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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肉 小时候同学伙伴中叫胖子的不多,一个学校也没有几个,一提胖子谁都知道,好找。不像现在似的,学校里,大街上到处都是胖子。不信你到现在的学校试试去,若从他们背后大叫一声:“胖子!”差不多有一半儿的学生都会回头儿! 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吃喝不愁了,各种富贵病也跟着来了:高血脂、脂肪肝、肥胖症、痛风病,多得不得了。鸡鸭鱼肉都吃腻了,肥肉根本就没人吃了,好多人现在甚至都改吃素食了。不过,现在的好多素食可比肉贵多了! 我家可是老早就吃素食了。但不是不喜欢吃肉,是因为吃不起。 也不是从来不吃,只是很少吃。偶尔买一回肉,这无上荣光的任务一般都是派我去。 那时副食商店里卖肉的柜台是一个大木案板,靠里边有一个水泥台儿。买肉的伙计好像从镇关西那年便是了彪悍凶恶的尊容。再站在水泥台儿上向下俯视着你,不由得你不对他起敬。 排了老长的队该轮到我了,路上想好的词儿已经变成了哀求:“买两毛钱的,您,您能多给点儿肥的吗?”和现在正相反,那时候的人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儿,肥的解馋更受欢迎。 那卖肉的将明晃晃的大刀在一根有把儿的钢棍儿上来回的扛着,斜着眼睛冲我说:“要是把肥的都卖给你,那瘦的卖谁去呀?”只见手起刀落,一片儿跟饼干差不多薄厚的肉片儿扔到我面前,我一看:瘦的多肥的少。得,回家又得挨说,嫌我笨呗。您说我冤不冤哪! 好吃的 小时候一般人家里都不富裕,即使有钱,商店里能买到的好吃的东西,也不像现在那么多。记忆中说得上来的大致有以下几种: 糖果类: 糖主要有一分钱一块的水果糖和二分钱一块的牛奶糖两种。另外还有芝麻酱酥糖和橡皮软糖。商店里有一种将好多种糖掺杂在一起的杂拌儿糖很受欢迎。不过平时家里也很少买,一般要等逢年过节或亲戚朋友家有人结婚时才能吃得到。还有一种相对便宜些的关东糖,那时的孩子都很熟悉,是一种棍儿状米黄色的,外面有一层白霜,吃起来先是硬的,越嚼越软。另外有一种蜜饯国脯,有苹果的、海棠的、梨的、枣的等六七种。有掺和在一起卖的也有单独卖的,常见一种用草纸包好的七八厘米见方小包的,一毛钱一包,每每令我垂涎。我会攒上一段时间钱,等凑够一毛钱时跑去买上一包,美滋滋地吃上一回。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甜蜜无比。 糕点类: 最常见的是一种散装动物饼干,论斤称着卖,有许多动物的造型,很受孩子喜欢。再有就是像鸡蛋糕、核桃酥、江米条儿、萨其马、蜜三刀儿、酥皮儿、自来红,自来白月饼等几种。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逢年过节串亲戚拜年,点心匣子几乎是那时的必备之物。不过也不是都自己买,常常是你送给我的我再拿去送他,送来送去等真正打开吃的时候,里面的点心往往硬得咬不动了!好多年前听过一段相声,说有一个人提搂着几块核桃酥过马路,不小心掉了一块在地上,正巧一辆汽车开过来,把核桃酥给轧了,核桃苏不但没轧碎,反而完整地镶嵌在了柏油马路里抠不出来了!