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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夫人一出房门，就有许多人从酒桌上站起来打拱。
“恭喜夫人……”
“恭喜夫人……”
韩夫人望着他们，行了礼，又在脸上挤出了笑容。然而。她立刻感觉到，自己的笑容相当的不自然了。于是，一阵僵直的感觉，又马上灌注了她全身。继而，连走路，也显得相当的生疏了。继而，她浑身，也都赤辣辣的热了起来。
于是，她觉得，这些贺喜的人，都一个个的面笑心不笑，皮笑肉不笑了。
于是，她又觉得，他们嘴中说出的话，都全是反话了。他们实质上，就是想奚落她，讥笑她，看她的笑话了。
韩夫人紧着脚步，慌张且羞怯地向外走了去。然而，在外的一间屋里，众人都隔着酒桌，向门口张望着。
虽然门口的情形，并不是十分的了然——隔着门口，还有一扇门窗——但她想，他们也多半是在看韩素与秦月娥了，而他们那动着的嘴，也是在传递流言蜚语了。
韩夫人终于来到了院中，而院中的情形，则更是糟糕。
蜂房一般的嗡嗡声，如蜂蜇一般的，在扎着她的耳膜和全身。而更有一些张狂的人，居然在酒桌上大笑了起来，还猛烈地拍着桌子，像是在为这灾难喝彩一般。
韩夫人低低地压着头，向门口走了去。
这去门口的一段路，就像渡鬼门关一般的艰难。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素已经在她的眼前了。她抬头看见了她的素儿——好多天不见，素儿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一点公子气。衣服已经破损了，上面还粘着草屑。脸也似乎是没有洗干净。头发蓬蓬的挂着，整整的，就是孤儿一个。
韩夫人心中，就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哇地一声，她一把抱住韩素，就“素儿，素儿”地大哭了起来。
“这！成何体统——还不给我松开！”韩老爷喝斥道。同时，已一把拉散了他们。韩夫人捏住生痛的肩，见韩老爷这个模样，于是，他忽然觉得，韩老爷是专程针对她了——于是，她又觉得，这么些年来，韩老爷也都是在专程针对他了。
她放下手来，又见到了韩素旁边的秦月娥。虽然她的衣服也有些脏了，但比起素儿的来，却干净得多。一定是素儿全在让着她。虽然她的衣服，也有些破了，但那一定是她故意撕破，来勾引人的。虽然她的气色也不太好，但她一定是在装可怜，讨人同情……素儿都是她害的……一看就是个狐狸精，妖里妖气，全身没一个地方不透着坏……
于是，她又觉得，韩老爷的神色很有些异样了。特别是在看秦月娥的时候……这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倒也罢了，现在……又来了个儿媳妇……
这时，五娘又不知从哪个地方钻了出来。一出来，就惹夫人生气。“夫人！你都去了哪里，半天见不着人。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呢……什么都还没有买……噢，素儿回来了呀——”
韩家不得安宁，就全在五娘进了门之后。仗着一张白脸皮，一天到晚骗老爷，搬弄是非……都是她害的……
“都站着干什么！快去换衣服呀！呆会还要拜堂呢！”韩老爷的一声喝，吓了她一个寒颤。
“拜堂！”韩夫人顿时一悚，末日的感觉，再一次强烈地撞击了她的心。
“拜堂—……”韩夫人原地转了一圈，无神地向里屋走去了。
“你跟着儿子干什么？”韩老爷一把拉住她，不耐烦地说道：“去给那闺女换衣服呀——今天的人，都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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