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城。地处南北交通要道,人来人往,繁荣的商贸交易,各地风土人情交杂融汇,玩乐心大起的雪落,早将烦忧愁事搁置一旁。
她不能太招摇太张扬,因为他们是“难民”,她要适当地照顾一下她同伴的感受。
凤歌还是一身素白,一把金边折扇,儒雅脱俗,宛如跳出浊世的神仙,惹人垂青。
千凰大少爷也脸面无光,要他脱下锦衣华服,穿粗布麻衣,多少有损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帅型,但是凤下的决定,他不乔装也不行。
一身算干净的浅黄装,市井小民的穿扮,让他的回头率大打折扣。凤,这笔帐以后再跟你算,因为雪落看到千凰的新形象时,笑得别有深意——“千凰大少爷不过如此。”
小东西,终有一天会拔光你嘴里的毒牙,她损人的功力越来越深厚。
雪落对将要面对的现实叹息连连,凤凰山庄的人马在抵达乐城之后全数散去,三人的衣食住行都要各自打点。
千凰大少爷的忍耐力出奇的好,原先没有美味珍馐不会动筷子的千凰,居然怂恿三人去路边的小摊打发午餐问题,凤歌只要不是原则上大的冲突,生活小节上他都放任不管。
于是还是苦了身为女孩子的雪落,她不得不为两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决策做出牺牲。
“呸——呸——!”慕容大小姐的动作超级夸张,因为伙计送上来的茶水难以下咽。
凤歌优雅地放下刚要入口的茶,疑惑地看着她,千凰根本就对送上来的粗茶淡饭翻白眼。死撑着面子没有发作。
“小东西,你?”千凰也不高兴慕容雪落的夸张举动,四座都如常地吃着喝着,她慕容雪落一个举动都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难吃就是难吃,除非他们将茶杯洗上一百遍,将碗筷杯盏都各自洗上一百遍,否则我……”肚子虽然饿得咕噜响,可是要让慕容大小姐吞下粗茶淡饭,简直是要让她吞烧刀子。
“你想怎么样?漂亮娃娃?”难得凤歌会征求雪落的意见。
“我要到对面的花满楼吃大餐。”三人的扮相也太辛苦了,凤歌不挑剔食物,但他对吵嚷的环境不是很喜欢,另外两位的动机就比较直接——饭菜不合胃口。
“好。”看着已经起座的雪落,凤歌很干脆的答应下来。
雪落愉悦地走远,凤歌尾随其后,今天的风头都让凤歌给占了,什么时候他也会在小东西面前献殷勤?
千凰挡了一下凤歌,“凤,你确定要请小东西到那里吃饭?”只顾钻研谋略经书的凤歌不知道请一顿慕容大小姐要花掉多少血汗钱吧?
“是。”
“你身上带黄金银票了没有?”千凰还是比较现实的。
“没事,有你们两个在。”可是他千凰大少爷虽然金玉满门,此行太匆忙,他也没有带太多,靠小东西?慕容世家都被她败光了,他还敢指望她?
