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不辞而别。走的时候丁晴肯定醒了,却假装不知道!这样也好,省的废话。我本浪子,历来就不喜欢太多牵绊。同时我也害怕一种叫责任的东西。我没碰丁晴,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害怕责任。我不想欠别人,特别是女人。这一向是我的做人风格。也因此,我才决定离开,不然日子一久,我不敢保证我不睡她。而睡了她,又怎么去向晶晶交待? 个她大爷的,说来说去,我还是放不下晶晶! 想着晶晶,我在人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口中随意哼着些被改的面目全非的歌词——江城是这么大,哪儿才是我的家,我身背行囊,敢问路在何方,梦中的那个她呀,我为你流浪…… 哼着,不知不觉来到江边儿,站到了那横跨长江两岸的大桥之上。下视滚滚东流逝水,心想假如我这么纵身一跃,莽莽大江会不会发几声呜咽,山河会不会悚然作色,日头会不会钻进云里,晴天一声霹雳,电闪雷鸣,乌云翻卷,暴雨倾盆而下——电影电视里常这么演的。当某些人要自杀时,说不定六月里都能飘起鹅毛大雪…… 抬头望天。晴空万里,几乎就见不到一丝云彩,远山如黛,江中船帆点点,水闪银波,景色煞是喜人……今天可不是死人的日子,就算傻B也不该辜负这番好景致吧! 偏偏就有这样的傻B!我向斜对面一望,不经意间发现一个人正在桥上徘徊走动,神情焦躁,甚是可疑,心里不由一紧,悄悄向那人走去。 那是一个年青人,十八九岁的样子,双目无神,面孔苍白,乱蓬蓬一头长发被风吹起,整个人显的焦躁而憔悴。 我想他妈的像这种人,除了失恋之外不应该有啥想不开的吧?真妈没出息,不就失恋嘛,再怎么着也不能死啊! 我走近了他。他神色迷茫似乎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他望了望天,看了看水,忽然纵身跃上桥栏!个狗的,他真是来寻死的啊! 我急了,没及细想就拦腰抱住了他。 他拼命的挣扎,嘴里不干不净的大骂,甚至还回头咬了我一口……于是我就恼了,照丫脸上就是一拳:“去你妈的吧,给好不依好了你到!操你妈的不就个死嘛,当谁不敢,想跳说一声,咱比比,看哪个浑帐王八羔子不敢跳!” 我一跃上了栏杆,那人反倒急了,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别,别,你这是干嘛呀!?” “不干嘛,我就是不想活了,别拦我,谁拦我可跟谁急啊!我是非死不可了,我失恋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他紧紧抱住我不松手:“别,别呀你,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个女人值当的嘛……”他反过来劝我! “您甭劝,劝也没用,今儿我是死定了,反正我不死,你他妈也得把好好一江水弄臭了。谁弄不是弄呀,凭什么只许你,不许我呢?” 一番胡闹还真管用。他说:“我错了,我不死了还不成吗?”我说:“那好,不死也成,但你得陪我喝杯酒去,不然我非郁闷死不可!” “好,好,我陪你,我陪你……” 喝着酒,那人还在不停的开导我。我低着头就跟做了错事的孩子似的,聆听他的教诲:“红颜祸水啊,”他说:“为了一个女人,去死值吗?” “不值,”我答。 “假如不是为了女人,死就更不值了,咱们脚踏实地一步步去闯,说不定将来就能一鸣惊人,说不定几十年后我们就是国家元首了呢,你说对不对?” 我重重地点点头,说对,太对了! “那你还想不想死?” “不想了,我要向你学习,努力奋斗好好做人!” “你是怎么失恋的?”他问。 “没有哇。” “那你干嘛跳江?”他不解。 “我跟本就没想跳。我这人只是脾气急,心眼儿好,看你当时寻死觅活的样子,知道一般劝说对你不起作用,一急,就只好用歪着了!这不,还挺管用是吧?人嘛,都妈一个德性,看别人时,常能看个一清二楚,但事儿轮到自己头上,可就又想不开了,你说是吧?” 他脸一红,说是,接着又连声说谢谢。之后就跟我讲起他的故事: 他是一个大学生,明年就要毕业了。他喜欢上了本校一位外籍女生。那娘们儿叫安娜,东欧人,在中国留学,性格开朗奔放,比较喜欢中国文化,也因此,她才找了个中国恋人——他们相爱已有两年。但前不久,有位非洲黑人却追起了安娜…… 那人告诉我,说是到中国来留学的外国人大至可分两种: 一种来自中东或非洲等欠发达地区。国家虽穷,但那些人却多出身上层社会,家境比较富有,其中有些还是国王或酋长家的公子…… 而另一种则大多来自欧美等资本主义国家。