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河,籍贯广东省清远市,生于1980年,青年作家,民间文学社团“四月天”的发起人之一,始终相信好文章自有价!
小说《跳出圈外》的主人公童鸣少时便已早慧,面对着突然降临的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感到了那样格格不入。为此,他一直渴望跳出既定的框架之外,寻找到一个理想中的所在。但是,外界的力量又总是把他框住。终于,在碰了不少的壁之后,他开始重新思考平凡人的价值……
作品有对乡村风土人情的描写,有对城市里风花雪月的刻画,有对基础教育现状的思考,有对文学境况的困惑,有对生命价值的拷问……是一部不可多得的新锐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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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我就为许许多多的事情思考个没完没了。由于活动的重心转到了身体内部,我整个人在别人看来,就总是显得那么的呆手呆脚、呆头呆脑了。比如吃饭,有时候菜夹起来了,突然地竟不知往嘴里送,就那么停在半空中,像个特写镜头;走路的时候,经常会撞到别人身上,因此也没少挨批评,更摔过交,撞上过树桩、电线杆、墙壁;还可以随便坐在一个地方不吃不喝不睡,十几个小时保持同一个姿势……
就这样,我的问题越来越多了。在我的身体里,似乎有一个器官,是专门产生问题的,就好象眼睛是产生眼泪的,嘴巴是产生唾液一样。也许,还甚至说不上产生,因为问题可能原本就堆放在器官里了,它们在形成我之前,就已经存在着。大部分的时间,问题们都在沉睡,我一不小心就会惊醒睡得最浅的那个。
这种循环式的推理真的很有意思,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总能发现,母亲给我灌注的这个“外面的世界”的启蒙,已经在我的内心里长成了一只白鸽,她就在我的面前,轻轻地向我扇动翅膀,轻轻地向我叫唤。虽然我总是不能靠近她,但她也从不曾离我远去……
因为对大姐的害怕加剧,我就更惧怕父亲了。思考像发酵的面团在我的脑里疯狂地鼓胀,“我为什么是父亲的儿子呢?”这是困扰我的又一个问题。那个我必须称他为“爸爸”的男人,他于我是如此陌生,他为什么就是我的父亲呢?如果可以,我真宁愿他不是我的父亲。
母亲却翻译成另外的意思:谁才是我真正的父亲?她岩石一般的脸一下子风卷云涌,看得出她努力竭制,但终于没有管住心里已经装载得太多的焦躁,她冷冷地说:“你就别添乱了,好不好?”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母亲第一次用如此厌烦的语气给我说话。
大姐又把我拉到近前,我乍着胆子,轻轻地给方远判脸上抹了一下,又给方远剑抹了一下。我观察着,等待着,他们都没有反抗。我就放了心,狠狠地给方远判抽了一把,又给方远剑抽了一把。
只听得空旷的夜里,远山传来嘹亮的回响:“啪”、“啪”……
如果真要我说说心底的看法,我自然是认同母亲的。第一条:母亲、大姐之于我,就象阳光与梦魇,亲疏立判。第二条:母亲那“天才”、“大作家”的描述,总是令我心驰神往。渐渐地我都认定自己就是天才、作家了;虽然我对于所谓天才、作家,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板手指算了一下,父亲那一代,傻子是“傻子”童水金,老师是姚力唯老师,流浪汉是立镇叔。
到我这一代呢,傻子似乎已经有了,那还有一个老师、一个流浪汉,会是谁?
甚至,我都感到自己上了瘾了,有时候简直就是为了提出问题而提出问题,而全然不管问题的横竖曲直了。但我必须重申,许多时候,我确实都是毫无恶意的,我知道老师们不喜欢我提问题,可是我不提不行啊,问题在我的脑子里源源不断地产生,越积越多,塞得满满的,满满的,我实在受不了了!
