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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如果真的喜欢梦见故事,听故事和讲故事,那么我们将无处可逃,姑且点燃一堆火,开始吧。 这依旧是一个故事,更象一部色情电影。 一位博士研制了时光机器返回了从前,返回到了淫乱尚不是犯罪的时候,返回到了男女授受不亲之前,在那时他可以堂而皇之地扯去女人的兽皮裙,可以堂而皇之地受用天下的女人,只要他可以。 文明社会教化了他,我们姑且这样说,但承认人是被教化的恰恰证明人的本性是野蛮的。 甚至时至今日,一肚子男盗女猖的人又何只一个两个。 于是,这位博士乐不思蜀,他在变换各种姿势乱搞女人的同时也蹂躏了历史。 就此打住吧。 想想看: 一个人的存在是要经过千辛万苦的准备和积淀的。 这种积淀活动长到无源可溯且艰苦万分。通常是种种机缘的巧合才促成了一个人的存在。 可以想象: 人类的诞生是何等艰难。 人类的一代一代的延续是何等艰难。 男人泡到女人或女人钓到男人是何等艰难。 如《夜海之旅》中历经万难的精子找到合适的卵子又是何等艰难。 生下一个人何等艰难。 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活着又是何等艰难。 由此看出,一个人,不要怀疑,就是任意的一个人,出现在这地球上,完全是一个奇迹。 如若认为这是小题大做,请看看那位博士吧,完全会有那样的可能,若干年后,也许会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回到从前,大发兽性,有谁会保证这绝无可能呢? 他回到了过去,他要做什么,我们有理由害怕。 他完全可能把他自己的精液射入他祖先的子宫中。 36 我习惯于这样的胡思乱想,这种事情理不出一点头绪,为此,我放弃了谈原因和结果,只是直言不讳地讲出我的冲动,而且我相信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并且会影响每一个人。 或许,这种事情早就发生了,只是内容不同而已,但内容又是什么?啤酒还是矿泉水? 我就是这样想: 那汹涌而来的波涛就在我身下,水灵儿,刘恋,浪子,林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面临着被吞掉的危险。 37 浪子爱上了林萌,浪子对我说,他那样深深地,深深地爱上了林萌,每说一句深深地他的头都用力地点一下,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我。 这是浪子在我这里住了一周后对我说的,一周以来,我依旧送外卖,浪子开始找工作,我叫林萌陪他去找,现在工作没找到,麻烦已然来临。 我不介意谁会爱上谁,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天下会有这样两个人,他们势均力敌,他们的本性中根本就有排斥对方的元素,无论是林萌的放荡还是浪子的不羁。 浪子是出自真心的,尽管他很会骗人,他也不至于愚蠢到把自己骗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浪子的真心是最大的麻烦。 他站在我的面前,鼓足勇气向我说了那样的话,并征求我的意见,希望我能帮他,他还一再强调这次有别于以往的每一次。 我含混地说:那好啊,一切只有看你的了! 是啊,一切只有看他的了,撒开欢儿争取吧,然而我总觉得他已经开始变得可怜。 连续一周,林萌的手机不曾响过一声,林萌是在隐瞒浪子,我也在帮她隐瞒,她一定希望浪子尽快找到工作离开,那样一切就会平静如初,然而浪子却把他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我们这个家。 38 浪子爱上了林萌,用一周的时间,爱得无法自拔。 他和其他女孩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女孩无法自拔。 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女孩子会那么心甘情愿地被我骗,原来爱上一个人,为她(他)所迷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浪子孩子畅想糖果一样幼稚,真诚,可气地说。 