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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强的担心变成了现实。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正专心致志地在台上演奏,忽然发现离舞台最近的一张桌后,竟然坐着母亲。沈强的心“咚咚咚”跳成一个,他清楚,自己的秘密暴露了。 一曲完毕,沈强跟林宏说了一声便下了乐台,坐在了母亲的面前。杨华的脸色很难看,瞅着儿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大姐夫告诉你的吧?”沈强紧张地问母亲。 “是又怎么样,难道你还要找你大姐夫算账不成?”杨华没好气地说。 前天晚上,胡大雷又抱着一箱水果来到了沈家,杨华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个女婿最能干,又有钱又有地位。每每看到胡大雷拿来东西时她就这么想,可一看到女儿阴沉的脸她又恨这小子。是的,沈玫并不爱他,从一开始就不爱他,但因为胡大雷的父亲和沈国威是至交,这门亲事又是他们力促而成,沈玫只能委曲求全。婚后,胡大雷好吃懒做奢靡纨绔的公子哥作风暴露无遗,沈玫怎么劝他也不听,沈玫的心彻底凉了。但为了维护两个家庭的形象,更为了儿子小东,她全忍了下来,对胡大雷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从不计较,就当家里没这个人一样。这样一来,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她一心一意上班带孩子,胡大雷则在外面忙他的生意,两个人半个月见不上一次面是常有的事。 杨华自然清楚沈玫和胡大雷的情况,不禁十分后悔,她担心女儿后半生的就这样毁了。她曾对沈玫说过,要不,你们就离婚吧。可是,沈玫却从来不提。因为,离婚也找不回她从前的幸福。 沈玫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那个男子是她的大学同学。然而,因为他的家庭情况实在是太差,和自己家根本没法比,最后这段感情愣是夭折在父亲冰冷的拒绝里。一晃,十几年就这样过去了,沈玫似乎早已忘却了那段经历,人生之河是不断向前流动的,苦苦回忆又能怎样?谁又能挽回那旧日的情感呢?因此,她便以一种漠然置之的态度平静地对待着现在的生活。 胡大雷当然也清楚这些,他不禁沾沾自喜。沈玫的熟视无睹给他大开了方便之门,他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可以乐不思归,还可以胡作非为。但有一点,他十分尊重沈国威夫妇,不仅逢年过节与沈玫一块回家看望,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夫妻恩爱的假像,而且平时也总抽出时间买上一些东西去看他们。胡大雷不图别的,沈国威夫妇都正在位置上,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有些事,他们都能办到,这对他拓展自己的业务十分必要。 那天晚上,沈国威不在家,单位里有应酬,胡大雷便和岳母杨华聊起天来。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会儿,胡大雷便把话题扯到了沈强身上,“沈强也真行,现在搞艺术玩音乐的很挣钱,他这一个月下来怎么也得挣个两三千吧。” “什么?你说沈强在干什么?”杨华有些不解。 “怎么?您老人家还不知道,他在白天鹅夜总会歌舞厅伴奏哪!”胡大雷把沈强已保守了很长时间的秘密告诉了杨华,杨华大吃一惊。于是,杨华按照女婿胡大雷的指点,来到了白天鹅夜总会。 “反正你也看见了,您要骂就骂吧!我喜欢这种生活,谁也阻挡不了。”沈强气嘟嘟地说。 “这样下九流的生活你也喜欢?这就是你的事业吗?学你也不上了,以后你就打算长期这样下去了?”杨华生气地说。 “是的妈妈,其实你也知道,我根本不爱读书,再说,我还有一定时间去学习的,保证毕业还不行吗?” “你真要气死我了!这能有什么出息头,我管不了你,看你爸怎么收拾你,你也太令我们失望了!”杨华很是气愤,“我告诉你,马上把这工作辞了,趁你爸爸还不知道。” “不,你告诉他吧,迟早他都会知道的。” “好好好,你就在这浪费时光吧!”杨华一甩袖子走了。沈强叫了两声也没叫住便回到乐台上去了。 可他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吉它弹得漫不经心,干涩无力。林宏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多年的音乐锤炼已使他的耳朵非常灵敏,他非常清楚什么样的音乐能反映出乐手什么样的情绪。他知道,沈强又有了心事。 果然,经林宏一问,沈强便全说了。林宏问他:“那你还干不干?咱们过一阵子可真要成立乐队,有执照的乐队。不比现在,只是歌舞厅的一个附属品,咱们要拉出去。”林宏说得很豪壮,他也不愿意沈强走,他们在一起配合了这么长时间,已非常默契,再找个新手,还得从头再来。 “你放心,我不走!我离不开音乐。”林宏一听这才放心。 等到第二天晚上,沈强又发现了一群自己非常熟悉的人坐在了母亲昨天坐过的那个位置上。大姐沈玫,外甥小东,二姐沈丹,二姐夫王海波都来了。而恰巧在这时,又该自己唱歌了,好不尴尬,因为自己还从没有在他们面前这样唱过歌呢。