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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毁人之梦 一.湖洲市南郊旅馆是南郊城镇待业青年新近开办的片小店,很少为人所知。 南郊旅馆黑光闪亮的大门上方精美的匾上雕刻着“南郊旅馆”四个草书镏金大字旅馆共有四十个平房,每十个平房为一行,每行平房被中间的一条水泥走廊截断,这条走廊直通旅馆尽头,走廊两旁栽植着修剪整齐的柏树,每间房的棕色窗框上安有透明映人的玻璃,门前的花园,渔池供旅馆工作人员、旅客休息时尽情观赏,整个旅馆花草郁人,环境优雅。 孙虎、姜平跳下警车,向旅馆负责人出示了工作证,值班员小张领着他们来到4——10号房前,小张掏出钥匙打开门,两名握手警察冲了进去。 房中身着白色西服的宋小林躺在地上,血从他胸部伤口处泊泊流出,地上没有刀枪之类的凶器。孙虎摸了宋小林的脉搏,对姜平说:“有救,赶快送医院。”言毕,抬眼望窗,左边的一扇窗玻璃上有一个窟窿,孙虎打开窗,握钢条的双手微微用力,两根钢条成弧形。他跳出窗,奔到围墙前,腾身纵跳到两米多高的围墙上,电筒扫巡墙外,墙外四周一片漆黑,草丛树林中蛙鸣蝉叫,不见任何人影。 姜平检查了躺在地上的宋小林的伤势,留下回到房中的孙虎看守,他跑步来到旅馆值班室借用旅馆电话拔通了湖洲市医院的电话号码。 约莫五分钟,一辆救护车来到南旅馆门前,从车上下来两名医院护士把受伤的宋小林抬上车,救护车直驱市医院。宋小林被送进手术室。 一阵忙碌之后,姜平借医院的电话给王奇汇报了宋小林受伤的情况。 王奇和陈治平乘警车来到医院,向负责抢救宋小林的主治医生详细询问了宋小林的伤势。知道宋小林无性命之忧。 王奇同陈治平考虑到案件的侦查需要,为保证案件唯一的污点证人宋小林的生命安全,决定封锁宋小林受伤的消息,对外界宣称:宋小林因抢救无效已经死亡的假消息。待宋小林伤势平稳,加强警力秘密保护宋小林的生命安全。 陈治平和王奇刚回到公安局,铁路公安处处长打来电话:凌晨五点十分,一个老巡道工在巡查铁路时,发现一具男尸横卧在离火车站两公里处的铁路上,这条铁路是通向A省雾江市的。经现场勘察,死者约四十来岁,络腮胡,高一米六八左右,死者胸部位于心脏处深插着一把柳叶飞刀,现场无死者挣扎搏斗的痕迹,更无凶手的脚印手迹。 王奇和陈治平兀自一惊,互换眼色,戴上沿盘帽。。。。。。。 二.深夜,狂风突起,暴雨倾下,风夹雨,雨带风,风雨交织。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地球上的万物在这瞬息间暴露无余,人世间的真、善、美与假、恶、丑,光明与黑暗都在这瞬息之间暴露无余。闪电过去,雷鸣轰响仿佛要把陆地上的建筑物震垮。 风声、雨声、雷声震醒了魇梦中的宋小林,他发出胆怵慑魂的惊叫,恐惧的目光散落在乳白色的天花板上,梦中恶魔狂笑的余音在他耳边久萦不绝,“哈。。。。。。哈。。。。。。哈,你的死期到了,。。。。。。我要剖你的腹,挖你的心。。。。。。,吃你的肉。。。。。” 在魇梦中,一个身如巨人,毛发耸立,青面獠牙的魔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伸出如利刃的魔爪直扑卷缩一团错睡的宋小林,利爪扼住宋小林的喉管,宋小林的灵魂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他睁开醒松的睡眼,魔影时而幻化出另一张令他心惊胆颤的面影。