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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东海浅滩上的女尸 一.6——7号病房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满头白发的老年妇女。 她,姓李名玉茹,是李薇的姨娘,李薇遇害的当日,她强撑着欲倒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到了公安局,看到李薇平躺在解剖台上,她的头上恍如响起一个睛天霹雳,一生中的悲苦泪倾泻而出,她不顾一切地扑向解剖台,悲痛欲绝地哭喊着李薇,至止泪流尽,人昏倒。 此时,她悠悠醒来,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双眼无光无泪,思绪仍沉浸在无声的悲伤中。 李薇是她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她视李薇如亲生女儿一般,百般呵护照顾。她一生承受的痛苦至深甚重,她唯一的儿子在五岁那年患重病夭折,丈夫于十五年前病故,妹妹在十三年前逝去。继而,李薇的父亲也失踪,至今生死不明。而今,李薇又惨遭罪犯的毒手。李薇的惨死带走了她的幸福和欢乐,带走了她的希望与寄托,增添了她心灵的痛苦。 “吱”的一声,病房门被推开,一个面色黝黑瘦俏的老警察走了进来。 刑侦队长王奇将他的手提包放在一张空床上,坐下。燃起一支烟,吸了一口烟。稍倾,他才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道: “李薇遇害,你遭此不幸,我深表同情,不愿触接到你的痛苦,更不知如何启齿。但为了缉拿杀害李薇的凶手,你必须节哀,为我们提供侦查缉拿的线索。” 背靠床头默默拭泪的老妇人,从剧烈的悲痛中平复过来,她身体微微抽蓄,语音沉沉地说:“你们需要小薇的什么情况呢?” “我们想知道她的一切情况,请你详细谈谈,好吗?” 老妇人抽涕地说:“小薇的父亲在南方某市公安部门工作,她的母亲是雾江市中学的教师。十三年前,她患癌症住院治疗,病魔逼迫她临近死亡线,她却不愿将自己的病情发如实地告知丈夫。她知道,丈夫正在侦破一起上级限期侦破的案件,她不能因自己的病情,分散丈夫破案的精力,贻误破案战机。在冥留之际,她将年仅十三的小薇托付给我照管。 她死后的一天深夜,小薇的父亲为侦破一起同雾江市某头面人物有关的案件来到雾江市,获知爱妻病故的噩耗,悲痛万分。在爱妻坟前祭蛋爱妻的亡灵。当夜,遭一伙来历不明人的追杀,只身逃离雾江市,至今生死未知。 家遭惨烈变故,小薇由天真活泼变得沉默寡言,红润丰满的小脸蛋日趋清瘦苍白,丹凤眼里时常隐含着忧郁和落寞,思想性格过早地趋向人生成熟之道。她把失去父母之痛渴念父母之爱的真情实感写进日记里。或许,忧郁太多,思索太多,她对文学产生了痴爱。我深深理解小薇这孩子没有父母的苦处,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千方百计让她快乐,希望看见她的欢笑,却无济于事。 哦,记得小薇上中学的一年秋天,小薇结识了班上一个姓徐的男孩子,那男孩眉清目秀,很惹人喜爱。那是一个同小薇命运相似,兴趣爱好相投的男孩,很快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少年朋友。至那之后,小薇恢复了原有的天真活泼,她苍白清瘦的脸蛋红润起来,露出欢乐的笑容。