我是不是有点不要脸。他忽又叹息了。 一声叹息,他终于想起了他瘦腰牛仔裤下惨死的女孩们。 我则冷笑一声说:好啊,希望你不要和那些女孩们一样下场。 浪子低首不语。 谁都不能剥夺一个人爱人的权利,嘲笑一个人爱人的方式,我也不能。 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想,她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该伤害她,现在我终于明白,我伤害不了她,就象那些女孩伤害不了我一样。 我一时沉默不语,依旧和他挤在一张床上,他压低声音跟我说话,他竟怕林萌会听见。 我急于知道这些天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甚至用他的话说,都不曾真真正正地说过什么话。 不曾真真正正地说过什么话,林萌只是走在浪子的左边,浪子说,就这一个理由,林萌就值得所有人去爱。 走在左边很重要,那等于无时无刻不在以生命为代价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也许从来没有人注意到当你横穿马路或沿着马路前行的时候,你的左边有了一个人,那么你会下意识地放心。 林萌就是这样的人,她让自己走在离车最近的地方,让人下意识地放心,和她走在一起,你会觉得随时随地都在得到保护。 浪子说:走在你左边的人,是值得你信赖的人,对你山盟海誓的人,倒不见得会值得你为他(她)感动。 这也许是浪子爱上林萌的理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用出奇颤抖的声音对我说了这些,象所有坠入情网的人一样,他那样热烈的爱,那样无助的盼望。 我骇然,浪子是一个潇洒风流的人,今次他却被林萌轻而易举地俘获了。 一瞬间,林萌抱着小狗黯然神伤的样子浮现在我的脑际,她张开嘴,想对我说些什么,却长叹了一口气,牙齿咬住下唇,狠心地一转身。 情,不是阳光明媚,而是有时多云。 我的存在促成了浪子找到林萌,如果其中会有什么不幸,那么我将是可悲的殉葬者。 39 浪子爱上了林萌,我想用尽一切文字说明他爱得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然而我却无法。 他不曾象一个找到爱情的快乐的小男孩。 他没有以一个求爱者的身份去证明什么,诠释什么,甚至不曾说过什么。 他的爱,什么也不曾表露,若不是他对我说,若不是他在林萌面前表现得束手无策,他的爱就无迹可循。 这太不象浪子了。 然而这就是浪子,他为了寻找而流浪,为了寻找而苦闷,放荡,他为了寻找隐藏寻找的动机,他终于找到了,而他竟胆怯了。 40 不攻自破的谎言是何等高明,人们完全可以上他的当,如果在引用正确,将听者带入迷途的时候。 我们都生活在这种真实的谎言里。 41 在浪子告诉我他爱上林萌的第二天,我找到了在网吧里累得冒泡的刘恋,和她一同吃了晚饭。 那天我原想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可是话到嘴边却没出口,我仿佛看见了刘恋在为她的那个一见钟情的见地而欢欣雀跃,我不想看到她那个样子。 我希望可以和刘恋保持一定的距离,包括想法。 然而有时候我真的是很难做到这点,甚至正襟危坐地与她在一起吃饭亦是困难的,我总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压抑自己,刘恋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似要点燃我,这一点真够我受的,只要可以,只要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切入点,只要我稍一走神,脑子里便胡思乱想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想的大多是在学生时代三更半夜逃到录象厅里看到的让我浑身躁热的色情电影,可气的是,我竟不知从何时开始有的这种感觉。 她只要一看见我愣神就会用筷子来戳我的眼睛说:你的魂又和谁厮混去了? 没,没混!我无奈地笑起来,心里便无奈地哭起来。 