求生的欲望支配他同这飘浮不定的魔影决斗。然而,他在凶残成性的恶魔面前,攻击与反抗是那么软弱无力,挣扎是那么无济于事,他如恶魔手中的羔羊,任意宰割。他如恶魔饱餐之食,随意吞食。恶魔的利爪撕裂他的喉管,他呼吸渐止,他鲜血横流,他瘫软在地。。。。。。 宋小林从魇梦中惊醒,惊魂未定。倏地,门外飘进两条白影。他神经错乱的发出第二声惊叫,从床上弹起,欲逃遁。两条白影飘至眼前,一条白影伸出纤细的手按住宋小林,一条白影“唰”地拔出腰间手枪,奔至窗前。。。。。 这两条白影是湖洲市公安局长陈治平派到医院秘密保护宋小林的公安侦查员小丁、小唐。方才闻听宋小林的惊惧叫声,二人赶到宋小林的病房。 侦查员小丁检查完房内,看到宋小林安然无恙,他绷紧的心弦才松弛了下来,他拔了公安局的电话号码。 十分钟后,陈治平、王奇走进宋小林的病房。 宋小林看到头戴国徽的公安战士就心惊肉跳。悲哀、恐惧、绝望渗合的一股苦水流进宋小林肚里,流溢外表,不堪回首的往事把宋小林带入一场毁人之梦中。 三.一九六六年的一个夏夜,宋伟健残杀朱佩兰时那惨痛的情景在宋小林幼小的心灵里留下那残酷不可磨灭的伤痕,年仅十二岁的宋小林就是从那夜开始了他飘泊的流浪生活。从此,他的生命坠入万劫不覆的深渊里。 那夜,风助雨势,雨仗风威,闪电雷鸣交织。 宋小林捧着为继母的药汤来到继母房前。恍惚间,继母的低泣声时断时续传入宋小林的耳内,他蹑脚走到窗前,脸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房内,腹部隆起的朱佩兰跪伏在宋伟健脚下,抱住宋伟健的双腿,晶莹的泪珠在她苍白的脸上流淌,她悲泣地哀求道:“孩子他爹,你不能,不能抛下我,啊!我肚里已有。。。。。” 宋伟健面孔铁青而狰狞可怖,眼里暴露出兽性的残忍,挣脱朱佩兰的双手,抬起穿皮鞋的脚狠毒地向朱佩兰隆起的腹部踢去。 “啊!”朱佩兰凄绝的惨叫,倒下。闭合遗恨终生的眼。 亲眼目睹父亲宋伟健残杀继母朱佩兰触目惊心的惨剧,宋小林赫然惊慑,思维能力赫然中断,脑里一片空朦,心灵一片黑暗,眼前一片疑惑与惊惧。陡然急剧的惨剧烙印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父亲为什么残杀继母?对他来说,至今还是一个谜。宋小林手中的碗滑落在地上,碎了。他心更碎了。他看着地上的碗渣,转身冲进风雨不止,雷鸣电闪的黑夜。。。。。。 宋小林手里的碗碎落在地的声音,震醒了宋伟健的金钱之梦,他看着被自己残杀的妻子遗容,恍若一个迷恋酒精的醉鬼幡然醒悟。他痴立在穿衣镜前,昔日风流倜傥的男性气质赫然间荡然无存,昔日炯炯有神的目光赫然间暴露出野兽临死前的悲哀,昔日颀长的身形赫然间弯曲成弧形。宋伟健走到狂风刮开的门前,死鱼般的眼盯着地上的碗渣。。。。。。 宋伟健回到妻子的遗体前,杀妻的罪恶折磨着他,妻子遗恨终生的眼,七年前,前妻王秀莲的音容笑貌,两个亲生儿子天真活泼的模样莫可名状的交替闪现在他脑里。不知是他的金钱之梦的毁灭,还是人性良知的复苏,他的眼充满野兽绝望的悲哀。 宋伟健蹲跪在妻子遗体前,捧起妻子憔悴瘦俏的脸,痛哭流涕。 许久。。。。。。许久。。。。。。 他筛糠的身体立起,头垂着地,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在他结束自己罪恶的生命的此时此刻,一幕幕他精心策划的金钱之梦清晰叠现在他脑里。 一九五九年他同王秀莲离婚,在不明真相的大众面前他伪装成正人君子,他带走了宋小林,在朱佩兰面前他谎称宋小林是他和亡妻王秀莲所生的儿子,驳得善良的朱佩兰的同情与信任。