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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寂,萧寒书房中的烛光却仍亮着。面对着一桌堆积的公文,萧寒满眼里看到的却只有耶律皓真微笑时眼中的神情。执拗且残酷。 远远的随在他们之后,采石场的一幕也被他看在眼里。虽不清楚两人的谈话,但耶律皓真的强留之行和展昭的坚决之意却是清楚明白的显露出来。 -------为什么宁肯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也要将他留下?你本不是这样的人啊。难道真是因他不肯臣服而不甘?还是你自己已经深陷其中却不自知?皓真,无论哪一个答案,都是一样的危险。因为那人根本不是你所能征服的。 叹息一声,唇间的一团白雾消散在烛光之下。忽然,一阵叩门之声急急传来。萧寒微微皱了眉,沉声道“我不是说过谁也不见的吗?” “连我也不见吗?还是你根本就怕见我?”门被大力的砸开,一个人横着就飞了进来。手中扣了银针,萧寒心下戒备,腾身闪避。 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那个人重重跌落在地,细看下却是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玄衣尸体。与此同时一个红衣烈艳的女子自门外不请而入。 眼角的杀气,眉梢的冰霜,让她耶律霁月的整个人就似傲雪的红梅,冷傲且艳丽无俦。 “霁月....公主?”虽是表兄妹,可是如今的身份毕竟不同。萧寒惊讶之余仍未忘君臣之礼。 “你很惊讶我还活着?”冷眼看着萧寒,耶律霁月出言如刀。 修眉又是一紧,萧寒实在不明白她话中之意“公主,此话何意?” 冷冷一笑,耶律霁月恨声道“何意?萧寒,你为何不细看了这具尸体再问?” 一句话提醒了萧寒,心带疑惑俯身去查看那具尸体。不看则可,这一看之下萧寒不禁大吃一惊。那人敞开的衣襟下左胸处那一个青蓝的王字表示像一根针刺入萧寒眼中。 “他是南院玄武营的人?!”惊呼出口,又引来耶律霁月的一声冷笑“认出了吗?我还以为你不敢认呢!” “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修眉纠结更甚,萧寒一脸茫然。 “萧寒!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敢派人去杀我,为什么不敢承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曾因想悔婚而去求过太后?悔婚不成,不如让我彻底从你眼前消失来的干脆。萧寒,你是这样想的吧?只可惜,我耶律霁月命大没有死,让你失望了!”切齿的指责,耶律霁月身上杀气冉冉而动,眼底却泛起委屈的泪光。 事情的原委再明白不过了。玄武营的杀手去刺杀耶律霁月!原因是因自己悔婚遭拒而起。这怎么可能?莫说自己无法调令玄武营,就算可以他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难道是父王?更不可能!父王一心想促成两人的婚事好借此提升自己的地位,他又怎么可能自毁前程?难道.....脑海里电光火石的闪起自己在玄隐寺后山绝壁上看到的一幕,.....耶律皓真,.....孙易......会是皓真的指使吗?会是皓真的指使?!是皓真的指使。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残酷的摆在眼前,该如何拒绝相信?萧寒只觉得心口仿佛遭受了一记重击。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见他不开口辩解,耶律霁月更认为他是默认了。心里的痛苦无法形容。 “萧寒,枉我痴恋你这么多年,却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既然你已做到无情,那么,就休怪霁月无义!”贝齿间吐出这句话,耶律霁月的眸光一黯,身形向旁闪去。 