旁边儿就有人来帮忙,有用铁丝抠的,有用改锥撬的,有用铁锹挖的,但任你怎样愣是弄不出来!正着急呢,旁边儿过来一位,拿出一根儿江米条儿来,用江米条儿轻轻一撬,就把核桃酥给撬出来了!这点心存放的时间也太长了,原本酥脆的东西都变得铁硬了!就是太夸张了点。 水果类: 那时副食商店卖的水果,与现在最大的不同之处是品种少,季节性强。夏秋季水果集中下来了的时候,水果柜台里也琳琅满目的。杏儿、桃儿、沙果、海棠、山里红、李子、葡萄、香蕉、桑椹、柿子、柑桔、黑枣、枇杷、椰子等都有,只是每样儿就卖刚下来那么几天,过季了就再难觅踪影了。苹果是比较长时间都有供应的,主要有红香蕉、黄香蕉、国光、红玉等几个品种。梨也是常有的,主要有鸭梨、雪花梨、棠梨、京白梨等,有时候还会卖那么几天从山东运过来的烟台梨,买来时是绿色的,等在家放两天便成了黄色的,咬一口软软的,顺嘴直流甜水儿,特别好吃。夏天主要是西瓜,有圆球形红瓤儿的“早花儿”、长圆儿黄瓤儿的“黑蹦筋儿”两种,可以整个儿卖,也切成一角儿一角儿的放在一个玻璃罩子里卖。整个儿的西瓜买回来,要用一桶凉水泡半天儿,或者干脆放到自来水龙头下用水冲上一两个小时,叫做“拔”西瓜。等西瓜“拔”凉了再切开吃,又沙又甜又凉,解渴去暑还解馋。到了冬天,水果柜台里就没什么东西可卖了,只好弄些菱角、荸荠、核桃、枣儿、柿饼儿、厚皮大柚子什么的充数。 这里有一件关于水果的事不得不说:我爸爸的老朋友徐瑞,是新疆土蓄产公司的总经理。每年的春节前夕,他都会从新疆空运来哈密瓜和西瓜,往每个北京的朋友家里送一样一个。在寒冷的冬季,新春佳节之际,能吃上这样稀罕甜美的瓜果,在当时的普通北京老百姓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熟肉类: 那时,副食商店里有专卖熟肉的与外面隔开的大玻璃柜台。柜台下面放着一排长方形的大白铁皮浅托盘,里面盛着各种切成片儿的熟肉。品种主要有:酱牛肉、烧猪蹄儿、猪头肉、蒜肠、粉肠、小肚儿等。平时大家一般都能买得起的,是相对比较便宜的猪头肉和粉肠。粉肠是用淀粉和少许肉汤做的,根本没肉,只是有点儿肉味儿罢了。记得我姥姥自己有点儿私房钱,她特爱吃小肚儿,自己有半身不遂的病,出不了门儿,就叫我帮她去买。每次都买五毛钱的,能给切好的十好几片儿,包成一个草纸包。回来的路上,我常忍不住偷吃两片儿。回到家姥姥也会再分给我几片。那时觉得小肚儿有一种奇妙的肉香味儿,特别好吃。直到现在我依然对小肚儿情有独钟。但老实讲现在小肚儿的味道和记忆中过去的相比,已差得太远了。 冷饮类: 那时的冷饮主要是冰棍儿、汽水两类。冰棍儿有五分钱的奶油冰棍儿,三分钱的红果、小豆冰棍儿,后来有一种一毛钱一根儿的奶油雪糕,还有一种纸碗儿包装的北冰洋冰激淩,用一个勺形木片挖着吃。这几样儿除了副食商店里有售,大都是走街串巷叫卖的。那悠长诱惑的叫卖声很多人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以前,卖冰棍儿的一般都是老太太。冰棍儿车是一个漆成白色的木板箱子,两面儿都写着“冰棍”两个红字。下面有四个小铁轱轳,推着走街串巷地叫卖。冰棍儿的味道若是与现在的“伊利”、“和路雪”之类的相比,简直有天壌之别。可当时还是令孩子们垂涎,并常常得不到家长的满足。我的一个小伙伴儿曾盯着冰棍儿车跟我发过一回毒誓:“等哥们儿长大上班儿了,第一个月开工资,先买丫一车冰棍儿吃!” “远水解不了近渴。” “临渊羡鱼不如归而结网。” 