可以说,是他把小薇从痛苦中拯救出来。 高中毕业,姓徐的男孩考上了湖洲大学。小薇原可以同他一起上大学的,但她想减轻我的生活负担,照顾我的晚年生活。放弃了上大学深造的机会。她一面照顾我的生活,一面自修大学课程。这几年来,她和那姓徐男孩见过几次面,两人经常都有书信往来。” “姓徐的男孩叫什么名字?你见过他一定记得他的模样吧!” 老妇人思忖片刻说:“那男孩叫徐冀,眉清目秀,风度萧洒,小薇有他的相片。” “在李薇遇害的前几天,她有异常现象吗?比如她的神态、动作和说话有什么和往常不同。” “有的,小薇遇害的当天早晨,我看到她脸色苍白,倦倦慵慵的神态,好象大病了一场。我问她,她说最近工作比较忙,身体稍感疲倦。我劝她别只顾工作,也要身体休息。她说道啦。” “除了徐冀,她还有其他异性或同性朋友吗?” “她没有别的异性朋友,同性朋友,只有和她一个单位的苏燕。” 王奇伸出挟烟的大拇指习惯地刮着脸颊,沉呤半晌地说:“我想去李薇的房间看看。” 二.李薇的家在向阳路137号,是个典型的北京四合小院,院内火砖砌的墙粉刷雪白棕色油漆门前两侧的椭圆形花园内的紫罗兰、丁香花、金盏花争妍斗艳,馨香扑鼻。钢条玻璃窗前层层叠叠的槐树叶把太阳的金逃剪成鳞鳞碎片抛落窗内。 李薇八个平方米的寝室里弥漫着少女遗留的芳香,精巧别致的小床,白色轻纱帐幔,蓝色相间的方格床单,叠成方块形的白底绿碎花被子,乌黑发亮的书桌,精美别致的花瓶里插着几束塑料花,花瓶旁边整齐地摆放着女性化妆品。王奇挪开书桌前的藤椅,打开书桌抽屉,取出抽屉里李薇的两本诗稿和一部小说稿,粗略翻了翻放回抽屉内。 走近左墙边立起的木制书架前,目光掠过书架上的文学、哲学书籍,伸手取出书架顶层上的一本白色塑料日记本,放进他的手提包内,告辞了李薇的姨娘。 夜海沉沉,刑侦队长办公室里,王奇坐在软皮转椅上,悠然吸着烟,细细地品味着茶,打开李薇的白色日记本,李薇的娟秀飘逸的字迹扑入王奇的眼帘,这本日记是李薇的童年与少年和青年时期生活的缩影,其文笔流畅自然,感情真掣,字里行间流露出对父母之爱,隐含着她对徐冀纯真的爱恋。 王奇悉心读完李薇的日记,恍若从李薇的生活圈里走出来,他燃起今夜第十四支烟,拿起桌上的一张李薇和徐冀的合影照和一张徐冀同一妖艳美貌女郎亲呢的相片,王奇鹰隼般的目光久久停注在这两张相片一。 审视徐冀的影相,王奇有似曾相识之感,细细回忆却不知在哪里见过,那张徐冀和陌生女子亲昧的相片引起王奇的特别注意。 这是一张四寸大的彩色相片。 画面以绿水青山,天边流云为背景,英俊潇洒的徐冀穿白色衬衣着黑色西装系红色领带拥揽着一个画眉涂唇的妙龄女郎,女郎腥红的唇叠合在徐冀那富有男性魅力的唇上。 王奇放下手中的两张相片,头仰靠在椅背上,闭合双眼,冥思。蓦地,一道灵光电光火石般的掠过脑际。 一.次日清晨,一轮紫红色的光圈缓缓扩散溶进窗内。 “笃。。。。笃。。。。。笃。”三声叩门声轻轻响起,王奇从床上翻身跃起,穿衣戴帽,开门。门外,身着白色警服的黎静宛若一杂婷婷玉立的荷花站立在门前,她红润的面颊上香汗淋淋,看见王奇她娇喘吁吁地说:“东海浅滩上有一具女尸。” 东海浅滩位于市郊,河水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深达十几米,有的地方浅能见底。原是一个天然游泳池,每至夏日黄昏有成百上千的游泳健儿在东海嘻戏、游玩。文革初期,附近的村民在东海淘沙、捕鱼。武斗盛期,武斗胜利者把败亡者的尸体抛投进东海,造成血染清河,尸横遍野的恐怖景象。现在东海浅滩成了荒无人烟的恐怖地带。 警车在海边一块质地柔软的细沙上停下,王奇跳下警车,稳步向一群围着的人走去。 