后来,我又有了新的想法:“也许,做一个流浪的人,也相当不错。一天到晚就到处游逛,哪里有意思,就去哪里,多惬意啊。”
“那么,你吃什么呢?你怎么洗澡?你如果洗衣服了,把它们挂在哪里晾干?”一直以来晓清都是听得如痴如醉的,听得多了有一次他突然问。
我重点观察的是他们的说话。经过了几天,我已经可以删去声音,只根据嘴型就能摸出他们所说的话了。原来每一个词语都对应着不同的嘴型,只要观察得够细致,慢慢积累,再结合面部表情,就会知道没有两个词语的嘴型是完全相同的。
我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所有倔强的心思顷刻消失,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教室里一阵骚乱,受伤的女同学很快被语文老师抱了出去。我站在原地,就象被冻僵了一般。
第二天,村里的谣言又传开了。人们说,母亲根本没有到地里干活,她是去了见一个人了。可是,母亲她去见什么人了呢?人们又说,这还得回到二十多年前。
然而,每当看到母亲,我又总是*不住想到那个美丽的少女,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母亲就是少女的错觉。渐渐地我发现,我对母亲的感情,在悄悄地超出一个儿子对母亲应有的范围了。这让我在面对母亲的时候,常常显出困窘来了。
宿舍里一时沉寂了下来,然后又是一阵纷乱的脚步。突然,黑暗中我感到什么盖了下来,一股力量猛地泼向我。当我反应过来,已经满身都湿透了。
我一阵手忙脚乱,跳下地来,颤抖着:“谁?”
可是,没有人应答。夜很冷很静!
我喜不自胜:“你是……”我突然觉得不该说下去了,因为对于一个我尊敬的老师,如果说出他的名字,那会是大不敬的。
他轻轻一笑:“对,我就是……”
就是什么呢?他没说,但我知道,其实彼此之间都已心领神会了,不*也笑了起来。
人背负了符号,可是具体到某一个人,又是活生生的个人。又是活生生的个人,又必须背负符号,它们共同作用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么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一个人,却被两股不同的力量向两个相反的方向撕扯着,无法调和,只有挣扎。而在力量最不均衡,挣扎最激烈的那些人身上,恰恰才产生了最具艺术性的故事……
晕头转向地,我竟说:“你是为了你的女朋友吗?”话一出口我就在心里抽自己的嘴巴了,我是万不该说这话的,然而我竟然说了。
成老师转过来,眼神漠然地盯着我。很久了,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我以为他到底要说话了,然而终于还是没有说。
“请你们告诉我吧……”我绕着人群一个一个地向他们鞠躬,双手作揖举到了他们面前,简直是乞求了。
突然,人圈开外,不知道是谁喊了过来:“你们还不快点走开,那是一个疯子,小心他有病……”
人们惊恐地看着我,哄地一下,就全散开了。一阵之后,他们就商量好了,
这是怎么啦?我竟然把她弄哭了?情况原来不是这样的呀。我成了罪人了,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她看。可是,我应该再说些什么呀,她一定是把我的意思理解错了。
我远远地喊过去:“你相信我,我会好好地为你打一架的!”
母亲说:“医生,再试一试吧。”
陈圣手紧张地再一次靠近去。
“你这个畜生,你要干什么?”父亲突然又吼了起来,吓得陈圣手一下子又跌倒在地上。
母亲嘴唇嗫嚅了一下,好象是有话要说的,然而到底没有说。
既然是这样,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冥冥之中,一切都早有安排了吧,在我注定成为了一个傻子之后,也许我注定还要成为一个老师的。
成老师怀疑地瞅着我:“你?当老师?”
“你不要看不起人!”我并不认为当老师有什么光彩的,但成老师这样的态度叫我气愤。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太了解你了。正如我不是一个好老师,你要是成了老师,你也不会是一个好老师的。”
我突然又看见了母亲,就站在田边的小路上,旁边还有童因,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呢。她俩是什么时候到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我刚才的表现不是太差吧?我低下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母亲笑了,虚弱而欣慰地笑了,童因则悄悄地给我竖起了大拇指。我的心呀,一阵狂喜地跳。
“得给爸爸找些事干了。”童因说。
“是呀。”母亲说。
“他爱补鞋子,干脆就让他开个档口补鞋子吧。”
母亲低头沉思了一会:“也许,早该这样了。”
母亲刚关上门,父亲傻笑的面容突然不见了,他恶狠狠地大喊起来:“把这些东西给我扔了!”指着方远剑兄弟俩刚才坐过的椅子,“毛还没长全的一对混帐东西……哼,我还没死呢!”