同年十月他与朱佩兰结婚,宋伟健预感到实现他到香港继承朱佩兰父亲万贯家产的梦为期不远了,为了进一步取悦朱佩兰的芳心,改变他的社会地位,他把自己装扮粉饰成酷爱祖国的话剧艺术,酷爱表演艺术的追求者。 如果说,宋伟健的生活演技可以欺骗很多人,赢得人们的好感。那么,他的舞台演技就更胜一筹,驳得观众的满堂喝彩。 宋伟健凭借聪明的大脑,随机应变的能力,朱佩兰的细心指点,考入星海市话剧团,他的表演艺术才能深受剧团领导的赏识。 六五年,他随着朱佩兰调到雾江市,跻身于A省话剧界的名流之列。每次,他登台主演正面角色都是以他精湛的表演赢得场场爆满的观众喝彩,剧票抢购一空。 六六年,一场类似于西伯利亚的政治寒流弥漫在中国上空,使春光明媚的中国转入寒流之夜。 宋伟健具有政治家的头脑,他从这股政治寒流里预测出,中国将面临一股人力难以控制的寒流冲击。当然,他不愿意做一个声名显赫的政治家。他认为政治是一条危险的道路,玩政治就象在钢丝绳走路一般,随时会从高空摔下,成粉身碎骨。他难以驾驭政界局势。但这股寒流势必粉碎他精心编制的金钱之梦。于是,他加快了自己到港实现金钱之梦的计划,竭力劝说朱佩兰到香港定居,以便继承其父财产。不料却遭到朱佩兰屡次严辞拒绝。 朱佩兰虽然受到无限期的批斗,身心受到残酷摧残,但她仍不愿背弃祖国,放弃她热爱的话剧艺术,到香港过纸醉金迷的生活。 宋伟健耗费二十年时间绞尽脑汁设计的金钱之梦眼看就要彻底破灭。他梦寐以求的欲望只是一道纪影。宋伟健气急败坏终于撕开披在他身上的“人性”面纱,兽性暴露无遗,丧心病狂地杀害了朱佩兰。 金钱之梦耗尽了宋伟健的生命,最终以他杀害朱佩兰,他自杀而告结局。 宋伟健的金钱之梦是一场毁人之梦,毁灭了他,更毁灭了宋小林。 四.雨夜,雷声怒吼。一个少年的心在滴血。 宋小林漫无目的的流浪在凄清空寂的大街上,瘦弱矮小的身影在浑浊的灯光下时长短, 稚气的圆脸上淌着雨泪,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心被残酷地剌了一刀般的痛,呵,流血的心哟。。。。。呵,母亲哟!哥哥哟!离别七年的母亲,哥哥在何处?七年前,母亲和哥哥的身影在他浑浊的泪眼里晃动,在他空寂的大脑里清晰如昨的晃动,想他们,想他们替他包扎流血的心,想他们倾听他满腹苦水流泻的声音。 父亲,不,他没有父亲。想到宋伟健残杀朱佩兰那一幕惨剧。他头晕目弦,几欲想昏死,他悔恨没有看清宋伟健的丑恶嘴脸,他悔恨宋伟健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悔恨自己血管里流淌着宋伟健的血。宋小林心里充满对生父宋伟健的恨。 风停,雨住,雷不响。暴雨之后冷嗖嗖的风侵食宋小林瘦弱的身体,狰狞之夜似有无数幽灵迈着恐怖的脚步声,冷风刮着墙壁上的烂标语和路旁的树枝,发出“卟嗒,卟嗒”“呜呜”,“呜呜”的声音,似有无数的孤魂野鬼在凄历的嚎叫。浑浑浊浊的路灯将街道两旁庞大建筑物投映地面,一团团,一簇簇的阴影里隐藏无形的魔鬼,他不敢看这些怪物,只有拚命逃遁。他更不敢想今后的生活走向何处? 他走累了,害怕这阴惨无月的夜,钻进街旁的一个空垃圾桶,度过了第一个恐怖之夜。。。。 天露黎明,他钻出垃圾桶晃荡在大街上。 白天躲缩在残破的洋教堂,夜晚游荡在大街上。 啊!这就是宋小林少年生活的一个片断,一个流浪儿生活的缩影。饥锇,强烈的饥锇感时时袭击他,摧毁他做人的意志。昔日舒适温暖的生活骤然失去,人生存的本能强迫他滑入人生的歧途。 