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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成自有老师的宿舍成了我常去的地方。
一天,当我走进成老师的宿舍,他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把玩着,见了我,也没其他的寒暄,把手中的东西举到我面前,单刀直入就问:“你想到了什么?”
我看清楚了,那是一只硕大的石螺壳,然而我却糊涂了,不明白老师要我做什么。看上去,那是一只很普通的石螺壳,灰绿的颜色,光泽暗淡,只是比常见的要大很多。这只石螺,它原本栖居在水里,喜欢时就伸出它柔软的身体,在石头上河底的淤泥里爬动;懒惰时,则把身体收回去,合上罨。它曾经是多么渺小却自由的生命噢。可是现在,它脱离了水,脱离了它自己的世界,只剩下僵硬的躯壳……
可我还是不知道成老师的意思。
成老师又拿出一个木刻的雕塑,原来是一只人的手。那是怎样苍老的一只手呀,指甲缝里塞着墨黑的泥垢,手背上裂开的伤痕像是纵横的沟壑,几条青筋像防风墙一样爆起,干枯的皮肤像是晒干的
露的土壤,手掌上的茧块像是一座座的土丘,一条条的掌纹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这是一只人的手,这是一只耕作的手,这是一只从不肯停歇的手。手,是我们人身上的一个器官。书本上说,当制造出人类第一件粗笨的石器时,人的手出现了。有人又说,一只手,当它在人的身体上的时候,它才是手;一只脱离了人的身体的手,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手。那么眼前的这只手,他孤立的一只,还是手吗?人的手,可以种植,可以喂养,但也可以杀戮。警察抓犯人的时候,总是首先拿手铐铐住他的手;警察为犯人戴手铐,用的也是手!
可是成老师要我做什么呢?
……
“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语言,可是,你都想说些什么?”成老师突然说。
是的,我感到了我就是一座语言的火山,我迫切要求把郁积的岩浆都喷涌出来。可是,所有的通路都在喉咙里卡住了,岩浆的热量把我的喉咙烧得“滋滋”作响,我找不到出路,痛苦而又无奈。
成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来:“我明白你的处境,你有许多的想法,你也能够说出来。只是,当你刻意要说的时候,你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你的想象力很奇特,也很丰富,当然,也很散漫。语言是有它一定的规则的,要用规则的东西去表达散漫的东西,当然是有困难的。就如滚滚的江水被堤坝拦腰截住,你欠缺的只是一个突破口。”
我似懂非懂,心里却非常激动。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可是这些话对于我,实在是太及时了。
“然而,世上的事
,最为难人的,也就是打开突破口了。”成老师又说。
又一天,我们在宿舍里谈论得正愉快,突然,成老师停了说话,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拉过我就往外走,直到把我带到镇上的集市,才停住了。我站在街口,放眼望去,满大街上都是人,他们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好热闹啊。刚才还是在狭小的宿舍里,突然又出现在这个开阔的集市,转眼间仿佛天地发生了变易,我感到又被什么触动了。
成老师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犹豫着:“人……”
“不错,就是人。可是,你都看到了些什么人?”
“买东西的、卖米的、卖菜的、杀猪的、修车的、补鞋的、还有穿着白褂的,哦,那应该是个医生吧,对,还有老师和学生,比如你、我……”如果不是这样数了一番,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在这个小小的镇上,竟然就有这么多种的人呢。我兴奋起来,在我面前的是这样一个丰富、多样的世界。
“可是,他们为什么都集中到这里来了呢?”
“也许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原因吧。有些就是来买东西的,有些是卖东西的,但也许有些是路过,比如那个穿白褂的医生。当然,在我们没有见到医生之前,他应该是在医院里给病人看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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