这霸王餐,三人是吃定了,花满楼是乐城第一大楼,里面喝水比喝血还贵,他真的笃信雪落不是勤俭的主儿。
追上走远的凤歌,千凰感觉前途一片暗淡,扯上两个大麻烦,他千凰大少爷这个很正常的人,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多少。
因为两人,一个是聪明的时候绝顶聪明,笨的时候你会怀疑他以前真的很聪明吗?而另一个是惟恐天下不乱,挥金如粪土,有她在身边他都不忍估量他到底哪一天会破产。
就让自己任意妄为一回,千凰没有犹豫的踏进花满楼。
凤歌已经消失不见,等待他的是花样繁多的各色菜系,排了满满的几张大桌子,一张精雕细琢的脸,笑靥如花地对着他,傻笑。
毛骨悚然!他有些担心慕容雪落的笑容里会飞出刀子来,唰唰唰的将他碎尸万段。
在此之前,他要先饱餐一顿,要不,他千凰大少爷可要横尸于此了。
“凤呢?”千凰几十年来习惯先确定一下他的情况。
“他不想面对着我吃饭,并且那家伙只吃素菜,我让他到隔壁雅座自便去。”雪落回答得没心没肺,“我包下了整座花满楼,千凰大少爷如果不想对着我吃饭,也可以另觅场地。”
一听到此,千凰大少爷食欲全无,慕容雪落的霸王餐真的很“霸王”。
“何曾相见梦中英姿阔/扬眉淡看漫天烽火/谈笑群英高歌剑锋烁/缓带轻衫惊鸿若/浅斟酌影婆娑/夜阑珊灯未缀/丈夫处世应将功名拓/岂抛年少任蹉跎……”琵琶声如珠玉坠落,甜美空灵的声音浅唱低吟。
“怎么会有女子的声音?”千凰问的很不友善,他才不理会多高雅的东西,他要确定凤歌是否真的安然无恙,智谋他不敢跟他比,然,听庄主提起过,凤的武功是时有时无的,那样他随时会丧命,如果环境恶劣,对手太强的话。
他要顾全他的安危,眼前的女子一脸无辜地看着暴怒的千凰,“这里是‘花满楼’,当然花呀,草呀,蜂呀,蝶的总会有的。”她倒坦然,看来这样的场所她也没有少混过。
千凰不会笨到连花满楼是什么地方都不懂,莺歌燕语,千娇百媚,清纯脱俗,环肥燕瘦的女子,在花满楼都可以找得到。
花满楼是最会根据顾客需要招徕生意的酒楼,总管“柔夫人”芳名就传遍乐城的每一个角落,大凡有头脸的人物不会不知道花满楼,文人雅士也会附和捧场,于是花满楼除了有商业化气息外,还增添了文化底蕴,加上柔夫人的善于管理,花满楼的生意蒸蒸日上。
柔夫人也只是花满楼的总管,没有人知道花满楼的幕后老板是谁。更没有人见过花满楼的老板,有人揣测花满楼跟江湖上的组织有牵连,因为经营如此庞大的产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珠廉掩映,芸香轻绕,袅袅的音色,撩拨着人的心弦,“何曾相见梦中英姿阔/扬眉淡看漫天烽火/谈笑群英高歌剑锋烁/缓带轻衫惊鸿若……”酒足饭饱的千凰关注起弹唱的妙曲,仙音,好词,凤果然很有品位。
凤歌比千凰幸运多了,至少她不用面对雪落那张傻不拉叽地堆满笑的脸,笑得他心里毛毛的。小东西不会受到什么打击吧?要受打击也是他千凰大少爷受打击。什么时候轮到她?
“小东西,再笑下去你的脸都要抽搐了,你累不累?”千凰大少爷不想去打扰凤歌的雅兴,就找雪落消遣。
雪落没有说话,也不理会千凰,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傻笑里。千凰无趣,闷闷地喝着酒。
雅阁内停止了弹唱,千凰侧耳倾听,凤歌淡淡地同谁攀谈起来,风流才俊,红粉佳人,天造地设。
千凰最终还是忍耐不住寂寥,站起身来,掀开雅座的珠廉,在一连贯的动作之前,他没有忘记顺手提起笑傻了的雪落,她不是很喜欢凑热闹吗?他成全她。
小东西是不是见不惯凤歌寻欢作乐?小东西不是一向乐观潇洒的吗?她一点小女儿愁肠也没有,他甚至没有把她当女人看。
她的反常会跟凤歌有关系吗?他设计卖了她一次,她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什么,但是真的没有什么吗?要做凤歌的女人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必须适应什么叫做残忍。
“能得公子赏识是柔的荣幸,公子才学过人,令人羡仰。”美娇娘说话的声音同唱曲时一样的婉转动听,柔柔软软腻腻的。
凤歌并不看她,他的面前摆弄了些精致的糕点,他如芝如兰纤细的手端着茶杯,文雅地品着茶,雪落闻得出,那茶是上等的银针茶,千凰大少爷自然也知道凤面前这一桌不比他的大鱼大肉好酒好菜逊色。
凤歌玩味地看着闯进来的雪落和千凰,雪落难得安静地为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等待着好戏的开场。
千凰注意起弹唱的女子,见惯女人的他,一眼就察觉出眼前的女子非比寻常风月场所的女子,她的眼里笼罩着莫名的高傲,头梳飞云鬓,变幻色泽的璎珞顺着发鬓蜿蜒开来,一袭粉色的丽裳,将她出尘的容貌恰当地衬托出来。玉样温润的肌肤,稍微扬起的细眉,杏眼微挑,樱唇轻启,她有大家闺秀的涵韵,却不损精明的气质。
雪落从一进来就没有正眼瞧那女子一眼。雪落也会有危机感吗?她的确很反常呢!
