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不离婚  文 / 秦汉唐宋

林军从房间走出来，递给兰儿一张纸，然后离去，没有一句话。

兰儿打开灯光，坐下，看。

《离婚协议书》跃入兰儿的眼睛。它如平地惊雷，将兰儿震动，晕了。

为什么？为什么？

每一个结尾的故事，一定有一个相迎的开头，林军与兰儿，本是没有故事的，只是这个世界，因有了床，才有那么一段故事，故事源于一夜不明所以的床第之欢。

兰儿看林军的眼神，渐渐多了一些内涵，林军看得出。尽管那不是爱，但是，比拒绝暖和了许多。

逼迫兰儿跟父亲见面，那是父亲的主意。父亲一定要见兰儿。父亲见了兰儿之后，也直跨兰儿，于是母亲他们也来了。本来是不想这样做的，主要是怕吓坏兰儿但是，唯有如此，才可让兰儿就范。

对不起的，只有绣雯。

只是，绣雯总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得了，失了？谁又说得清。也许有得必有失吧。

得到了他的人，得不到他的心。或者说是得不到他的真心，一颗全真的心。她知道，至少，他的一半，留在绣雯那儿。他一定觉得他亏欠了绣雯。

家婆见到母亲，赶紧过来表功，她告诉兰儿母亲她在兰儿月子里作了多少好吃的给兰儿，买了多少只鸡给兰儿吃，还有什么鱼胶之类，那鱼胶可比黄金还贵啊。

兰儿想笑，从鼻子里发出，冷冷的，没有表露。不知婆婆演戏要给谁看

兰儿拿着离婚协议书，仔细看了，看了又看，他不明白为什么林军会突然提出离婚。也许，他的好日子过腻了吧。反正兰儿早已不在乎了，有婚姻无婚姻，她都无所谓，这样的婚姻其实不要也罢。

兰儿再次拿起刀，护住孩子，告诉林军：你在敢如此毒打孩子，我一定会杀了你。你总有睡着的时候。

也就如此，林军的暴戾行为才有所收敛。

兰儿从*爬起来，打开灯，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蜡黄的皮肤，松垂泡涨的眼袋，白发已经在鬓角出现，头顶也有几根，眼角的细纹已经隐约露出。

什么时候开始有白发的？什么时候有了眼纹？

林军抵赖：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些号码。

兰儿本来还想原谅他，给他一个机会，但是，她不曾想到她的男人是如此流氓。

兰儿说：真的不是你朋友的电话号码吗？既不是，那可能就是我的朋友的号码了，那我打过去联系一下他们吧。

林军把电话挂断。

丁香从来就不会象绣雯那样让兰儿面子上过不去。

158CM的个子，95斤的体重，大大园园黑白分明的眼睛，白里透红的脸颊，唇红白齿，薄薄小小的嘴，如洋娃娃般，脸上总挂着甜甜的笑，很容易让人醉。可是，她又是柔弱文静的，如林黛玉般多愁善感但没有林黛玉的刁钻也没有林黛玉般的多情。长长的裙子袅袅轻飘，给人的感觉，有如琼瑶书中走出的情窦初开轻水出芙蓉般的少女带着羞涩带着娇俏带着清甜慢慢走来，走到一个距离，她就停住。那个距离，给人安全感。这个“给人安全感”当然是给别的女人一个安全感，也给她丈夫一个安全感。

兰儿是认识女人的，她的好友，她的情敌，她愧欠而又无法面对的女人。曾经的好友，绣雯。

绣雯不是跟着做生意的丈夫去了南方去了深圳了吗？兰儿疑惑地望着绣雯。

绣雯笑笑地看着兰儿：你这个大傻瓜。

啤酒那种苦涩，很难下咽。兰儿痛苦地闭上眼睛，爬在桌子，抽泣起来，因为酒的苦涩。

“来，我们继续喝酒，不许装醉，也不许用哭的理由来逃避。”绣雯又给兰儿满上，给自己满上：“我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等你听完我的故事，你觉得你还有理由哭泣的话，你就继续哭，大声哭。”

兰儿恨恨地望着这个男人，这个头上戴着绿帽子的男人，他怎么可以让别人掉进地狱？他有什么权利毁掉兰儿的家？他怎么可以如此羞耻而撕下那透明的白纸让一切暴露在阳光下？他怎么可以在本来已碎的心上再撒一层厚厚的无法溶解的盐，在本来贫临死亡的躯干上再捅一刀？

有谁，可怜可怜一下这个再凌晨的暴风雨下在这寂静的北街深夜寒风雨水中行走的女人？

林军坐在客厅，弓着腰，一手放在膝盖以后拿着咽靠在沙发，时不时抽一口抽烟，一支接一支。整个客厅笼罩在烟雾之中。

女人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总能令人莫名兴奋身不由己。绣雯的放肆，兰儿的柔，丁香的*，各有千秋。

什么是爱？爱，哪有什么爱？男女之欢就是爱。如果男人与女人之间没了*，难道还能有爱？最多也只能说还有情。一种亲情。

与兰儿，是一种亲情，失去了会痛，可以没有爱。

兰儿是个好女人，可是，好女人并不等于就能激起男人的兴趣

第三日，林军又被纪委叫去。

兰儿没了林军的消息，说是双归了。

这时，已经是来年二月了，人们忙着过年，没有人顾及兰儿与衫儿。

母亲打电话过来，问兰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兰儿说没发生什么事情。母亲问“你们吵架了吗？”兰儿回答“没有，我们过得好好的。”母亲说“那就好。”

小妹打来电话，问兰儿“姐姐，好久不见了，近来怎样？”兰儿说“好好的，还是那样子，过几天想休假出去旅游去。”小妹说“那就好。”