我曾有过一个伟大的发明:将我能调动的款项全部兑换成贰分的钢蹦儿,等凑够了十来个儿的时候,拿到楼西边火车道的铁轨上一字码开,单等火车来轧。等火车开过去,赶紧到周围左右去捡,一般总能捡回十之八九。硬币被压得虽然薄了点儿,但直径却与伍分的硬币大小相当了!卖冰棍儿老太太的冰棍儿车上,常放着一个盛钢蹦儿用的铝饭盒儿,里边的钢蹦儿壹分贰分伍分的都有。我拿出我的杰作在她眼前一晃,往铝饭盒儿里一丢,理直气壮的说:“来根儿奶油的。”老太太老眼昏花,因此我每每得手。得意之余便将方法告诉了要好的伙伴。后来如法炮制的人多了,终被卖冰棍儿的老太太识破,令我扼腕痛惜了好久。 那时,商店里能买到的汽水儿只有一种玻璃瓶装的,红的绿的透明的等几种颜色,甜得要命。后来又有了一种北冰洋牌橙汁汽水儿。这两种汽水儿的气儿都很足,喝时爱打气隔儿,常从鼻孔中窜出来,弄得直流眼泪。还有一种汽水儿是不用花钱的。那时各工厂企业单位都自己做汽水儿,是用糖精和果味儿香料勾兑成的,还淡淡地有点儿咸味儿。一般放在一个大水泥池子里,里面放上大冰块儿,上面盖上一个带锁的大木板盖儿。水泥池的一边有一个水龙头,一拧开就能接出汽水儿来。妈妈下班有时会带回家来一茶缸子这样的汽水儿。我有时也会借口去厂里找妈妈,其实就为能喝几缸子汽水儿。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爸爸在宾馆里上班,每到夏天常能用宾馆里的冰箱冻一饭盒的冰块儿给我们带回家来。冰块儿里总有一种甜甜的略带药味儿似的怪味道。也不知道爸爸在冰块儿里放了什么。好多年后,当市面儿上有卖可口可乐的时候,我第一次喝它就感觉味道有点儿似曾相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爸爸在冰块儿里放的就是那时还不常见的可乐。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些上不了台面却特别值得一提的关于吃的东东: 开春儿的时候,杨树上会结满长长毛毛的杨树狗儿,有的人家会把它摘下来或拣起来,拿回家用开水焯一下,再用凉水拔上两三天去掉苦味儿,掺上点肉做成馅儿包包子吃。味道很特别且十分鲜美。柳树的芽儿也可以吃,也要用开水焯一下,再用凉水拔两天,和上白面鸡蛋做成糊状然后炸着吃,或者凉拌,味道也不错。 每到春末夏初时节,楼前楼后的槐树花开了,满街的槐树花香味扑鼻。楼里的孩子们就三五成群地摘槐树花吃。有的用竹竿儿头上绑一个铁丝钩儿,举到树上往下拧槐花;有的用一块石头绑一根儿布条或绳子之类的往树上砍,往下拽;有的干脆爬上树,骑在树上直接用手捋着吃。有的大人看见了会提醒孩子们,说树上打了药了小心吃坏了肚子。有的大人不但不制止,还带孩子来一起摘槐树花儿。回家洗干净后用凉水拔一下,拿白面和在一起烙糊塌子吃。我吃过,别有一番甜甜香香的滋味儿。 夏季能吃的东西最多,龙潭湖里的小鱼、小虾、蛤蜊、螺蛳、莲蓬,还有酸枣、核桃、毛桃儿、桑椹儿什么的。新鲜的小荷叶还可以做荷叶粥:先熬好一锅大米粥,把荷叶洗干净盖在粥上面,盖上锅盖焖上半天儿,等凉了掀开盖儿把荷叶拿开,一锅碧绿的荷叶粥就熬好了,清香无比好喝极了。 夏天的晚上,常见到孩子们都拿着手电筒在树上树下的照,那是在逮“季鸟猴儿(蝉的幼虫)”,逮回来一大堆放在一个罐子里,撒上盐盖好盖子腌一宿,第二天拿出来用油炸着吃,味道鲜美且营养价值很高。