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似乎有些事情是注定要我们独立去面对的,注定要去接受的使命。作为一个具有感性的血肉之躯的人类来说,我们都有着许许多多自己不想接受可又不得不接受的使命。我们选择了接受,不是因为臣服于命运的捉弄,而是因为这是一种责任,一种生为人的责任。在完成这使命之前,我们没有帮手,没有朋友,前面是一条陌生的黑漆漆的胡同,我们不知道它通向哪里,有没有尽头。
“有时候我觉得,每个人在你人生里出现,都有着他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而当这种使命一旦完成,他将会退出,或者死亡。”郑明若有所思的说,“父母的使命是养育我们,教给我们认识这个世界的精彩,而当我们一旦明白了生活的乐趣,才发现,有些事情我们不得不面对。”
“我的童年,是没有遗憾的童年,朋友给了我生活的勇气,给了我人生的梦想。难道孟星河在我人生的出现就是为了完成这种使命么?”郑明接着说,“有时候我就不自然的去想,我去北财,或许命中就注定了要打乱了孟星河的人生。”
“为何这么说?”何方道,“也不可太自责。”
“是啊,可能是你太思念的缘故。”史凤灵说。
四年后,郑明去了北财。
“我就说过,你小子肯定会来。”孟星河与楚天舒一起去车站接郑明。
“这就是你经常说的那个朋友?”楚天舒问。
孟星河欲答,郑明反接口道:“你就是星哥信中经常提起的楚天舒吧?我叫郑明,以后多多指教哦!”
“星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彼此不要客气。”
孟星河超楚天舒微微一笑,二人都帮郑明提了些行李。
“今天晚上大哥给你接风,想吃什么?”楚天舒朗声说道。
郑明笑了笑,支支吾吾地也没答出个所以然来。其实他心里是顾虑着孟星河,信中偶尔也能感觉到《开拓》编辑社楚天舒已经付出了很多的人力和财力,如果连自己也受到楚天舒的恩惠,岂不是?
“呵呵。。在意什么?都是朋友。”楚天舒打乱了郑明的思绪,其实也感觉到,自己毕竟和郑明不熟悉,接风什么的似乎更应该孟星河说出口,出于尴尬,楚天舒还是解释道:“大家都是朋友。”
其实,孟星河也是想了的,为郑明接风,那是自然,可如今《开拓》编辑社刚刚起步,资金确实很紧张。《开拓》是以盈利为目的的编辑社,虽说刚开始的时候有一部分学校里的支持,但那时候,还是弄得孟星河与楚天舒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情景,而现在,《开拓》走出了校门,为了提高影响力,发行量也稍大了一些,虽说期间也有一笔利润,但也很难弥补费用的开支。郑明来之前,楚、孟二人正考虑着资金的问题。楚天舒说,《开拓》一定要招商,从中赚取一部分广告费。而孟星河却考虑,报纸也好,刊物也好,其中怎能夹杂一些不相关的东西?二人也互相反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个结果。现在给郑明接风,孟星河怎能不考虑费用的开支问题?楚天舒本就是心直口快的人,孟星河这么一犹豫,就让他抢了先。
“接风,当然接风。”孟星河道。
郑明见孟星河如此说,便道:“好啊,好啊,要不我们去东来顺唰羊肉去。记得你们刚刚开始刚的时候就是在那策划的第一步。”
郑明毕竟年纪尚小,他也没有考虑那么多,东来顺是一个消费比较高的场所,四年来,楚、孟二人不知道多少次都想去过一下瘾。
“好啊,我和你星哥也早就想去了呢。”楚天舒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听说你们办的报纸停手欢迎的,早就想看看你们工作的地方呢。”郑明道。
“这不是有机会了么?”楚天舒道。
二人将郑明送到学校,安置好后就去了编辑社。
编辑社离北财不远,是孟星河他们租的一处小院子。
大门的右边是一个一尺见方的邮箱,左边挂着一张牌子,上面龙飞凤舞地些了两个子:开拓。郑明一看,便道:“星哥,这是你写的吧?”
孟星河微微一笑,表示默认。
楚天舒接口道:“那是,星河的书法还真是一绝,值得一品。呵呵。。”
走进大门,是一处小院,院子很小,只有两件屋子那么大。房子是青砖砌的瓦房,有三间,看似不小。
刚欲走进去,郑明“啊”了一声,忽道:“神仙姐姐?”