似乎，一时间，整个世界里，充斥着的都是“过得还好吗？”“好好的。”“那就好。”他人不敢问兰儿不想说。

大家都好好的。

只有偶尔的风吹过，一池春水，波皱无痕。

人生本是一出戏，演戏的人没有必要那么买力，看戏的人也不必那么当真。兰儿一贯，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们导随他们演，自己总是置身戏外。

本来，若是，陈建军不找人去堵住林军，大家坐下来谈谈，让他们两个收心，那么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陈建军自己也不是个干净的人，他又能如何要求他的妻子干净？若不是他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鼓励他的妻子在外面找*，给丁香10个胆子，估计也不敢的。也许，是她太*了吧，或者太苦？原本嫁给他的时候，想着一心一意爱着他过着小百姓的日子的，只是，她也不曾想到，日子会变成这样。如今，想回头已经不可能。

她望着他，死鱼似的眼睛呆滞得没有生机，弓着腰，低着头，烟雾从低处慢悠悠地升，于是她又心疼了，也许，放了他，他就生了。

她在放与不放之中徘徊。放了，他会不会故态复眀？可是，她真的不愿意让他就此沉沦人不认鬼不鬼。

她考虑的很多天，眼见他一天一天阴沉，她无法忍受。“爱他，就是放手给他生命。”她忘了这是谁说的了。在他死亡与放纵之间，她选择了给他“放纵”。

窗外，阴郁的西风肆虐地刮打折尚未脱离树枝的黄叶，枯红的萧萧而下的是没落的生命。也许，人生，承受最大痛苦的是那些生命脆弱而失去养分的生命，终将也要化作泥泞。

她不怨林军，若要怨，只怨自己生命过于脆弱。

兰儿，想开点，人生总有许多不如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是你能控制得住的。

花开了花落了，冬走了春来了，听其自然吧。”

听其自然吧，花自飘落水自流，谁能阻挡得了？

走了吧，走了吧，走了吧。也许，爱，如同自然一样，不能控制。

也许，他对她还存有一点爱，只是，他无法不惦念着远方。如果，爱可以控制，兰儿相信，他会将爱分一点给她。否则，他怎么还留她身边？

兰儿在心里已经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对自己说：放手吧放手吧。

可是，临头，却总有那么一丝不舍，一丝不甘。

于是，在这一丝不舍一丝不甘中，挣扎着，断还是不断？痛苦着自己也痛苦着别人。

她决定，不再与他见面，她害怕与他再次见面。

自己的伤口自己添。

寒秋里，萧瑟的西风，刮打着她的脸，吹拂着她那清泉而涌的泪，化雨齐飞。

绣雯总是笑话兰儿的古板不开化。

兰儿只能说：今天天气真正好。

兰儿突然想起少时读过的一首词，其义大概是：少时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识尽愁滋味，又上层楼，又上层楼，却道天凉好个秋。

天凉好个秋。

她已经绝望了，绝望得甚至不想杀死自己的躯体。

人在还有*还有绝望的知觉的时候，会去自杀或者杀人，兰儿已经到了连绝望都已经失去的境界，她已经连自杀的事情都懒得去做了。

也许，正是因为她的死亡，引起了上帝的注意，于是，他怕方源派到了她的身边。

门外，脚步声起，停住，然后渐渐远去，最后终于寂静。

许是楼上人下班了吧又或者有人走错了门吧。

窗外，那片叶子，还未掉落，在暮色里，别样的孤寂

一切停当，他们已经饿得肚皮贴后背了。他咬着她的耳朵，轻轻的轻轻的咬着：“真漂亮。”

她不知道，原来三十好几的女人，也可以这样漂亮。

他挽着她，怡然如一对甜蜜的夫妻或者情侣，款款沿街走去。

招来许多路人目光。

当她幸福着开心着醉了的时候，眼泪留出来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幸福过了，很久很久没有人陪着她说话陪着她喝酒使她几乎已经忘记人间还有一种情叫感动。

方源隔着桌子伸过手给她擦拭眼泪的时候，林军看到，并用相机拍下了那一幕：方源满眼含情为她试泪。

方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的时候，他的父亲坐在一张沙发上抽着烟，他的母亲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发呆。

父亲很久没有抽烟了，因为抽烟，身子骨似乎不太好，清早起床就开始咳嗽，一直咳到如梦，让家人担心不已。医生说了他很多次，母亲强迫他跟他闹他才戒了烟。正是因为方源从小就见父亲咳着，感觉很是害怕，因此此，方源发誓不沾烟，如此以来就有点厌恶烟的味道了。父亲戒烟之后，身体好了许多，脸色也好了许多。

一对老人，白发飘飘，相互搀扶艰难挪动着苍老的岁月，让兰儿嫉妒，她很快越过了他们。

一个乞丐，吹着一首不知年代的曲子，悠然而缠绵，面前放着一只破碗，几个硬币，稀稀疏疏躺着。兰儿把口袋里的钱包掏出来，抽出一张10块的纸币，飘落。没有声音。

突然，不知从何处，走来一个尼姑，灰色的长衫，菲菲扬扬，淡然。兰儿望着那张明净的脸，幡然醒悟：淡泊自然真人生。

衫儿发烧了，正值非典流行。

“妈妈，我这不是非典，非典没有鼻涕。”孩子紧紧握着妈妈的手，带着希望的目光看着妈妈。

也许，是他，真的醒悟过来了。几个月的无所事事，让他有很多空闲思考。也许，丁香并没有真的怀孕，只是为了要挟他。听说，建军是一直不肯离婚的，建军把丁香找了回来，关在家里了。

知道林军再次*，是一些头发。

林军聪明了，而且聪明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