一块质地柔软的细沙上躺着一具女尸,看清女尸的面容,王奇陡然心里一沉,这具女尸不是别人,正是相片上徐冀搂拥亲吻的女子。 法医把尸体翻了个身,让她脸朝下卧着,检查脑后的枪伤。 在东海浅滩发现女尸的当夜,刑侦队长王奇主持了案情分析会。会议由法医宣读验尸报告引出会议的焦点,法医耸耸瘦俏的肩,习惯性地摸摸清瘦的脸颊朗声音宣读道:“根据女尸浸泡在水中的变色程度及解剖内脏推算,死者的死亡时间四至五天。以尸体脑后枪伤判断,属他杀。凶器是一支科尔特手枪。” 法医宣读验尸报告完毕,黎静打开案情调查本介绍死者的情况。 “死者陈明娜,二十五岁,住青年路二十三号,无职业,无兄弟姐妹。她十三那年,是建筑工人的父亲因公死亡。母亲带着她改了嫁。继父是林场的工人,相貌粗俗,好色嗜赌贪酒。因贪恋陈明娜的母亲美貌和三千余元的抚血金,花言巧语驳得陈明娜母亲的好感和信任。婚后,他原形毕露,很少回家,经常同赌友们在牌桌上滥赌,同别的女人鬼混。 陈明娜十七岁的一天夜里,母亲在厂里上夜班,继父摸进她寝室,饿狼恶虎地扑向在床上沉睡的她。。。。。用暴力强奸了她。在那痛苦流血的夜里,她离家出走,孤苦伶仃地流浪在空寂无人的街巷,复仇之火点燃了她纯善的心。 流浪了一天的她回到家,抄起一把菜刀,来到继父的房前,她呆了,傻了。母亲呆痴痴地倚立门上,泪眼无光,声音凄绝而悲怆地抽泣道:“孩子,那禽兽不如的东西,在外糟蹋两个黄花闰女,被公安局抓走了。”“当”的一声,陈明娜手中的菜刀落地,她扑进母亲的怀里,母女俩抱头痛泣,母亲泣泪道:“孩子,是妈害了你。” 数日后,母亲抛下她永远地离开了人间。她失去了唯一的生活来源和依靠,被迫中途辍学。暗灰色的色调代表暗灰色的年代,暗灰色蒙住了人们清晰的眼。她,陈明娜就是在这可怕的暗灰色里滑入人生的歧途,失去少女贞操的痛苦,人们对她的歧视侮辱,甚多的生活苦痛如数把剧毒剑在绞杀她的心脏,她瘦弱的肩背无力背负这铁打的十字架,生活困境她可以忍受,但无法忍受的是继父留在她体内的羞耻,无法忍受人们针芒般的目光。呵,心流血,流血的心,流。。。。。流。。。。。。 她仇视一切憎恨她的人,仇视整个社会,她偷,偷憎恨她的人,偷有钱人的钱财,因偷盗,她被派出所拘留教育。因偷盗,她被公安局劳教过。出狱后,她继续偷,继续盗。 五月三十晚八时,她独自出走家,以后没有回过家,无人知道她的踪影。 陈明娜是西郊储蓄所营业员苏燕的小学同窗好友,两人感情一直很要好,去年十二月五日,她通过苏燕认识了储蓄所副所长袁明兴,袁明兴嗜洒贪色,陈明娜以美色引诱袁明兴,袁明兴经受不住陈明娜的美色诱惑。在一次醉酒之后,他与陈明娜在床共度春霄时,将储蓄所的内部情况全部泄露给陈明娜,陈明娜乘袁明兴酒醉熟睡之时盗取了他身上的储蓄所钥匙进行了复制,她趁袁明兴没发觉把钥匙退回进袁的裤袋。事后,袁明兴才知洒后失言,感到事态严重。西郊储蓄所被盗,黎静拿着陈明娜的相片要袁明兴辨认时,他怕自身涉嫌储蓄所盗案,矢品否认认识陈明娜。” 黎静话音刚落,姜平简要汇报了自己近三日调查刘结林的情况。 姜平奉刑侦队长王奇之令,到平陵市调查刘结林的踪迹,他在平陵市公安局通力协助下,查悉五月三十晚至现在刘结林不在平陵市,换言之,刘结林在五月三十晚根本没有到平陵市。 四。雾江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的档案室里,王奇一目十行地查阅一份份罪犯的案例卷宗。倏然,一个他熟悉的影像跳入他眼帘。 这是一份七四年的卷宗,上面贴着一张徐冀的相片,下面用炭素墨水写着:“宋小林,男,十九岁,无职业,住东风路三百七十九号,一九七三年十月十五日盗窃东风路五金店手表二十只,自行车五辆,被东城区公安局抓获,判刑五年。” 