刘恋的父母都是很有些产业的人,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所以请她吃饭是我很挠头的一件事情,弄不好还会闹得一身不是,然而她却让我释怀不少,竟没有东挑西拣,随便点了些降价菜,甚至让我有抱住她大哭一场的冲动。 她很贪吃,吃的却不多,几分钟风卷残云之后,她便开始坐等我。 若是活动起来,她是穿梭于天堂和地狱的妖女。 若是安静下来,就象现在这样,双臂交叉摆在桌上,脑袋搭在胳膊上,时而侧目看着街上浮华的灯红酒绿,时而目不斜视地盯着你,让你觉得自己有莫大的神秘感和吸引力的时候,她更象是魔女。 我真是觉得我们是越来越熟悉了! 我们本就越来越熟悉!我纠正她的话。 不,我们之间的熟悉和别人的不一样,不是由陌生到熟悉。 那是由熟悉到熟悉了!我故意气她。 对!她果断地接过话头,是由熟悉到熟悉,因为我们早就了解对方,所以我们才能相识。如果我们还是素不相识,那可真是不应该! 那,幸好我们现在相识了!我说。 你不觉得我们依然陌生?作为老朋友,这本不应该!她直视我的眼睛,似乎要看透我的心。 你是说那场球赛吗?我问,也许本不该问,因为她对我说过不要在挖掘那场球赛了,可是如果不说这个,我能说什么呢?她在蚕食着水灵儿,我感觉得到。 她似乎怔了怔,低下头去摆弄那双她刚用过的筷子:你真的那么认为,或许是吧,对了,你可有高明的消息? 没有,一点没有,毕业典礼一结束他就消失了,我在人群里找了好久,可没有找到他,当时天黑黑的,人头攒动,灯也熄了,要找到他很难,现在想起来,那天晚上没见到他我心里还有点不舒坦,好象有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里,可到底是哪句话,我竟不清楚—— 还是不要提了!刘恋一脸索然。 其实,我并不是很想提起高明,讲高明的时候,我也是进退两难的,所以她一要我止住说话,我那滔滔不绝的话语就结了冰且迅速地消失无踪了,只有刘恋的最后一句话在我的脑袋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好久,我们没有再说话。 我几乎是凭直觉认出了你!她突然用一种异常的腔调说话,那话的腔调在我看来竟有着海明威冰山理论的影子,那更象是一个人一生命运的写照。 我无言以对,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直觉——她似乎在冥思苦想些什么,然后带着一副没有想出头绪的落墨样子陷入了沉思。 我想我能明白她要说些什么,甚至了解她此刻的复杂心情,因为当时我正怀有和她一样的感觉。 你可有女朋友? 有!我沉吟良久说。 她在很远的地方? 是!可是她不会离开我! 她点头,把目光射向窗外。 那么我们的相遇,相识是可诅咒的!好一会,她转回头笑盈盈地盯着我,让我觉得她似乎很乐意讲出这样的话。 她讲话的时候,我竟有一种可怕的预感:我本与我的那个她融为一体,而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把我的那个她从我的身体里带走。 我有一个男朋友,他不在我的身边,我很想念他。 我了解。我说。 和别的男生在一起,我很对不住他,可是,你和他是那么相象。 可我不是他,也不是他的复制品! 她长叹一声,开始很细致地一边摆弄她纤细的手指,一边告诉我她和她男友的事。 她讲了很多,但都是空洞无物的,无非是翻来覆去的发生误会,消除误会,遇到难题,解决难题之类。 只在最后,也许是她见我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于是爆出一件让我从朦胧状态中清醒过来的猛料。既是她和她的男友经常在她租住的那间小屋里整日整夜地温存。 她说得透彻,明白,让我瞠目于她的坦率,良久,我才喃喃地赞叹:好幸福! 我一直希望能和水灵儿没日没夜,没完没了的混在一起,把我的灵魂和肉体全都交给她,让我们永远融在一起,但遗憾的是,我至今仍未找到她。 那天晚饭后,我送刘恋回家,她开始对我不理不睬,我则再度对她想入非非,看着她匆匆赶路的样子,走上阴暗狭窄的楼梯的样子,我竟想起了浪子教给我的那些甜言蜜语。 42 浪子是够朋友的,他教给我很多实战性很强的甜言蜜语,他说,搞妓女需要钱,搞小女人需要甜言蜜语,于是他的结论是,搞妓女的人是傻子,搞小女人的人是有很强的理财观念和分辨能力的聪明人。 