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的钟声

阿彪走了，我对阿芳说：“阿芳，你真的准备嫁给那个二流子？”

“谁是二流子？阿彪的人比你好，至少他绝不会欺骗我。”

“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机会？我给过你机会没有？我一个乡下女孩子，举目无亲，到深圳投靠你，你却爱上别人，还一次又一次地伤我。”

“我不是有意的，我……”

“我这人太死心眼了，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傻。我是傻，傻得等了你两年，傻到连名份都没有了还不知道回头。我一直相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傻到极点了，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我竟然那么蠢，简直象是做了一场梦。”

“你真的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我对你已经死心了。我已经受够了你了，我不想再受伤害。”

我扑通一声跪在阿芳面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我本想送给阿玉的白金钻戒，呈在阿芳面前。“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这么贵重的钻戒，花了一万多吧。是给我买的吗？你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哪有钱买这个？是回来之前买的吧？那你肯定是买给雨荷姐姐的，不是买给我的。”

“那我卖了它，另外买一个给你。”

阿芳的泪流了下来，“阿哲，这个算是求婚么？你起来吧，我不会嫁给你，我永远不会再相信你了。”

我一把抱住了阿芳，把她摁倒在沙发上。阿芳挣扎起来，大声哭叫：“阿哲，你放开我，我可不是你老婆。”我扑到了她身上，用全身力气抱紧了她。阿芳的身体软了下来，她不动了，几滴晶莹的泪水滚落在粉嫩的脸颊上。我轻轻擦去她的泪，吻了吻她的香唇，她闭上了眼睛，没有抗拒。我说，阿芳，我会用一辈子来爱你疼你，我会补偿你受过的委屈和伤害……

我动手解阿芳的衬衫扣子，阿芳突然低下头，一口咬在我的右手上。我的手上出现一排深深的牙印，伤口流出血来。阿芳这一口咬得真够深的，我惨叫了一声，捂住了右手。阿芳乘机挣脱了我。

“出血了，阿芳，你……”

“我恨你，阿哲。”

“你嫁给谁不好，要嫁给阿彪，这家伙哪点配得上你？”

“这个，你管不着！”

看来她真是执迷不悟，非要嫁给阿彪不可了。我按捺不住火气，一个巴掌打出去，阿芳的脸立时肿了半边。阿芳捂着红肿的脸，冷眼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鄙视。

我知道我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我不该动手打她的。我这样做不但不能让她回心转意，只会让她离我更远。

“阿芳，对不起，我……”

阿芳拿出密码箱，往里装东西。“阿芳，你……做什么？”

“我要离开这里。”她把几件换洗的衣服从衣柜里塞进箱子，就要出门。

我站在门口，拦住了她：“不要走！阿芳。我这次是真心的，我会让你幸福的。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你伤透了我的心，你还来问我。让开！”

“阿芳，你不要这样，你可知道，我的心在流血。我求求你，留下来吧。如果你也走了，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走开！你再拦着我我就报警。”她一把推开了我，夺门而出。我跌坐在地板上，抱头痛哭。

第二天，我睡了一整天，没有起床。晚上，我出去买了一瓶白酒上来，喝了个酩酊大醉。有人来敲房门，我精神一振，心想一定是阿芳回来了。我打开门，却是房东太太，我大夫所望。

“阿哲，就你一个人在么？阿芳呢？”

“她走了。”

“哎哟，你怎么喝这么多的酒，满嘴的酒气。我提醒你一声，该交房租了。”说完就下楼去了。

我坐了一会，什么也不想做。阿芳也走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以前和阿芳在一起的那些情景历历在目，象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在我脑子里重现着。她刚来深圳时土里土气的样子，她第一次叫我老公时的羞涩笑容，她在医院妇产科的手术室里惊天动地的哭喊声，还有廉价小旅馆里那个销魂蚀骨的激情之夜。都过去了，就象一场梦一样。

我现在明白了一件事，三个女人之中，我爱的最深的竟是阿芳，只是我自己一直没有意识到罢了。我的爱情就象迷宫，我一进入就完全迷失了，等我找到方向时，一切为时已晚。

一切都结束了，我心想。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楼顶。深圳的夜色多么迷人啊，只要我纵身一跃，就可融化在这无边的夜色中了。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阿芳的号码。“阿芳。”

