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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文海定居义和大队的第十一年,他受到了当地人的批斗,罪名是无政府主义。这也许是队长宋井军一生中所作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他开始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借运动之机,整整这个队里的刺头,但形势的发展让他始料不及。运动者开始对运动的对象进行肉体上的迫害,这让队长宋井军心里非常不安。其实刘文海并没有什么大的错处,只是平时干活时不怎么听话,好和他顶撞,性格耿直,嘴臭,不讨他喜欢而已。他去找革委会说情,但受到了严厉的批评,还差点把自己给牵连进去。在很多年后,人们提起此事,都说他胆小,害怕了,其实是良心发现,但已经晚了。这段时期是老周一生中最畅快的日子,他可以打人而不受惩罚,不但不受惩罚,还能受到表扬,不但能受到表扬,还能挣到工分,这让他觉得打人也是一件不坏的事。更何况他一捏起鞭子就兴奋,就想在肉体之上寻找快感。就是没有那些好处,他也会主动提供服务。如果不是自己太得意,太不谨慎,他本会一场一场的打下去。那天也怪他多事,开完批斗会之后,他陪着几个革委会成员作会后总结。有人进来报告,说外大队有两个人押着一个地主分子从这儿过,几个人就到外面去看,打着招呼。本来没老周什么事儿,但他见着批斗对象就手脚闲不住,上前踢了那个方头大耳的地主分子两脚,骂了几句狗地主之类的话,引起了那个地主分子的注意,细看了他一会儿,说:“我认识你呀,你不就是胡子头吗,绰号小白龙,想当初你还在我家抢过东西,现在改邪归正,投奔政府了?”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老周,老周一下子蔫了。 革委会的人回屋时,老周没有跟回去,闷声不响的回了家,在以后的批斗会上,再也没有看到的老周的身影。不过也没有人找他的麻烦,他被无声无息的搁置了。也许,对当初重用过他的人,这是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处理方法。 老周从此变得孤僻,别人也疏远他,连儿子周国库也以他为耻,和他在一起时,就露出厌烦的样子。一九七三年结婚后,就搬出去过了。老周一个人平静的过了近十年的光景,直到一天早上醒来,发现家里养的几只大鹅被割断了脖子,血淋淋的挂在外屋的门框上。他没有声张,但隐约感到,他再也不会在义和这个地方安安生生生的呆下去了。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家里的玻璃又在夜里被砸,碎片飞溅到炕上,被上。搬到儿子家里,厄运也随着到了儿子家。他只好又搬回了自己的小屋。强撑着过了一年,他以为报复行为会渐渐停止。可在有一天,老周在外面回来,发现酱缸盖被人动过了,仔细观察四周,又在地上捡到了一只装耗子药的纸袋。他把大酱盛到一只碗里,喂给鸡吃,没过几分钟,鸡就蹬腿死了。老周感到了来自整个世界的巨大敌意,他直觉的感到这一系列的报复行为,决不是一个人所为,他所面对的是一个群体,但他还不想就此离开这个地方。他骨子里残存的野性,逼使他还要和恨他的人斗下去,看谁的神经更坚强。就在此时,三十里外的高岗子村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一家三口,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在夜里全部被杀,凶手是把玻璃起掉,从窗子进去的。平时小两口人缘都挺好,从未得罪过谁,唯一的原因是他的父亲从前当过造反派头头,批斗过很多人,现在报复在他的后代身上。这件事促成了老周作出了离开义和的决定。那时,杨威已经上了初中,老周的搬走,使他感到了时光无可奈何的流逝,感到了某种东西的一去不返,感到了世事的迁变和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