一般家境比较贫寒,在本国念不起书,图咱这儿是社会主义国家,消费水平低,这才来咱这儿躲避饥荒的…… 经他这一说,我立即明白了。我说:“那女的在她们国家肯定是贫农,穷疯了才到咱中国来的,对不对?” 他点头。 “那黑人肯定是酋长或国王家的公子哥儿,钱多的花不完,这才来咱中国泡妞儿的,对不对?” 他点头。 我乐:“哥们儿你是油蒙了心了你!你是被那蓝眼珠儿、白皮肤、肥奶子、大屁股给蛊惑住了你!资本主义国家的娘们儿咱能要嘛?那可都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主儿!想当初你就不该答理她,咱中国女孩儿多好,随便捡一个就比她强,对不对?”——我随手指了一位餐厅服务员:“瞧,你看咱中国女孩儿多水灵儿,甭别的,实事求是的说,屁股的确是小了点儿,但咱中国女人脸蛋漂亮啊,是吧?” 那厮大笑:“哥啊,哥啊,你别说了,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咱中国人自古就有一种美德。不信你去看看那些古典小说,去读读《西厢记》、《牡丹亭》、《聊斋》什么的,瞧咱中国女人多好,连当宰相的爹都敢不要,也要跟穷秀才私奔,对不对?就连那些神仙鬼狐,也她妈专挑穷的有文化的叫做知识分子的那种玩艺儿,对不对……” 好一顿白话,总算把那厮说开了壳。可能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再不然就是我天性里就有一种粗枝大叶、磊落豪雄、凡事都不放心间的毛病,总之我连他的名字都没问,就跟他分了手。我们只是相约二十年后长江大桥上见,到时候看谁活得牛B! 他喷着酒气摇摇晃晃滚蛋!服务员却跑来让我结账。我说我是舍已救人的活雷锋,你们怎么能向我要钱呢?服务员是个挺调皮的小女孩儿,穿一身蓝的工作服,干净利落,白雪般的小脸儿,粉色口红,两只眼睛细长,间距有些远,鼻梁挺拔,长相略似巩俐。她挺调皮的说:“雷锋叔叔更应该主动交钱耶!” 我掏出二十,说不用找了。 “还差两块八呢,”她说。 “那就算优惠吧,别跟我说不行啊,不然惹的我来了脾气,立马就跟你领结婚证去!”小丫头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我乐,笑着向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孩儿,跟雷锋叔叔说再见呀你倒!” 那小女生非常好看的鄙视我一眼,在我心头留下一抹靓丽风景。 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怎么这么小就不读书了?小小年纪当服务员多可惜的一表人才!我若是她爸那该多好,一定要把她送进中央电影学院,不把她培养成个巩俐第二就算我对不起她——这么瞎想着,不知不觉间,又一次来到了长江大桥之上。站在那个寻短见的人方才将跃未跃的那处桥栏附近,想起救他时的那番情景,想起喝酒时他说过的那句话:“假如不是为了女人,死就更不值了,咱们脚踏实地一步步去闯,说不定将来就能一鸣惊人,说不定几十年后我们就是国家元首了呢,你说对不对?”—— 想着这些,不知怎能的,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恐怖而奇怪的念头:“未来的国家元首,让我替你去死吧!”我被这个念头惊呆了,蓦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是的,我能让别人放弃自杀的念头,但却说服不了自己!我隐隐感觉到,我之所以一次再次站到桥上,潜意识里,也许就是想来此寻个了断、寻个解脱! 当我明白了这一点,我吓坏了。我惊慌失措,一口气跑下大桥,来在了江边的沙滩上。 在沙上写一个“爱”字,画一颗心,呆看着风把它吹得越来越模糊,我沉浸在一种幻觉里,忘了时光的存在…… 天上有了星斗,夜悄然涌来,在黑暗里听江涛阵阵,看万家灯火,我坐着,我不想走。就这么一直坐下去吧,坐成一种永恒,坐成江边一块石头,静观人世沧桑。 寒气掩上来了,我不得不找一个避风的地方,把棉被打开,紧紧裹住身子,躺在一弯被夏日雨水冲激成的小沙沟里。风吹茅草,瑟瑟地响。天上是冷冷星光,我有些困惑,有些迷茫,不知自己此刻是在梦里,还是——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更不知道我该去向哪里! 就那样,我哭了。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