑进村里晒谷场上,大声喊: 我姐跳河了!我姐跳河了! 玛格丽特慌乱的声音在这个寂寂的小村终于涌起了一阵躁动。立时,许多人往河边赶去。她父亲跑在最前面。紧张的村民从河里打捞上来一男一女,浑身湿淋淋的。 奥林普被救活了,抢救及时,没有生命之忧。救活的奥林普却不知是怎么啦?面如死灰,嘴唇哆嗦。 后来玛格丽特才知道姐怀孕了,是阿尔芒的,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却又羞愧难当,不敢对大人说起,只有萌生死的念头。 玛格丽特有点想不通姐的思想,但经过那次之后,奥林普就出去了,那年,奥林普只有十六岁。 奥林普去了深圳,几年都没有回来过。玛格丽特很想她。自从发生那次跳河事件后,村里人都唾弃奥林普,说是骚货。骚货两个字眼很难听,奥林普受不了。临走时母亲给了奥林普一张一百元的钞票,上面积压了厚厚的一层油污。奥林普默默地把钱握在手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奥林普间对玛格丽特说:我知道你,你在屋顶上,我只是不想说。姐的命是你救活的,哪天姐姐的日子好过了,你来找我。 奥林普同阿尔芒走了后,那些日子,玛格丽特常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屋顶上。想许多缥缈的东西。 关于生命和死亡,关于爱情,玛格丽特第一次大胆地去探求它的内在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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