*中我又想起了那封信来:文学,不过是臭*、污水、烂泥……我感到那个人又在背后猛力地推我了,我的嘴巴抖动了几下。突然之间,我又看到女孩因生气而涨红的脸,脸上一双直瞪瞪对我怒目而视的眼睛。我一下子扎醒过来,抖动了几下的嘴巴就马上闭合了。很庆幸,我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突然,四周猛然一下变得沉寂了;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蔓已经停下来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李蔓已经走远了。只是,我再没有胆量追上去了。
这一回合,我又输了。
一个黄金时代,他曾经存在过,可是消逝了。也有一个黄金时代,他存放在未来,可是还没有来到。惟独今天,黄金时代是不会有的。我发觉我和李蔓,在心灵深处,是很相似的。而其实想想,我们之间相似的又何止这一点呢?
李蔓转过来,木然地看着我,我讨好地给了她一个笑。李蔓哼了一下,就转了回去。但是,我看得出来,也就是在那一刻里,她对于我的态度已经大大改观了。真的,这种感觉太好了!
……
结果,我们又吵起来了。
和李蔓在林荫道分开之后,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要和李蔓过一辈子的念头,顿时不知所向,恍若隔世。
话音未落,主席台的桌面上,突然就变戏法似的多了几摞书了。人们先是愣了一下,醒过来后,就都争先恐后地涌上去了。场面一片热闹、繁荣,再次把现场气氛推到了一个新的*。
我看着这样的场景,不*也受了感染,惟恐落后了,赶紧跟了上去。
一个路人走过,在我的面前扔了一张皱巴巴的钞票。
我跳了起来,冲着他大喊:“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文学素材!知道吗?文学素材!……”
很快,人们又搬出了“三姓村定律”:这个村子,命定是没有大富大贵的人的,如果谁逞这个意气,虽然可以风光一时,但终会只能是霞光一现,被打回原形的。他们能平安回来,没有断胳膊缺腿的,已是万幸了;也是他们收得早,不然这一屋子人,总会少一个半个的,你没有看到两老么?才五十左右的光景,却比人家七十的都要老了。人们就都唏嘘不已。
突然有一天,有人半夜起来撒尿,却见厅里有一个人,正蹑手蹑脚在揭一个柜子,他怎么看都不象是家里的人,断定是小偷进来了。可是,这深更半夜的,小偷是怎么进来的呢?他不*心里一阵吃惊,抓过一根木棍,就要打在小偷的头上,不想被小偷发现了,夺门跑了。
一时之间,村子里所到的地方,无论大人、小孩、老人,都来谈论“马经”、十二生肖、1—49的号码、各式“马”人传奇,“马”诗,场景好不热闹。
又一种说法,说姚城义和方家兄弟其实已经合伙,一起坐庄了,可是由于分赃不均,所以引起械斗。又一种说法,说方家在这几年里迅速发起了家,姚城义又一夜之间得了八万,谁人不眼红?有够狠的人,就报了警了。后来,有人又抬出“三姓村”定律:这个村子里是注定出不了大富大贵的人的;谁要是不自量力逆水行舟,就只有受到惩罚!
三个青年埋葬了老人,就在附近拣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建起了房屋。在四周开垦田地,种上庄稼。他们还在原来破庙的地方,建了一座庙宇,世世代代供奉。他们娶妻生子,过着普通人所应该过的生活,并把这种生活方式,以祖训的形式传下来……
跑了没多远,我就被那两个警察逮着了,他们非常野蛮地,分左右抓着我的手,按着我的肩膀。我努力回过头去,那个女生,早不知去向了。
我恼火了:“我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那你跑什么?”他们喝斥道。
这一切,又真的发生过吗?我曾经和一个叫做于晓倩的女子在一起吗?于晓倩又是谁?谁是于晓倩?我是怎么啦?我怎么会往下掉?好深好深的深渊啊!真的,好深好深啊!天,不是深渊,是嘴巴呢!好深好深的嘴巴呀,里面的牙齿雪白阴森,舌头却鲜红淋漓。我就要掉到嘴巴去了,救我!救……
很悲哀地,那种曾经来过的,如此强烈的,要占有身体上的这具身体的*,疏忽一下就荡然无存了……
很快,东方就鱼肚泛白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呢,她知道所有人的第一次都会是这样的,她究竟已经见证过多少人的第一次了呢?我的这个第一次,又是她的第多少次呢?我彻底崩溃了,一把推开她,夺门而出。
门外,黑夜茫茫,茫茫……
可怜的你,你知道什么叫作家吗?你以为就你这畏首畏尾的缩头乌龟,什么地方都不敢去什么东西都做不了,会体验得到世界上千种万种的感觉吗?你那可怜的生活圈,不过是生活里一个渺小的斑点;有许多的领域你没有涉足,有许多的人你没有接触,有许多的事情你没有经见。你,注定做一辈子生活的奴才吧,你永远看不到生活真实的一面……
于晓倩突然变得神秘:“你还记得,当初你跟踪我的事情吗?”