一道闪电挟着一股劲风自门外飚入。那是一道可将黑夜照如白昼的厉闪。厉闪之中是一张神俊如仙的容颜,眉如剑,目若星辰。 白玉堂的白衣亦如画影的剑光,带着凛凛的寒意逼向萧寒。 早在耶律霁月和萧寒说话之时便确定了那人所站的位置,所以这一剑刺向萧寒咽喉时分毫不差。快且准。白玉堂若是真正的杀手,萧寒连半分活命的几乎都没有。幸好,白玉堂不够狠。 一剑刺出,犀利的剑光映着昏黄的烛光让他在刹那间看清了萧寒的相貌。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皓真?她是你的妹妹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没有答案的问题纠缠在脑海里,心口处的疼痛让萧寒仿佛失了魂魄。右手握着胸口,困难的喘息着,此时萧寒眼前只剩一片迷蒙的幻影。一缕血痕自唇角蜿蜒而出。 “住手!”惊呼声起,盖过剑锋寒芒的红影疾动。 没有喷涌的鲜血,没有预期的惊怖,一切发生的迅疾,停顿的也迅疾。一缕殷红的血自剑锋滑落,落地时,悄无声息。 “不要杀他!”声音哽咽在喉中,耶律霁月的泪水早已奔涌。------终是狠不下心杀他!那一剑从自己眼前闪起时她便开始后悔,待剑锋只差咫尺便刺入萧寒胸口时,她才知道什么叫心痛到无法自抑。一声惊呼出口,扑过去的那一刻她真希望自己能与萧寒一并去死。情深至此,却连自己都不曾察觉。 剑锋偏离,刺入萧寒的肩胛。 那一剑虽不致命却深及入骨。与其说是白玉堂的剑刺入,倒不如说是萧寒的身体撞上了剑锋。白玉堂的剑刺来时,耶律霁月突然变卦舍身扑来,眼前红影如火灼痛双眼。心中猛然一紧,萧寒的脑海中只及闪过一个念头‘不能再让霁月受到伤害!’横臂拦住霁月身形,他的人抢前一步撞在剑尖之上。 剑锋嵌在骨缝之中与骨头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利刃入骨,那疼痛怎是常人所能忍受?可是萧寒连半声呻吟都未发出,只因那疼痛与心痛相比根本微不足道。-----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死在这柄剑下,不必再忍受痛苦,不必再挣扎于矛盾之中,不会再被人辜负,也不会再辜负别人...... 那一刻,鲜血流出,流不出的是萧寒心底的泪水。泪,凝冻成冰,裹着心一触即碎。 白玉堂的剑不会偏离。正如他的人,认定的事绝不会半途更改。他答应耶律霁月帮她杀一个人,却没有问那人是谁,因为白玉堂认为辽国境内绝不会有他认识的人。可是这次他却错了。他认得萧寒,早在七年前就认得。 七年前,路过兖州赤松山下时亲见一队客商遭遇劫匪。那些劫匪毫无人性,不但抢夺财物,还出手伤人。自己抱打不平以一人之力独战数名悍匪,那时曾有一个少年出手相助。白玉堂还记得那少年的武功虽然平平,医术却似很好,救治那些受伤客商的手法极是熟练。那少年便是萧寒。仅是匆匆一面便让白玉堂记忆尤深,不仅因为他出众的容貌,还因为他身上有种与那只猫极其相似的气质。不怒不惊,不慌不乱,沉稳儒雅。 相隔七年,白玉堂仍能一眼便认出他来,也正是因为他身上的这种气质。 “原来,你是辽人?”停身站在距萧寒两步之外的地方,烛光映耀着白玉堂眼中的灼灼光华,看不出是喜悦,失望还是惊讶。若不是萧寒撞上来,他的剑完全可以横扫空斩,他不会让那人受那么重的伤。 抬眸看他,萧寒的眼中已被茫然和支离破碎的痛苦填满,依靠霁月的扶持勉强站立,任他怎样努力也无法看清白玉堂的相貌。 “就算你不喊那声住手,我也不会杀他。能救人于危难之中的人,白某一向敬佩。公主,今日之事请勿怪白某不能相助。”收剑入鞘,杀气瞬敛。白玉堂眸含深意的看一眼二人悄然离去。 “谢谢你。”拥紧了怀中微微颤抖的人,耶律霁月望着那抹白影轻声说道。------谢谢你的那一剑让我看到自己的真心。原来爱真的可以让人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无论他是怎样的人,无论他怎样对我,这一生我都愿为他付出自己的生命。 夜已深,这样的寒夜里街上早已没有了行人。慢慢的走着,白玉堂不知自己要去哪里。 --------就算你不喊出那声住手我也不会杀他。就算我与他并不相识也不会杀他。因为你根本没有想要他死。 恨因爱生,这爱恨纠缠理不清,又斩不断才最是恼人。叹息,苦笑,这世上的无奈之事多是因情字而起啊。 剑眉微微纠结。现在真的是没有人能助自己找到展昭了。偌大的上京,自己又该去哪里找他? 正自烦恼间,忽然看见前面走来一队巡城的军兵。身形一晃,白玉堂躲进一条胡同里。深夜空街一身白衣可谓惹眼之极,白玉堂虽不怕他们却也不想因此遭受盘问惹来麻烦。 巡城军兵自身旁走过,许是因为没有首领在,那些军兵巡查起来极是松散,有的哈欠连天,有的结伴闲聊。 “哎,听人说北院大王耶律皓真这次回京从雁门关带回一员宋将私藏在他的‘沁香别馆’里。” “那有什么稀奇的?程将军不也是三年前他带回来的吗?收降宋将为己用可算得上是他的嗜好了。” “这次可不一样。程远被俘那是连太后都知道的。这次他可是偷偷的藏在他的别馆里。。”看看四周,那名辽兵压低了声音,淫邪的笑道“而且我还听说那宋将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呐,说不定早被北院大王给.....”话音拉长,挑眉努嘴,那名辽兵满脸的下流之态. 他们的话一字不漏的灌进白玉堂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针一样无情的刺进心头。指甲狠狠的扣进掌心,胸膛急剧起伏,分明不相信那人所说,分明知道以展昭的性情,就算拼得一死也必不能受此侮辱,可是白玉堂还是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胸臆间燃烧的怒火烧成了灰烬。“耶-律-皓-真!”自牙隙间迸出的恨意冷如寒冰。白玉堂真恨不得将那人生吞活剥。 可是所有的怒火都盖不过那阵阵的心痛与担忧------若真如他们所说,那展昭....那只猫儿......该如何.....承受?眉头一紧,白玉堂咬了牙才压下让身体战栗的寒意。-------猫儿,等我! 换过岗,心里想着马上就可以钻到依红偎翠馆姑娘的被窝里去,那辽兵不禁美得哼起小曲来。转过街角去小解,裤腰带还没解开,后颈便被人一把掐住。接着眼前寒光一掠,一件冰冷锋锐的物事便压在颈间。下一刻只觉胯下一热,他已经省了解腰带的麻烦。 “如果还想让你的头呆在原处,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一个冷酷的声音响在耳边。贴在他的身后没有丝毫的温度,那人就像一个索命的鬼魂。 辽兵想点头却又怕一个微小的动作断送自己的性命,只有在喉间挤出“嗯嗯”的两声。 “耶律皓真自雁门关带回来的宋将叫什么名字?”半弹出剑鞘的利刃稍稍一松给他留出说话的余地。 “只听说姓展....不知道....叫什么....”小心翼翼的说着,那辽兵连大气都不敢出,一说话,喉结蹭在锋锐的边缘生生的疼。 “他现在在哪里?” “沁香....别馆。” “耶律皓真平时住在哪里?” “北....院....王府。有时...也会住在....沁香别馆。” 身后的人片刻沉默之后又问“最后一个问题,沁香别馆在哪里?” “北院王府....西北五...里...的...虎跳涧旁。” “很好。”身后的人似是冷冷一笑,然后压在他颈上锋锐寒光一隐,连同那让人窒息的杀气一并消失的无影无踪。“杀你这种人只会脏了五爷的剑。”听他这样说,辽兵才总算松了口气。可就在此时脖项便被向旁用力的折断。 毫无预兆。脖项被折断,脸扭向身后,他终于看到了身后的人。凄冷的月光下,刺目的炫白,不止是衣色,还有那冷如霜雪的眼神。 “可是,你该死。侮辱猫儿的人都该死!”凄冷的月光映着森冷的脸色,白玉堂就像是一个夺命的地狱修罗,眼中的狠绝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白玉堂青郁的眉轩然一展。-----猫儿,这是上天助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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