“她是花满楼的总管温柔,柔夫人。”凤歌饶有兴致地介绍,他要看看到底是谁最沉得住气。
“两位……风度翩翩俊朗帅气的这位,一定是天下第一大少爷千凰大少爷,能光顾花满楼定是温柔的荣幸,这位姑娘仪态万千,风姿绰约,又不失雍容华贵,温柔能否有幸知道姑娘芳名?”她说的话很有素养,不愧是花满楼的总管。
雪落今日嘴巴如灌了铅,支字未言。凤歌看着她,似笑非笑。漂亮娃娃,何苦呢?
“你是温柔?”千凰顿时语噎,在乐城温柔的女子多了是,但是叫温柔的女子可就是千凰大少爷人生里的阴影,他自诩风流倜傥,天下第一大少爷,最终还是会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郎君,妾身有礼了。”温柔也笃信眼前粗布麻衣龇牙咧嘴的男子就是她未来的“良人”,言笑脉脉。一脸娇羞,也将女子的温柔细致淋漓地展现出来。
千凰的老爹果然很有眼光,三年前就给他挑选这一门婚事,没错,她就是千凰未过门的妻子,在乐城有不小的产业,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先前他一直反感到乐城也就是怕迟早会遇上她,没有想到遇见的时间比他预想的早许多。
时间可不可以倒流?这样的感慨不是千凰发出来的,而是——雪落!
“漂亮娃娃?”知道了,避不可避。
“凤一公子,难道这位姑娘姓漂亮,名娃娃?”温柔一脸好奇,目光频频飘在雪落身上。意味深长。
“她……”凤歌很故意地拖长音,就像猎人等待猎物步入陷阱。
机关算尽,还是虎口遇险,果然是阴谋狡诈,诡计多端,凤凤,你还真不会让人失望。计中计,套中套,没有什么逃得过你的慧眼。
凤凤,你实在是很可怕的一个人,聪明得可怕,但是也许就是因为有你,我才不会孤单,因为世界上毕竟还是有同类的。
当一只影子找到另一只影子的时候,它们就不会形单影只。
“我姓慕容,名雪落,温大总管,别来无恙?”
“大小姐,温柔盼星星盼月亮还是把你盼来了。”盼个鬼,我可以盼星星盼月亮就是没有盼你来!
温柔满心欢喜,神色更加妩媚,大小姐,你一个人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可就害死了我们这群忠实的奴仆。偌大的慕容世家家业被您四分五裂,各自经营,留给世人一个慕容世家破产的假象,然后……
“温柔,见到你我很高兴。那个……为了给大家助兴,我很愿意弹唱一曲……”雪落慧黠地朝她笑了笑,与人无害,天真纯善。
“小东西,你要唱歌?”虽然不是很明白两个女人在较什么真,可是话里的烽烟,千凰还是闻得出的。
“凤公子帮忙……”温柔神色慌张,她太了解大小姐的天赋了,她一开唱,估计整个乐城就要变成睡城了。
凤歌迅捷地封了慕容雪落的哑穴,雪落的嘴角扬起邪邪的笑,凤凤这回你失算了。
事态紧急,温柔也顾不得以下犯上,千凰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女人有如此果断从容冷静的时候,在凤歌出手的时候,她也快速地朝雪落颈椎处的昏穴下手。
果然,遇见她,慕容雪落认栽,她怨恨地看了阴险狡猾的两人一眼,很优雅地昏厥过去。
“小东西,小东西……”
“保险起见,大小姐,对不住,日后上刀山下火海,温柔绝没有怨言,此刻,你必须留下!”温柔叹息。
“凤公子,谢谢你。”温柔抱歉地笑了笑,竟有些愁容惨淡,“大小姐从小就有迷音的天赋,一唱歌,全家上下没有昏睡几天是不会醒过来的,当然,是要她有针对性的开唱。尤其是她不高兴的时候,情况会更加明显。”
“哦,原来如此。”怪不的最初,她能够放倒凤凰山庄全庄上上下下的高手,得到这样的解释他依然很吃惊。
“有时候也没有坏处,她的歌声也能够让人宁神,她也不会随便开唱,因为,那将会……”温柔没有往下说,以后的事就让大小姐自己处理吧,她那么聪明,认真起来天下无敌,她只要服侍好她就行了。
她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架子,待人和善,只是一个劲的要给他人幸福,考虑到的总是别人的感受,什么时候她也能够为自己的幸福着想?