我心里有些隐隐作痛,我怎么不记得呢?然而想起来,那好象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我都怀疑那是否真的发生过。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在校园里游荡了,我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
我半张着嘴巴,呆立着,早已经成了一个冰封的泥人!
很快,人们又搬出了“三姓村定律”:这个村子,命定是没有大富大贵的人的,如果谁逞这个意气,虽然可以风光一时,但终会只能是霞光一现,被打回原形的。他们能平安回来,没有断胳膊缺腿的,已是万幸了;也是他们收得早,不然这一屋子人,总会少一个半个的,你没有看到两老么?才五十左右的光景,却比人家七十的都要老了。人们就都唏嘘不已。
第二天,这件事情立刻就传开了,众人想到近来发生的一系列失窃的事件,再次对赌馆痛恨起来了,一致要求方家兄弟给大伙一个明确的交代。
一时之间,村子里所到的地方,无论大人、小孩、老人,都来谈论“马经”、十二生肖、1—49的号码、各式“马”人传奇,“马”诗,场景好不热闹。
又一种说法,说方家在这几年里迅速发起了家,姚城义又一夜之间得了八万,谁人不眼红?有够狠的人,就报了警了。后来,有人又抬出“三姓村”定律:这个村子里是注定出不了大富大贵的人的;谁要是不自量力逆水行舟,就只有受到惩罚!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象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许久才醒过神来。而这个时候,法师早已不知去向了。
到目前为止,法师都没有再回过村子里来。
而在我眼里,以我自己为参照物,只感觉是郭玉珍在我面前往后退去,退去,退去。她的面容渐渐模糊了,她的身影渐渐模糊了,似乎不是郭玉珍,却象是母亲,但很快又变成是郭玉珍,而母亲也很快又同时出现了,成了两个人,都一起向我挥手。我双脚拼命用力挣扎,嘴上大喊:“不要……”突然,风停了,我一下子被扔到地上……
我感觉这一声喊叫又是多么熟识,多么温暖啊。是的,我是老师了,所发生的这一切是真实的,就是因为这一声“老师好!”我就真真切切地成了一个老师了。我想,这一声“老师好”,包含了所有学生对老师的尊敬、爱戴,仅仅是为了这一声问候,我就应该成为一个好老师。可以说,我成为一个好老师的所有暗示、决心、愿望,都是在那一刻里确立下来的。
放下杯子,我突然又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这个场景是在哪里见过的。走神了好一会,大家已经纷纷抓起筷子了,你来我往的有些纷乱。这样的六个人,*是一个和睦的家庭,我温馨得几乎要掉泪。
根本的一句话,我们做了工作,但别奢望问题就此一劳永逸了,只要有学生的地方,问题还是会重复出现的;问题再出现了,我们还是要继续想办法去解决。做老师,就是得有爱心、细心、耐心……
而我,作为老师,必须立刻做的,是给我的学生们一个印象,我是锄强扶弱的。然而,要这样做,就不得不牺牲其中的一个人了。权衡利弊,我决定牺牲赵成辉。至于背后的刘德州,就通过把赵成辉拉到前台,传递给他一个警戒的信号吧……
可是,这些也算是欺负他吗?我这不都是为了他好吗?我这不是在履行一个老师的职责吗?我这样不是在帮他改掉恶习么?当然还有,要求他当众向罗小静道歉,罚他抄写《中学生守则》,可那都是因为他有错在先,我才要他那样做的,这怎么能算是欺负呢?
