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福再次推开与世隔绝的那道门,进到院里,阳光道道照在树上,树影绰绰映在鱼宁身上,她正在玩滕球,头发散着,只上半截被卡住,一贯的素衣清颜,德福总觉得无论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能与她的神韵、气质相融,现在身上的衣服便有些汉服或唐装的韵味,看起来完全不像清朝的女子,跳动的人影,鲜活的面容,差点让他忘了来意。
鱼宁见到他,脚稍一用力,滕球朝德福飞来,到得面门,鱼宁快步紧跟其后,伸手抓住,笑道:“德公公,您是稀客,也是这里的常客,今天有什么好消息带给我?”
德福笑道:“福晋,你真是眼力通天!准得不得了,皇上请老奴来带您去一个地方。”
鱼宁想他既然不说,自己也不用问,到了就知,便将滕球交给英姑,转身就走,英姑急道:“福晋,您刚刚出了一身汗,带上披风,待会汗退了记得披上,免得着凉!”
鱼宁笑道:“德公公,一直没机会跟您说谢谢,英姑很贴心。”
德福笑道:“这可是皇恩浩荡,老奴只是听吩咐做事。”
鱼宁边往外走边道:“好,您代我多谢皇上,上次匆忙,都没来得及说。”
德福道:“待会,您见了皇上自己说罢!”
鱼宁道:“要去见皇上?”德福笑着点点头,鱼宁顿足道:“那您等等我,换了这身衣裳!”
德福道:“您还是请吧,时间来不及了。”
鱼宁坐在车上,一挑帘,却见车的方向不是往皇宫去的,心内诧异,凝神想也想不出头绪,她倒是不担心康熙会对付她,因为现在他应该正忙着西征的事儿。等到车停稳,德福挑了帘子,鱼宁下来一看,心胸顿开,空旷城场,兵士林立,震慑威严,城楼上,旌飘旗展,铠甲闪亮的自是十四,华盖下明黄光艳的是皇上,西征,原来就是今日!德福见鱼宁镇定自若,不禁佩服,他却不知鱼宁心中惊惧早已为豪情掩盖。鱼宁不明白康熙为何会让她一女子来到饯行校场,但既然来了,她便似闲庭信步,随行将士官兵见一女子行至城楼上,都是大感惊异,千百道目光齐齐随着她一路行走,直到康熙面前,她定住,所有目光亦定住。
鱼宁一礼道:“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微笑道:“平身!”
鱼宁正待开口,胤祯已是笑道:“十三嫂,一别数年,你风采依然啊!”
鱼宁抬头,目光定在他身上,亦笑道:“十四弟,几年不见,昔日朗朗少年,今日已是威武将军,你的风姿却更胜当年!”两人相视大笑。
胤祯又道:“你今日来为我饯行,不是就空手目送的吧?”
鱼宁笑道:“恭祝的话,早已被人说过千万遍了;饯行的酒宴,皇上也已为你设过了,我想不空手都不行,不过,今日盛况,不能不让人有所感,我愿以一曲,当伴你远行!”说完,行至军鼓前,击鼓而歌:
何必回头伤往事,且把风流唱少年
万里江山千均担,守业更比创业难
美人泪,杯中酒
天下任,丈夫肩
风潇潇,路漫漫
情切切,意绵绵
生死盟,山河恋
君与臣,恩与怨
秦时明月汉时关
滚滚黄河蓝蓝的天
壮士铁马将军剑
旌旗半卷赴边关
女儿柔肠男儿胆
滔滔热血男儿汉
大漠无垠江湖远
暴雨惊雷夜如磐
何必回头伤往事,且把风流唱少年
万里江山千均担,守业更比创业难
歌罢,回望十四,端起两杯酒,走到他面前,递了一杯给他道:“昔汉天子,武帝,有卫青霍去病前赴后继,开疆拓土,大汉兴盛;今日我大清威仪,已远非汉唐可比,将军此次远征,大军未出,实已决胜负!此一杯,祝大将军旗开得胜,凯旋荣归!也盼十四弟,一路珍重,平安早回!”
胤祯胸中豪气干云,又柔情万千,举杯与她一碰,仰头饮尽,转身对康熙拜道:“皇阿玛,儿臣去了,您多保重!”
康熙道:“好,朕在京城静候捷报佳音!”
胤祯临行经过鱼宁身边,笑言道:“十三嫂,希望我荣归早回之时,你仍在此,豪迈高歌相迎!”鱼宁却笑而不语,那又不是她说来就定能来的,空白的许诺,她不愿做。胤祯目光在她身上一停留,转身下了城楼,跨上马,随着他一声号令,大军开拔,他稳坐马上,再也没有回头。
等到尘埃落尽,再不闻半点声息,鱼宁回身福道:“皇上,您多保重,臣妾告退了!”
康熙道:“你去吧!”听他的声音似乎很沉,十四是他最宠的儿子,现在带兵远征,心里黯然那是难免,鱼宁自身难保,也没心思安慰他,转身就走,至始至终,她的目光只锁在康熙和胤祯身上,旁边的众位阿哥和文武百官,余光都没瞟到,也包括胤祥!
刚下了两级城楼梯,听得康熙道:“胤祥!”鱼宁的手不自觉在墙上一扶,脚步不停,继续往下走。
胤祥上前答道:“儿臣在!”
康熙问道:“你怨不怨朕?”城楼上只有众位阿哥在场,所有朝官均立在城楼下面,鱼宁此时明白了,她以前说要以自己为前车之鉴,做为对各位阿哥的警示,没料到大家心照不宣,康熙却大白于众人眼下,够狠,够绝!胤祥若答怨便是不敬,不怨便对自己无情,康熙怪自己拒绝了他,心有阴影,此时逼胤祥,也是逼她!胤祥见鱼宁没有停步,不容细想,朗声道:“儿臣自年前大病一场,心结尽解,已无怨!”鱼宁听了,笑着离去:无论这翻话几分真假,他告诉康熙自己是解他心结的人,对自己还是有心,他没有离弃自己,甘愿被康熙牵制,也不愿言语中伤到自己。抬头望天,云卷云舒,只要自己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和他并躺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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