凤歌留心地听着温柔未说完的话,他直接地问:“漂亮娃娃,将会……?”
那是凝结心血精神灵魂三位一体的绝响,是最纯最真最美的生命之歌,每一个音符每一阕音阶都会耗尽演唱者为数不多的生存的光阴,最后……温柔不敢往下想。
“大小姐会长命百岁。”她一语带过,凤歌微微一怔,好象他也想到了什么。
遥远的,模糊的,心伤的气息,熟悉的味道……
雅座外有骚动,千凰本来昏昏欲睡,打算为温柔立立大丈夫威风的他,却被温柔晾在一边成为路人甲乙丙丁,着实令他郁闷不已。此刻突变,他的精神大振。
一名侍从小声的禀报,温柔的脸色暗淡下来。
“温总管?”凤歌灵敏地问,他的直觉向来敏锐。
“无极门门主天殇来了。”温柔尽量的抑制住情绪,来得好快!
“什么?!天殇?”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反应,在场的数位自认耐力修为就算喜玛拉雅山崩于前,阿尔卑斯山崩于后也绝对会面不改色,自然也不会如此“一鸣惊人”。
“小东西,你不是被打晕了吗?”千凰很佩服雪落的恢复能力,才片刻她就苏醒。
“小意思,如果你从小都被温柔这样打,你也会有免疫力的。”
一屋子的冷场,如何应付天殇是关键,虽然千凰对雪落的抗揍力很想展开讨论,不过大敌当前,他的好奇心也只能缓缓。
“漂亮娃娃,你有对策?”凤歌真会洞察人心,要不他也不会是凤一公子。
“是。”精雕细琢的脸上,灿烂如花的笑容。
“温姐姐,动手!”她沉着的语气一反平常,只是恶作剧的坏笑若隐若现,她是不会良心不安的。
“是,大小姐。”温柔心领神会,一主一仆没有先前的剑拔弩张,配合得天衣无缝。
“温总管你……?”那是凤歌临变前依旧不变的淡淡反问的声音。
“臭婆娘,你不能温柔点……?”千凰大少爷誓死反抗。
“不能温柔?我就是温柔呀!”妩媚的答复,千凰彻底崩溃。
两个疯狂的女人,慕容世家的人果然变态!