话说回来,现在的学生,的确是不太听话了,不好管理了。但是,我们也许可以这样想,如果每一个学生都很听话,都完全服从老师的意志,唯唯诺诺,这当然很好管理,但问题是我们的社会就需要这样的人么?
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是门面工夫,但是,如果连门面工夫也做不好,就别说其他的门内工夫了。说句老实话,之前我们做了些什么,领导是看不到的。短短的一天半天的时间,要了解一间学校,基本上不就是靠一时的感觉,靠学校所准备的资料?有人说,这分明是作假,我们就是要作假,而且还要作得好看。作了,是能力问题;不作,那是态度问题。
早上,来到办公室,黎萧美已经在那里了,一张扭曲的脸,两只无可奈何的眼睛,围着她的是几个学生,全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黎萧美训道:“怎么?又是你们几个?别给我嬉皮笑脸的,谁跟你们嬉皮笑脸了?我如果是你们的妈妈,早知道这样,生你们下来的时候,就一个一个把你们掐死算了!……”
晚上,学校聚餐,我们几个都喝得比较多,尤其曹山烽喝得更多。大家散了后,曹山烽还不肯罢休,又买了些酒回宿舍里邀我们喝。渐渐地,曹山烽酒意来了,我们怕他喝大了,都劝着他,但他执意要喝。我们都知道她是为中午吃饭时黎萧美的事情,就只好一遍遍地开解他。
可是,黄凯文不吃这一套,他什么惩罚都不接受,到了这个地步,老师总不能抓着他的手去接受吧?发出的命令变了空话,老师们都被气得七窍生烟,下不了台,有些年轻气盛的老师,就想使出最后一招的最后一招:动粗,揍他一顿,解解心中的鸟气。
黄凯文冷笑一声;这一声冷笑我是永远都记得的,他说:“当初,我还以为你和别的老师是不一样的,所以敬重你,现在看来,你跟他们原是一伙的!”
天,我究竟说了什么?你究竟是应该听我的还是继续我行我素?我究竟是应该为你做个指导,还是对你放任自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掏空了。
虽然,我知道陈子光说的不符合事实,但是我听得出他是一片真诚的。我的鼻子突然一阵酸楚,感觉要掉眼泪了。面前的这个学生,刚才我还看不起他,可是现在他却来安慰我,我算什么呢?我不*又认真地看着陈子光,他太老实太憨厚了,他有一颗善良的心,如果黄凯文能有他的这份体谅,我还至于这样吗?
突然,鲜红的血珠从我的手上滴下来,我这才发现右手掌不知什么时候被刮伤了,伤口长长的一条线,象是手掌上长出的一条掌纹……
几天后,高牧耀主任才是我们真正的校长,而鲁中星校长只是高牧耀主任的助手的传言,越来越盛了。
事情还是曹山烽自己给我们说的。有一天,曹山烽肚子疼,到医院里去看病。当他看完病要走的时候,突然感到背后给什么拉住了。曹山烽说:“真的,就象平地里起了一声雷,我感到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但内心却七上八落忐忑难安,也不知道是祸是福。然而我也来不及细想了……”
第三件,是“津贴风波”。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传出来一个传言,说是镇教办撤消前,曾经每月克扣下了老师们的津贴,几年累积下来,镇上平均每个老师有一千多呢。这个传言越来越盛,搞得全镇的学校都沸沸扬扬的。
也就是从那段日子起,我们开始频繁地外出活动:光顾夜宵档、流连于台球室、追逐漂亮的女孩子……我们就是要放纵自己。有一段时间,我们盯上了一个在发廊洗头的女孩,她叫小蓝。
那是因为早在投票之前,结果就已经有了,我们都被人家当猴子耍了。有人又说,你们没看见那个人事股长吗?那可就是高校长的大舅子了,大舅子安排妹夫做校长,这是人情,也是天理!