“阿哲，你还打电话来做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你不会再见到我了。”

“阿哲，你想干什么？喂！你不要乱来啊……”

我满意地挂断了电话，我只想最后一次听到阿芳的声音。我的身体飞了出去，做了几秒钟的自由落体以后，重重地砸在马路上。

上帝突然出现，他摇了摇头说：“阿哲，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说，“上帝，你忽悠我，阿芳已经不爱我了。”

上帝摇了摇头，“我忽悠你？没有！我是上帝，不是赵本山，怎么会忽悠呢？阿芳还爱你。”

“那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不是叫你要有耐心吗？你怎么能这么急躁呢？哎，现在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不过你也不要难过，对于太过痛苦的灵魂，死亡是一种解脱。”

“我现在只想和阿芳厮守一辈子，可是她不要我了。”

“你太性急，你本还有机会，不过现在迟了，迟了……不过阿哲，你一点都不冤，你太花心。做男人不应该这么花心，不应该……”

“上帝，你不要这么说，你这样说是幸灾乐祸。所有人的命运都出于你的安排，你这样安排我的命运，是不是太残忍了？”

“你错了，阿哲，人的命运是自己掌握的。”上帝和气地说，然后突然消失了。

“喂！上帝，我还有好多事要问你，你别走……”我大叫，上帝却不再出现。“每次都这样，有没有搞错。”

我感到有人在摇晃我的身体，我用全身力气睁开双眼。我看到了阿芳，她在哭泣，“阿哲，你怎么这么傻？”

“阿芳，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来人啦！救命啊！”她大声叫喊。

“算了！阿芳。没有用了。”我说。

“阿哲，你不要死！求求你！”阿芳大哭。

“阿芳，我真的想娶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现在相信你，阿哲，你不要死。”

“你还爱我吗？阿芳。”

“我爱你！我过去爱你，现在爱你！我一直爱你，我自始至终没有爱过别人，”

“那你的男朋友阿彪呢？”

“我没有男朋友，阿彪是我表哥，我让他扮我男朋友来考验你的。以前，你老是欺骗我，我不敢相信你，所以就找了阿彪来试你。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我都想好了，只要你再次跟我求婚，我立刻嫁给你。”

我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两行泪水无声地流下。

“阿哲，是我害了你呀。”

“是我对不起你，阿芳，你是多么善良啊，可我却总是欺骗你，我不是人。”

“阿哲，你对我很好啊。我现在明白了，其实你是非常非常疼我的，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阿哲，你不要死，你说过要娶我的。”

“迟了！一切都迟了。阿芳，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

“不！我只要你！”阿芳泣不成声。

“你现在出息了，成了白领丽人，我替你高兴啊。你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你会幸福的阿芳，我敢保证……”

我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只白金钻戒，放在阿芳的掌心，用最后的力气说了我今生最后一句话：“我爱你……”

阿芳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她说：“不！阿哲，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也爱你！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喂！阿哲，阿哲……”

血在流，象一条小溪，灌溉着我身下的水泥地面。风吹过，我感到有点冷。回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是对我说，外面风大，多穿点衣服。妈妈，你还好吗？你身体一向不好，要注意营养，多买点好吃的。你一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你总是说，阿哲还没有讨媳妇呢！

我的灵魂似乎离开了身体，我看到了自己，准确地说，是自己的躯壳，躺在马路上，脸白得象纸一样。阿芳伏在我身上失声痛哭，有几个行人围着瞧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想告诉阿芳，别哭了，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去吧。可我什么也说不出。

聚散终有时，

纷扰皆是梦。

生活的海洋潮起潮落，

永无休止，

直到那不可避免的结局最终来到。

我对着美丽的夜空，发出了我对人生的最后的感触。人生杂乱无章，就象一出演砸了的话剧。关于我的剧情马上就要结束了，大幕徐徐落下。附近的教堂传来钟声，不多不少，整整十二下。啊！这是天国的钟声，上帝慈悲，普渡众生。午夜已过，新的一天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