花满楼花厅,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恭谨以待,一驾垂落轻纱的步辇,四位面无表情的随从,一个书童模样男子站在步辇旁边。
空气里有诡异的静谧,柔夫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衣着得体地迎接“贵客”。
“公子爷,真不巧,鄙楼恰逢装修,不能迎客,万分抱歉,乐城还有盈香楼,得胜轩等不错的酒楼可以供公子爷下榻。”
温柔婉转地下逐客令,步辇内的人没有动静。
“柔夫人,我家主人车马劳累,你行个方便。来人,送点见面礼。”书童代替主子表意。两箱沉甸甸的黄金摆在温柔面前。
“柔夫人是生意人,我们也不为难夫人,请夫人让雪落姑娘跟我家主人走,我保证不会为难夫人。”
步辇内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是、是、是。生意人当然是愿意广交客源,顾客至上。公子爷要人,花满楼定是鼎力支持,可是温柔很为难,楼内并没有叫雪落的姑娘,公子爷是不是记错,也许是其他什么楼的。”温柔还是走迂回路线,尽量拖延时间。
“我主人不要什么楼里的姑娘,既然柔夫人不知道,那我们得罪了。”书童模样的男子一声令下。
“来人,请花满楼所有的姑娘出来,男宾也给我仔细的检查,务必验明正身。”
步辇里的人动了一下,很轻微的。温柔暗暗绞着手里的丝帕,面带微笑,顾作镇定。
很快的,花厅内挤满了人,娇羞的,懵懂的,无辜的,抱怨的,不满的情绪纷纷写在众人脸上。
她们看着有些焦急的柔夫人,知道此次的客人难以对付,花满楼开门迎客,各方面的打点都很到位,能让柔夫人乖乖就范的,来人的确很有本事。
她们一群弱质女流自然不知大驾光临花满楼的是无极门门主——天殇。
“主人……”书童示意事情已经办妥,步辇的轻纱层层的晕开,就像水纹下的涟漪,出场的效果极有震撼力。
温柔有点慌张,更是有些期待,传闻里天殇从来不会轻易露面,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相貌,不管长相如何,她花满楼如果侥幸逃过此劫,便会凭此大加炒作,花满楼的名气会更加响亮。
好精明的柔夫人,慕容世家培养出来的人才果然都很有胆识。
所有人都屏息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长相真的很灭绝人性。不管是身为男子还是身为女子,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恨不得重新投胎。让爹娘为自己再造一副容颜,以便站在男子面前不至于太无地自容。
见识了过多男子的温柔也不禁目眩神迷,淡白如瓷的肌肤,是常年没有照射阳光泛起的白腻,并不苍白,只是白的很有特色,很让人心羡,得体合身的白丝绸缎,绸缎里还有绯色的碎碎云纹图案,绣工精细,此外就是一件薄纱的外衬,褶褶的地烘托出里间衣物的纹路。
妖艳的着装,要不是事先得知天殇的为人,温柔一定会沉沦在他的艳色里,微卷的发稍,俊美无双的脸,五官的构造让人怀疑造物主的偏心。
高挺的英鼻,冷俊的棱角。偏生一双颠倒众生的眼,妖娆如丝,侵蚀人骨,他的双眸黑的彻底,纯黑的双瞳同周围的眼白,黑白的对照相当明显,可是眼里闻不出干净的味道,似乎有妖邪亦或鬼怪寄居在里面,黑不见底,也无法揣测里面的暗涌。
当他将眼眸对准你的时候,除了沁底的心凉,还有沉溺的恐惧,依然无法抵挡住它的妖魅。
天殇缓缓地移动脚步,用近乎狩猎猎物的姿态审视,他的手上没有带任何的兵刃,左手搭在右手上,细看之下,他修长的手腕上,一只皮毛光滑的小兽用小小的爪子抱住他的手腕。
指骨修长,指尖有着夺人神智的妖异魔力,轻轻地抚摩着小兽光滑细软的毛发。
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浑身散发的并不是人气,而是弥漫着妖气,在场的女子却没有萌生厌恶的感觉,反而有想上前去拥抱他的冲动。
他眼光一一扫过众多女子的眉眼,并没有大多的眷恋。
“很可惜,真的没有我们要找的人。”他的眼里有万家灯火一齐寂灭的幽暗。
温柔恨不得掘地三尺帮他把雪落找出来,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依然有迷恋,却在要犯罪的前一刻清醒,雪落是她永远的大小姐,她做不出背叛她的事情出来。
“主人,我们……”
“鬼奴,花满楼是一块福山宝地,金屋藏娇,哼,藏的还不止一个,你疏忽了。”天殇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一处,“天字号和地字号隔开的玄字号房,隐蔽得很好。”他的嘴角挂着神秘的笑。