同志们,我相信,只要用上三年的时间,我们就能彻底改变今天的局面,走出改革的第一步。然后,再用三年,我们将初步确定我们的办学思路。然后,再用三年,我们将创办出一所具有自身特色的、教风学风一流的学校来!
当我走出了木屋,过了一段路,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晓清正站到凳子上,在割走廊檐下的一块腊肉。而屋顶的烟囱里,已经冒出了袅袅的炊烟了。
我不*泪眼迷蒙……
我却害怕起来:枚玲她是真把我当那么一回事了,可是在我心中,真的就完全有了她了吗?我就真的能安下心来,跟她过那种柴米盐油的生活吗?
在我的世界里,郭玉珍已经不再是郭玉珍她本人了,她本人已经退到了幕后,留给我的是她诗意的名字,她完美的少女形象,以及中学时代里一个少年狂热的单相思。这个时候,梁秀凤出现了,她就象完全按照我的梦想设计制造出来的一样,她难道不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等待的那个“郭玉珍”么?
我僵住了,意识一片空白。她歉疚地说:“对不起……”
突然,我又听到蚊子“嗡嗡嗡”的叫声;它们应该一直就在叫,只是我在这个时候才又听到了。
对于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我想我是恨她的!
我们唯一还能做的,是把这个道理搬到纸上,变成一部血肉*的小说。在完成小说的过程中,我们暂时忘却了现实的羁绊,圈套就会暂时消失,从而,我们这一段的人生也就获得了救赎。我们救赎了自己,虽然道理还在,但于我们已经是身后的东西了,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又一个周末,枚玲来了。
她刚站到我面前,就幽幽地说:“我来了,你愿意收留我吗?”她的眼神有些*,我却吓了不小的一跳,她这是要干什么呀?
枚玲突然变得楚楚可怜:“你就收留我了吧。”
然而,很快我又想到了自己,难道我对于自己的个人幸福,就真的完全无所谓吗?表面上,我是为了说服梁秀凤,但在我的内心深处,难道不也是想说服我自己吗?然而,我又说服自己了吗?
哪知道枚玲却说:“不怕的,我可以养着你。到那时候,你在家里写作,我就到学校上班,一下了班,我就回来给你煮饭……”她憧憬着那种生活,脸上满是快乐。
但是,梁秀凤终要长大,跟枚玲总要面对婚姻,时间将会使完美变得美中不足。有时候我就痴心妄想,假如把梁秀凤的“少女的审美”和“精神的共鸣”,加到枚玲身上,或者把枚玲的“世俗的生活”和“女人的身体”加到梁秀凤身上,把枚玲和梁秀凤合成一个人,那该多好哇。
这句话就象一把利剑直插进我的心窝,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恬不知耻,罪孽深重人间败类。——也许我真的是。
你就杀了我吧!
如果真是这样,傻子、老师、流浪汉,本应该是三个人做的事情,怎么却让我一个人全占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这三者中,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我?傻子?老师?还是流浪汉?
“丁零零……”,“1”字还没有完全收尾,铃声不早不迟,刚好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人群呼啦一下涌出教室门口,整个校园顿时奔腾起来……
我却严肃起来:“明天将有领导来检查工作,你们要彻底地打扫干净,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惟你们四个是问!”说完,扔下他们,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那跳跃的火焰,感到了一种幻灭的悲哀。很快,火势就旺了起来,那些我为之付出了血汗的文字,在我的眼里一个一个地死亡,最终变成了一堆灰烬,黑黝黝、冷清清的……
我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塌塌地象突然失去了支撑,差点就掼倒在地。突然不知是谁抱住了我,然后是一阵喧哗嘈杂,人影纷乱,我只感觉嘴巴还是在本能地喊:我要离开,离开,离开……
然而,当我赶到镇上医院,我却又被告之,母亲已经转到市人民医院去了。我吓坏了,难道真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么?心急如焚地,我搭上了往市里的客车。
那时候,我甚至常常寄希望于遇上一个少女,象母亲少女时那样漂亮的少女。突然,我又一阵抖动。难道,我一直苦苦寻找的“郭玉珍”,不过是少女时的母亲在我心中的投影?
孩子们突然都转过去,一边蹦跳着往村子里走,一边拍着两手,一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