孟星河心里暗笑,都几年了,还是这个称呼。
原来三人正准备进来的时候叶萍正在堂屋收拾着东西。依然是飘逸的长发,白色的连衣裙。夕阳洒在那天使般的身躯上,倍显迷人。正与当时郑明第一次见到的叶萍一样,所以郑明还是不自然的说了出来。
“唉?星哥,在信里你怎么没说萍姐也来了?”郑明疑问。
“其实她也是刚……”孟星河本想说她刚来不久,但后面的话,还是让楚天舒打断了。
“给你说干嘛?人家心里乐不就得了?”说着用胳膊肘推了下孟星河,“是不是?星河。”孟星河笑了笑,很开心的样子。
只见叶萍放下手中的活,对郑明说,“郑明,你可算是到了,听说你要来,你星哥老早都惦记着这事。”
“是吗?”郑明答,“真是让你们挂心了。”
“哪里,都累了吧,我给你们倒水去。”叶萍说完就去了东屋。
郑明这才注意了一下他们工作的地方。
房子感觉并不像从外边看的那样宽敞,因为里面被书籍、报纸之类的已经占了大部分空间,其余的就省几张桌子。
左边那间最小,本是房东他们的卧室,但孟星河他们一来,就变成了商讨意见与决策的地方了。卧室里砌着一个炕,但没有用来睡。此时夏季,他们就收拾了一下,在上面铺了点报纸之类的东西,在炕上放上了一个茶桌,桌上有一个棋盘,棋子零零散散地在上面摆着。棋盘右侧有一个紫砂壶,两个茶杯。这便是孟星河与楚天舒经常娱乐的地方。郑明能感觉出来他们下棋的时候那种杀来杀去的欢快氛围。
右边那间稍大,郑明一想便知,那是他们的卧室。夏天此处还稍凉爽一点。如此一来,夏天在这边,冬天就搬到那间了,如此交替。郑明本以为里面肯定是乱糟糟的一塌糊涂,两个男人能怎么收拾?走进去却发现自己想的全错了,很整洁,两张床被中间一张桌子隔开,桌子上放有暖瓶,还有茶杯,与其相对的是衣柜,里面整齐挂着二人的衣服。
郑明细想,对了,八成是叶萍帮他们收拾的。
只听楚天舒说:“失望了吧?很干净是不是?我收拾的。”
“你?”郑明不信。
“啊!”楚天舒故作镇静。
“除非你变成我嫂子。”
“哈哈。。。你这小毛头。”楚天舒爽快地笑着。
“你们还是来这边喝点水吧。”叶萍在东屋喊呢。
后来,三人在屋里喝了会儿茶,天便暗了。
晚上和叶萍他们就一起去了东来顺。
孟星河与郑明好久不见,心里都有好多话要说,可孟星河和楚天舒的性格几乎截然相反,乍一看来似乎楚天舒与郑明聊的甚是投机。孟星河倒是被冷落了起来。还好,身边还有个叶萍,也可卿卿我我了。
四人一分为二,一边高呼友情万岁,一边誓言爱情不渝。氛围也甚是欢快。
席间,郑明问,什么时候萍姐也来了。
原来,一九七零年自华峰走后不久,孟星河一直都是信件来往,写信怎么也不能弥补彼此的一个拥抱。直到今年年初,孟星河这边的情况稍微有所好转,才考虑着要把叶萍接过来。董庆与白素素也考虑的很久,又担心两个年轻人没经过世面,怕二人在那边吃苦,竟然一家人都搬了过来,反正他们家也总是搬来搬去的,习惯了。
白素素对叶萍说:“尊重男人的梦想,支持男人的事业,这是作为一个妻子分内的事。”叶萍乐呵呵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不管怎样,和他在一起很幸福,这就够了。
就这样他们一家就都搬了过来,为了叶萍,也为了孟星河还有孟星河的梦想,叶萍一家做了一切应该做的事情。
两个小时以后,孟星河见天色已晚,可楚、郑二人还没有退场的意思,于是便先送叶萍回去了。
路上,孟星河道:“天舒这小子,郑明一来就抢走了我的兄弟。”
“可他绝对抢不走你的老婆。”叶萍挽着孟星河的胳膊呵呵地笑。
“那是!朋友之间什么都可以给与,唯有这个。”孟星河道,“只要你不走,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我干嘛要走?”
