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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赵庆福并不是普通人,他在解放前曾当过伪满高等巡官,老婆是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日本投降后,他改名换姓躲到乡下,直到十几年后身份暴露。那时他正在生产队当会计,觉得自己的历史已经成为陈年旧事,再不会有人提起,就像一道关起的门,再不会有人来打开,可突然之间,门开了,历史从里面走出来,他成了四类分子,会计职务被撤销,每次运动都上台,不上台时,就在生产队里干活。学会了驯良和听话,一切行动听指挥。觉得没什么危险时,偶尔还自轻自贱一下,逗大家乐乐,自己也轻松轻松,直到那件事发生。儿子赵大有成了一个半疯的人。 事情起因于一件小事,在铲地时,赵庆福的女儿赵雅娟,铲到了一棵长了六根丫丫的野菜,觉得挺有趣,便拿给旁边杨树林的二女儿杨西红看。问她像什么,杨西红摇摇头说看不出来。赵雅娟没心没肺的说:“这和你左脚趾头一样,也是六个。”杨西红脸色大变,她最忌讳人家说她有六个脚趾,不管多热的天,从来不穿凉鞋。别人都知道,可十六岁的赵雅娟刚刚下地,又不通世事,还拿着当趣话来谈。见杨西红狠狠瞪了她一眼,知道说错了话,赶忙低下头铲地。中午收工,杨西红越想越委屈,十八岁的姑娘正是注意自己形象的时候,而且除了长了六根脚趾外,杨西红模样身材都是队里数一数二的姑娘,性子也好,不像姐姐那样男人婆。如果换了姐姐杨东红,半大孩子样儿的赵雅娟,肯定就不是挨瞪一眼的事了。母亲见她不睡午觉,坐在墙根下抹眼泪。问她,杨西红就把上午的事说了。见女儿在外面受了委屈,而且又是受了四类分子的欺负,这让她更觉得格外气愤,当即领着女儿去兴师问罪。 到了赵庆福家,做母亲的拉开架势,运足气息,然后开始声音攻击。她骂得有条不紊,层次清晰,先是从家庭成分开始,击中要害,使其无力反击。然后再逐步展开,一点点地接近事件的核心。女批评家不用动脑子,这一套便无师自通,灵感频来。杨西红也不时旁边插上一句。赵庆福两口子出来陪着笑脸,说他们才知道孩子在外面惹了祸,这个不懂事的孩子,这个不争气的孩子,让大人操心的孩子。你们就多担待点,这就让孩子给你们赔礼。回屋把赵雅娟拽出来,小姑娘不服气的挣扎着,嘴里乱喊:“我也不是有意的,我根本就不是笑话她六趾。再说她们骂也骂了,还要怎样,我就不给他们道歉,我家成份不好,可我们也是人。她们都骂了一些什么呀,就算我着她们了,你们着她们了吗?他们连你们一起骂。我就是不道歉,打死我也不道歉。”本来已经停下来的母女俩,见赵雅娟还如此强硬,又开始骂道:“你个小婊子,四类分子还这么猖狂,不治治你真要反了天了。你们两个老东西,一个汉奸,一个资本家的遗老遗少,怎么教育的孩子,还不打她。”赵庆福两口子开始打女儿,赵雅娟也豁出去了,和杨家母女对骂。赵大有再也不好躲在屋里了,出来把妹妹拽进屋,又出来把正给杨家母女赔礼的父母拉回去,弄得母女俩很下不来台。这是已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两个女人失去了对手,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做母亲的灵机一动,冲女儿说:“砸他们。”两个人从障子上各拽下一根木棍,进了院子,打烂了两棵半熟的海棠树,拉倒了一架豆角,又到屋前把仅有的四块玻璃打碎,这才得胜而归。 走到半路,碰到了赶来的杨树林,问明了情况,听说把人家的玻璃都打碎了,一巴掌把老婆打得身子转了半圈,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再找女儿,早不见了影子。这时生产队的钟响了,杨树林没理老婆,转身向生产队走去。女人在后面摇摇晃晃的站起,骂了一声:“死鬼,打人真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