浪子不仅教会了我这些,还在我青春期最迷茫,青春痘最旺盛的时候带我出去混。 我没有和自己深爱的女孩睡过觉,却和素不相识的女孩搞过一夜。 是浪子教我这样干的,我这样为自己辩解,很对不住浪子。 那是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一次浪子去见网友,捎带上了我,见到的是一位痛苦流涕的失恋女孩。 浪子大方地把那女孩让给了我。 我们几乎没有说什么话,找旅店,喝啤酒,然后乱搞。 我当时喝醉了,没有紧张,也没有多想什么。那女孩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没有一丝满足感,我四下张望,映入眼帘的无一不是引发人们绝望的场景,肤浅色调映衬下的肮脏的环境,赤裸陌生却睡在身边的女孩,满屋子隔夜的酒气,还有我们扔在地板上混在一起的衣服。 那女孩醒来后,一言不发地下床挑出她的衣服胡乱地套上,整理了一下头发开始往门外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她,我对她说希望她能留下她的电话,因为我们毕竟做了那种事,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可以由此而变得熟悉,她回头看了我一会,眼圈发红,象是要哭出来的样子,随即抓起桌子上的玻璃烟灰缸向我撇过来,我躲闪不及、脑门被砸了一个口子,然后,她走出屋子咣地带上了门。 再以后,我没有见到过她,甚至那道伤疤也在浪子取笑过后的没两天就消退了,我没再同浪子一起出去瞎混过,还落下了经常头痛,不明所以地想哭的毛病。 那委实是一段得不偿失的经历,我时常为我和她感到惋惜,我习惯在心里称她为TRAVELINGCOMPANION,只是直到现在我还搞不清楚,我们是否应该相识。 43 这事我不敢跟水灵儿说,谁敢呢? 而水灵儿却敢跟我说,她说:我希望你能了解我的一切。 我希望了解她,然而对她了解的越多,我越是为她难过,为我自己伤心。 她讲的当然是海魂,她现实中的男朋友。 她说海魂是个五大三粗的家伙,长相倒还可以,好到了让水灵儿半推半就勉强答应他的追求的地步。 当时很多人追求我,很多是非,为了躲避那些可恶的风言风语,我只有找一个男朋友,我就选了他,我以为他可以保护我。水灵儿一脸凄然地说。 于是海魂成了水灵儿的男朋友,在一个周末的晚上,海魂在教室里蹂躏了水灵儿的肉体,此后,又多次在不同的场所对她施暴。 水灵儿说:我有一种被强暴的感觉,我不希望他那样,可他不听我的。 他把水灵儿的上身按在桌子上,解开水灵儿的腰带,扒下她的裤子。 我本不想叫,可是很痛,真的很痛。水灵儿的眼泪流了下来,不忍再讲。 我的脑海里,桌椅摇晃的声音,海魂施暴的声音,以及水灵儿号哭的声音挥之不去地奔腾着,我从梦中惊醒,顿足捶胸,整夜未眠。 我渴望能入到梦中解救水灵儿,哪怕失去了现实中的我也在所不惜,然而我无法办到。 水灵儿对我说出这些话,她把我当成最亲近的人,她惟有在梦中讲述她的苦衷。 我却无能为力。 44 最近,在认识刘恋的这段时间里,我和水灵儿的交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问题在我,我时常哑口无言,又不得不当着水灵儿的面矢口否认这一点。 我有些怕在与水灵儿的交往中泄露了刘恋,这一点是很难说的。 我有一种脚采两只船的愧疚,尽管我在努力回避刘恋,但这是骗不得人的,无论我怎样躲避,也避不开一个既定的事实,就是刘恋已经在吸引我。 45 在这样的压迫下,我仍念念不忘我的小说,后来,它被人烧成灰烬,当是我泪流满面,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未来的那一天,我开始惶惶不安地看着周围的世界,我那时一无所有,我舍弃了一切。 舍弃了一切存在,只为了那一捧灰烬。 火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它可以毁灭一切,纵然是我,也尸骨难存。 那一天我明白了,20岁以前的关于我的一切在那场大火的焚毁中什么也没有剩下。20岁之前的我,一眨眼被我丢失了,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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