“有一天你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呗!”
“除非你嫌我人老珠黄。”
孟星河右手搂着叶萍的柳腰,轻声说:“怎么会?”然后又将她紧紧地靠近自己的肩膀。片刻后,接着说,“你说,以后咱会有几个孩子?”
“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的就叫,兴平,兴平怎样?”孟星河似乎已经想了很久,“希望以后的中国不会动荡不安,兴旺发达,人们平安健康。兴平,我觉得不错。”
“恩,孟星河,叶萍,里边各摘一个字。”
“怎么样?”
“也行!女孩呢,女孩叫什么?”
“嗯。。。还没想好,唉,胜男如何?”孟星河忽道,“优胜的胜,男人的男。”
“干嘛带个‘男’字?还‘胜男’。”
“男嘛,也就是田力,在田里出力的人才叫男人,只是希望她以后不干农活就好,做知识分子。用知识驾驭未来。”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叫‘倩男’或者‘亚男’呢。”
“倩男,亚男。”孟星河考虑着,“感觉亚男挺不错的。”
“干嘛非带个‘男’字,我不喜欢。”
“我也不知道,似乎跟这个字有缘似的,刚才一想,就是它了。”
“男,楠,改成一个‘木’,一个南北的‘南’怎样?”
“…………嗯。”
二人连婚都没结,竟然都开始聊开未来的事情了。没多会儿,快到胡同口的时候,叶萍说:“我最不喜欢走那条胡同了,黑漆漆的,好可怕。”说完紧紧地挽着孟星河的胳膊。
“不是有我在嘛!怕什么!”
叶萍挽着孟星河更紧了,前面那条黑漆漆的路也只有和心爱的人一起走才会感到安全感。
“星河,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人?”叶萍胆颤地说。
孟星河四周看了看,路边除了几棵什么也没有,“哪有,别吓唬自己了。”
谁知,话刚落音,忽然有人叫:“孟星河!”声音竟然是从后面传过来的,虽不大,却很有力度。
孟星河二人均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三个彪形大汉。
孟星河本能的将叶萍拦在身后,看着这三个人,三人身高似乎都差不多,都在一米八左右,中间那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左边脸上留着一个条很深的伤疤,细看的话,似乎缝了有二十多针。跟在他后面的两人都穿着黑色紧身背心,一个带着眼睛,一个嘴里刁着一支烟。月光照在三人的脸上,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干、干嘛!”孟星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也开始有点儿心惊。叶萍更是怕的躲在孟星河身后不敢言语。
“不要怕,你是孟星河吧?找你有事商量!”说完,那人笑了笑,可是这笑里,似乎有种不详的预感,“女人可以先回去,与她无关。”
“什么事?我又不认识你们。”孟星河壮了壮胆,紧紧将叶萍拦在身后,生怕眼前这人对叶萍做出不利的举动。
“可我认识你,孟星河,《开拓》编辑部主编。是不是?”领头那人得意的一笑问,“女人在这的话,我不敢保证我的兄弟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我再说一句,她可以离开,这事与女人无关。”那人又笑了笑。
孟星河看了看带头的那人,刚才的微笑还挂在嘴边,又看了看身后那两个人,带墨镜的那人虽说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一种本能能让孟星河感觉到那人正不怀好意的在叶萍的身上洒来洒去,而另外一人,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卷,抽了一口,看了看手里的香烟,有看了看孟星河。显然都不怀好意。
孟星河无奈地转过身,双手握着叶萍的手说:“萍儿,你先回去。”
可叶萍怎能离开他,再说她也不敢,后面是又黑又长的胡同。
“我不,我要和你……”
“萍儿,听话,一会儿我就去找你。”孟星河安慰道。
“可是,我怕,我……”
“萍儿,”孟星河打断说,“萍儿,别怕,坚强一点,有些事情有时候我们必须要独立面对的。我知道你会平平安安地回家,不是吗?”
叶萍没再言语。可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奈,她不知道她若离开以后这里将会发生什么。
那条黑漆漆的路难道真的要让自己孤独的走下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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