王奇合上卷宗,燃起一支烟,若有所思地望着飘飘枭枭的烟雾,思维陷入案件的迷宫里。。。。。。他猛然想起东风路三百七十九号在三十年代曾是雾江市黑社会头目马为良的府宅,三七年马为良遭到“飞虎帮”刘源金的袭击,马为良和长子马继辉从密室里的一条秘密通道得以逃生,而这间密室里机关重重,设计复杂而秘密,不熟悉密室布局者贸然进入密室必将丧生密室,被密室里暗藏的飞刀枪弹射成马蜂窝。后来马为良的府宅成了“飞虎帮”刘源金的巢穴,雾江市临近解放,“飞虎帮”头目刘源金逃到了美国。其弟刘源钢坐了“飞虎帮”的头把交椅,管理着帮内的一切事务。五十年代初期,雾江市公安局密令王奇潜入“飞虎帮”充当公安局的内线,王奇凭借一身娴熟精纯的搏击格斗术成了刘源钢的贴身保镖,在了解和掌密室暗道的设计布局之后,雾江市公安局在王奇的密切配合下,很快地将潜藏在雾江市的黑恶势力“飞虎帮”一网打尽。在这次清巢行动中王奇首立奇功。文革初期,东风路三百七十九号成了雾江市造反派秘密指挥部。文革后期,这处房屋又是雾江市最大的犯罪集团的秘密巢穴。 回到局里,王奇和助手姜平带着警犬“灵虎”乘警车赶到东风路三百七十九号房前。王奇用万能钥匙打开宋小林的房门,警犬“灵虎”呼地挣脱了姜平的手,窜到内室穿衣镜前,低头用鼻子嗅着地面,四爪不停地刨着地面。 王奇和姜平移开穿衣镜,王奇单膝跪地,用扫描器仔细检查地面。忽然,扫描器发出一种探测到金属的信号。王奇收起扫描器,眼迅疾掠过四面墙壁,快步走到左面墙角边,按动墙上的按钮,“嗖。。。。。嗖。。。。。,”地面倏然飞起八块金属砖分八个方位疾射如矢。王奇就地一滚,让过金属砖的猝然袭击。地面露出一个只容一人身躯的洞穴。王奇刚要立起身,四把雪亮的飞刀从洞口飞出插进白色天花板,王奇迅速地拨出枪站在距洞约一米远处对洞连放三枪,洞内霎时平静。王奇按动右墙角按钮,一架钢制扶梯快速从洞穴里升起,王奇抓住钢制扶梯,双脚站立在扶梯上,姜平按动右墙角的按钮,钢制扶梯缓缓下降,洞顶上悬挂的日光灯把四周墙壁照得雪白。当钢梯下降到距洞底有一米左右时,王奇猛摇钢梯,他的身体在钢梯上急剧晃荡,钢梯即将接近左面墙时,王奇伸指急按左墙上的三个按钮。立时,三道金属门迅速上升,缩进洞穴顶的夹墙里。同时三道门里无声地飞出三粒子弹,子弹从王奇的脚底直擦而过,陷进白墙内。“砰。。。。砰。。。。”王奇朝三道门内连放数枪,不见任何动静。经过洞内这一连串的奇特惊险,王奇下到了有五米深的密室外围,拨下陷在墙上的三粒子弹,仔细查看,这是三粒科尔特无声手枪子弹。王奇紧握手枪,随时准备扣动扳机,脚步缓缓移动,眼四处巡视。悄然到了密室外围的最后一道门,发现地上有一滩淤干的血迹,他蹲身掏出身上的化学药剂提取了地上的血。站起,按动左墙上一道暗门的电钮,六十多公斤重的双层钢制门豁然而开,密室高约三米,宽十米。密室内堆放着成捆的优质布料,成箱的高级烟酒。走进密室恍如进入一个百货小仓库,这间密室无疑是一个庞大盗窃集团藏匿赃物的窝点。由此可见西郊储蓄所案件错综复杂,案件的制造与操纵者精于心计,老谋深算。王奇拾起密室里的一个烟头,这是一支美国“哈德门”香烟头,纸的质量好,颜色雪白,没有回潮的迹象,他将烟头用纸包好,放进衣袋里。按动西面墙上的电钮,东墙壁上出现了一道三尺宽,五米多长暗道门,这是一条约一公里长的暗道,十五盏日光灯把整条暗道映照得白银银的,惨淡淡的,给人一种冷嗖嗖阴森森的恐怖感,这条通道直通东海浅滩。王奇走出通道,站在人烟绝迹的东海浅滩,凄冷的风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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