她近在咫尺,鬼奴想要再上楼去,天殇制止了他——“请雪落姑娘,我亲自去,显得比较有诚意。”
众目睽睽之下,天殇亲自登楼,前往玄字号房间。
温柔眉头一皱,手中的丝帕绞得更紧,坏事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玄字号紧闭的门,在天殇踏足到门口的时候无声息地开了。房间内很安静,出奇的安静,摆放的什物也很整齐,没有人知道,在几刻钟之前,里面进行的是怎样的一场翻天覆地天昏地暗的较量……
“公子留步,我家少爷和少夫人正在里间休息,我家少夫人病重,少爷不想见客。”姿色平平,穿着鹅黄裳的丫鬟,不识趣地拦下了举步的天殇。
“公子……”丫鬟连声阻拦,态度坚决,她护主心切,然,没有跟天殇正面起冲突,他要强闯,她也劝他不住。
“姑娘放心,在下略通医术,愿尽绵薄之力。”他很客气,态度也没有退让,直接地进入里间。
很呛鼻的中草药味,药味的包围下,面容憔悴的青年人坐在床侧,他的双手紧握着横躺在床满脸病容的人纤细的手。
缠绵感人的画面,青年少爷一遍一遍地在心爱之人枕边说着,你是疯儿我是傻,你不醒来我自杀之类让人感动涕零的情话。
少爷少夫人伉俪情深,丫鬟只差没有找快豆腐撞死,因为她实在受不了如此的缠绵悱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他的声音里悲悲切切,丫鬟已经在四处找豆腐了。
“靠,老娘我还没有咽气,你这只呆头鹅就开始诅咒我,说,是不是嫌弃我人老珠黄,在外边养了小情人?在这里假惺惺!”床上刚刚安静躺着的人,此刻间正在河东狮吼。
在外边观察动静的众人听了这番对话,不禁的摇了摇头,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只有鬼奴,神色里浮现了一丝的担忧,主人上去有些时间了……
“雪落姑娘?”天殇意识到耽搁了时辰,里屋的气氛有诡异万分,他不想拖延时间。
吵架的双方几乎把他当空气,床上颜色苍白的少妇开始将枕头被褥发泄般地往青年少爷身上招呼。
打的逃的,一屋子的鸡飞狗跳,一对冤家。
“不要再演戏了,诸位。”天殇的声音很低沉,危险的味道盈满整个空间。
在他出手的万分之一秒前,有人淡淡地说了一声——千凰,关门!
——放狗!
一时间风起云涌,玄字号门内传出噼里啪啦咚咚呛呛的杂乱之声,随即,在“嘣”一声巨响过后,花满楼归于原始森林般的宁静。
“主人……”鬼奴在众人还没有得知状况之前首先反应过来,一个大的飞纵,稳落在玄字号门前,推开门,浓密的熏味迎面袭来,“暗狱罂粟?”驱散毒烟之后,一缕清风吹来,屋子里空荡荡的,临街的窗户大开,丫鬟,少爷,少夫人,还有天殇,皆渺无踪影。
鬼奴毫不犹豫的奔窗而出,追寻他的主人。
花厅内的人面面相觑,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见柔夫人脸颊浮起两朵红云,嘴里甜蜜地咒骂:“冤家,我等你。”
在刚刚迷烟散尽前,有人用传音入密,悄悄地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臭婆娘,本少爷料理了无极门的事,定会再来寻你。”
…………
“最毒妇人心,暗狱罂粟这种毒得不能再毒的毒花,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用,小东西,越来越坏!”
“千凰丫头,是谁说成大事不拘小节?”
“漂亮娃娃,你很聪明!”
“凤凤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来,凤凤,再河东狮吼一下,很经典哦!”
“你这家伙……”凤歌和千凰同时感慨。
雪落笑靥如花,一片片稀薄的雪惊梦般的落在她柔顺的发丝里,冬天到了。
“南方的雪就是没有北方的雪来得畅快,凤凤,我要去凤凰山庄看雪。”
“欢迎。”淡淡的答复,没有激情,夹杂着淡淡浅浅的清香,莲花的清香。
是日,江湖武林一片雀跃,凤凰山庄凤堂和凰殿两大高手,再次携手,于乐城花满楼生擒无极门主天殇,无损伤一兵一卒,凤凰山庄的名声空前响亮。
暗夜里,谁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弧度恰好的讥笑隐藏在一片正气之风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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