那天,他勒紧裤带,捂住饿痛的肚子,走进一家百货店,手伸进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的裤袋,掏走了一个黑色皮包。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他从皮包里抽出几张十元钱。转身,两个幽灵般的男子,一前一后拦住他,贪婪阴森的眼盯着他手里的钱,拦在前面的高个子抢下他手中的钱,数了数,抽出两张十元扔给后面的矮个儿。 他畏缩地退到墙边,撒腿就跑。 没跑多远,被矮个儿拧住耳朵拖了回来。高个儿眼露凶光地说:“往哪儿跑,看老子宰了你。”看出宋小林被自己的话吓住了,他换了副和蔼可亲的面孔:“别怕,咱们同道,往后跟着大哥,少不了你的好处。走,同大哥我抄一顿。” 说完,两人挟住宋小林走进一家酒馆。此后,他落入田力犯罪集团的圈套里,无力自拔。 五.五月三十日晚八时,宋小林收到一封打字匿名信,其内容是: 宋小林: 今晚十时三十分,你配合王锋盗窃西郊储蓄所,那里将有一笔巨款等着你们,一切行动由王锋负责指挥,事成之后,你可获得这笔巨款的三分之一。 信尾有一记“黑色骷髅”印记。 宋小林看到这“黑色骷髅”印记,脸顿失血色,一股阴恻恻的寒气从脚底至透心底。这“黑色骷髅”原是雾江市最在的犯罪组织首犯田力策划罪案阴谋密令行动的专用标记,宋小林是田力犯罪集团的主要成员之一,深深懂得这标记的重要含义。田力的作案手段残忍毒辣,老谋深算,行踪飘忽不定,神鬼难测。宋小林入伙至今,只见过田力三次,大多数行动由他的心腹王锋用其标记信负责指挥。 田力的狐朋狗党众多,上至在雾江市握有实权社会地位显赫的头面人物,下到社会上的地痞流氓,亡命恶徒,赌棍,惯盗。他将这群狐朋狗党巧妙地编制成一张蜘蛛毒网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在这张毒网的保护下,他为所欲为,在雾江市制造一起起血腥的罪案,任何秘密的消息他都能通过各种秘密渠道获知,遇到风吹草动,他就销声匿迹,这张蜘蛛毒网曾多次使田力逃过警方的追缉,使他化险为夷。田力以行事诡密毒辣,精于心计而闻名于雾江市黑道,曾使多少雾江市黑道魔头不寒而粟。被黑道冠之以“魔鬼行踪。”田力犯罪集团的成员们更是对他心生恐惧。谁也不能违背他的意愿,否则难逃他的毒手。 七三年,“魔鬼行踪”田力突然销声匿迹,谁也不知他的行踪。树倒猢猴散,他的狐朋狗党纷纷落入法网,少数亡命徒如惊弓之鸟逃亡的逃亡的,藏匿的藏匿。 今天,“魔鬼行踪”田力幽灵般的出现,使宋小林心生寒意。 五月三十日晚十时二十三分,宋小林、王锋摸到西郊储蓄所。此时,储蓄所附近坐家的妇孺老幼在自家门前纳凉,储蓄所对面区委俱乐部里人影幢幢,皮鞋有节奏的踏地声混合录音机里的音乐挥散在夜空中。王锋、宋小林用陈明娜提供的复制的储蓄所钥匙打开铁栅门,溜到保险室前,王锋打开保险室门,两人闪身进屋,王锋用万能钥匙打开保险柜,宋小林关上保险室门,握着科尔特无声手枪警惕外面的动静。倏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楼上过道上响起,由远而近,声音越来越响,王锋急闪躲藏在保险柜右侧,保险门启开了,宋小林对着门外的人影扣动扳机,“卟”的一声,门外的人影倒下了,王锋装完柜内的钱,提着装钱的黑皮箱同宋小林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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