另外像蚂蚱之类的也可以炸着吃,味道也不错。现在的孩子恐怕 深秋时节,银杏树结的白果儿也很好吃,把它放在饼铛上烤熟,然后剥着吃,听说还能治什么病似的?孩子们一般都治了嘴馋的病了。 上面说的都是零食一类的,只能根据各人爱好、能力、季节或家庭条件偶尔享用。真正的问题却是每天都要填饱了肚子的问题! 每天放学回家常常已饥肠轳轳,可离吃晚饭还早。爸爸妈妈都上班还没回来,有时就只好自己动手弄点简单的东西充饥。我最常做的就是熬淀粉。先在小锅里把淀粉用凉水化开,然后放到火上熬,不一会儿就熬成了粘稠半透明的糊状,盛到碗里再放上点糖搅拌一下,为怕烫嘴用小勺撇浮头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虽算不上美味,但简单快捷,聊以充饥。 还有一种吃法,若家里有剩馒头,把馒头切成片儿,上面抹上芝麻酱,再撒上些白糖,不但简单快捷而且味道也不错。 前两年有一回,一群哥们儿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儿。不知怎么说起了小时的美食。 张三说:“小时候儿觉得最好吃不过的东西,就是棒子面儿糊饼抹大油(就是自己家拿肥猪肉炼的油),再撒上点儿盐花儿,香!” 李四说:“用剩米饭倒点儿酱油,用开水一冲,放几个葱花儿进去,再点上几滴香油,那味儿才叫窜!” 王五说:“放学玩儿累了回家,翻出一块剩馒头来,搁在煤球儿炉子上烤成焦黄儿,一点儿一点儿地啃咽,越嚼越香!” 说得大家都有同感似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就都不笑了,沉默了好半天,扫了酒兴。 白薯 那时候的生活十分匮乏,人人都缺钱,即使有钱也买不到什么东西。现在常吃的好多东西那时根本连见也见不到。就连花生瓜籽儿什么的,也要等到过年时才每人每户供应几两。据听说那时我们国家产的好多好吃的东西,什么榛子、栗子、荔枝、樱桃、猴头、香菇、海参、对虾什么的,都支援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的那帮穷朋友了。但那时我就不太相信,支援穷朋友有粮食和棉花就行了,他们根本也沾不上这些高档货的腥儿。那些好吃的稀罕东西,除了那帮高高在上的公仆们躲在深宅大院里悄悄自己消受了以外,没准儿还背着咱主人翁偷偷卖给帝国主义资本主义外国了也未可知,非常可能,肯定! 好多东西都得有票儿才能买,布票儿、棉花票儿、家具票儿、手表票儿、自行车票儿、缝纫机票儿、米票儿、面票儿、粮票儿、油票儿、糖票儿、肉票儿、鸡蛋票儿……这么说吧,除了放屁不要票儿,其它都要! 每年到了白薯下来的时候,粮店便人山人海的喧闹起来。人们手里提着各种口袋布兜儿一类的,争先恐后推推搡搡地在粮店外排起了长龙。人脑子快挤出狗脑子来了。队伍中曾听见喊出过这么一句妙语:“别挤啦!再挤就都成相片儿啦!” 白薯那时可是好东西,不但可以果腹,还能解馋。 曾听说过这么一件事儿:一对生活无着的母女相依为命。女儿交了个男朋友,是郊区县农村的。小伙子每次来她家都会带一袋子白薯。那女孩儿的母亲总要像遇见了救命恩人似的一通乱谢。够憨的小伙子被谢慌了方寸,竟然客气出这样一句话来:“不用谢,不用谢,这有什么呀,这东西在我们那儿都是喂猪的!” 下篇: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