管他呢,沈强就当没看见他们,大声唱了起来。 “舅舅唱得真好。”小东跳着拍着手,沈丹也露出了笑容。只有沈玫不露声色,她在为弟弟担忧。 “我知道你们干什么来了,是不是妈妈让你们做说客来了。”沈强走下台来对他们说。 “可真有你的,在这都干半年多了,我们竟不知道,要是知道,早就上这玩来了。”沈丹开玩笑说。 “丹丹!”沈玫白了妹妹一眼,沈丹吐了吐舌头,她差点忘了,母亲是让他们来说服弟弟辞掉这份工作的,自己却说好。这时沈玫又说:“沈强,家里人都不愿意你干这个,不缺吃不缺穿,你图得是啥呀?还让爸爸妈妈生气。” “他们准是认为我给他们丢人了是不是?在歌厅工作就下贱了吗?而且我不过是业余的,白天我还照常上班,我真不知道我哪错了。” “可你不是正上夜大吗?”沈丹说道。 “夜大,夜大,我根本没兴趣,弄个文凭又有什么用,长工资,升级,多累啊!” “学习对工作还是有好处的。”二姐夫王海波也劝道。 “我工作一点也不差,业务上那点东西早就熟透了,你们都是年轻人,没想到思想也这么差劲,跟不上时代。”沈强点燃了一根烟,浓浓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了出来,又说:“别劝我了,我是不会辞掉的,这是我的爱好,也是我的理想。” “理想,你的理想也太渺小了,难道说你要在歌厅混一辈子?”沈玫有些气愤。 “大姐,你以为我就这样了,实话跟你们说吧,我们要正式成立乐队,走南闯北,我们还要出专辑,出盒带。”沈强说。 “是吗?那可太好了,咱们市还没有一个私人乐队哪。”沈丹兴奋地说。 “妈妈,你看爸爸。”一直东张西望的小东突然拉着妈妈的手说。大家顺着小东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舞池里,胡大雷正和白薇亲密地跳着,沈玫脸上显出了不自然的神色。 “我去叫他,正好大家凑齐了,在这喝两杯。”沈强起身要去叫他,却被沈玫一把拉住了,“算了吧,他,他准是有应酬。” “什么应酬?上这花天酒地来了,就是他告诉妈妈我在这的,还没跟他算帐哪?”沈强有些生气地说。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沈玫又说:“我们还是走吧,反正也说服不了你,你自己在这个环境里可千万别学坏。”说完一行人走了。胡大雷喝得醉眼朦胧的,也没看见他们。 胡大雷却成了白天鹅夜总会的常客,而且一掷千金,派头十足。白天鹅的小姐们都愿意和他跳舞,但有碍于白薇在,又不敢太放肆。 现在,沈强一看到胡大雷的身影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在心里暗暗使劲,胡大雷啊胡大雷,你就在这玩在这耍吧,一点也没把我这个小舅子放在眼里。好,你能耐,你可千万别让我抓住你,我要是亲眼看到你干坏事,我非揍死你不可! 离沈强发狠心要收拾胡大雷还不过三天,胡大雷就真的撞在了“枪口”上。这时候,他早已和白薇混在一起,在白薇身上不知花了多少钱。但是,他从不给白薇许诺什么,白薇有意让他包养,还想到他的公司里做点事,都被他一一拒绝了。他对白薇说,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有钱花比什么都强,何必非得在乎什么形式呢?白薇听他这样说,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钓上这条“大鱼”了。干脆就放下这个念头,和他处一天是一天,能从他身上多捞点钱就多捞点,说不定哪天他对自己腻味了就把自己甩了呢。于是,每见胡大雷来白天鹅,都是笑脸相迎,有求必应,服务得周到而热情。 前几次,胡大雷都是打电话邀白薇到宾馆的。胡大雷做事向来小心,他可不想让妓女牵着鼻子走,到时挨闷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几次之后,他发现白薇对自己的确有意,情意绵绵的,甚是温存,不像是有歹意的女子,防备之心便没了。今晚,当他又把白薇搂在怀里在舞池中旋转时,便把嘴凑到白薇的耳边说道:“宝贝,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相遇时,你不是说要领我到一个私密之处吗?” 白薇听后扑哧一笑:“此一时,彼一时,本小姐现在没那心情了。” 胡大雷说:“每次我们到宾馆开房间,都是套房,花费挺高不说还提心吊胆的,到你那省下这笔费用都给你如何?” 白薇一听动了心,毕竟那又是好几百块啊。不禁嫣然一笑,说:“那就一言为定。”说完,领着胡大雷走出歌舞厅。 这一幕正好被沈强看得真真切切。当时正在奏舞曲,乐手们都在台下休息,见胡大雷来了,沈强就盯着他。看到胡大雷和白薇二人一同出去,他立刻意识到他们要去幽会,于是,他跟林宏说了一声,便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胡大雷和白薇手挽着手亲密得像是一对情侣沿着马路边的林阴道向前走着。走了没几分钟,便来到一个小区,随后进入一个单元门。小区比较老,单元门都是老式的,没有电子锁,所以,沈强也悄悄地跟在后面上了楼,跟得小心翼翼,一点也没被他们发现,就算是又复习了一遍在部队当侦察兵时训练的科目。最后,胡大雷和白薇停在五楼,白薇取出钥匙,打开东侧的房门,二人身影一闪进入房间。 沈强看他们果真鬼混到了一起,怒火腾地一下子就上来了,蹑手蹑脚上到五楼,来到门口。门已经在里面锁上了,有一缕灯光从门缝中露出来,把耳朵贴在门上,可以清楚地听到胡大雷和白薇调情的荡笑声。 沈强勃然大怒,举起双拳使劲擂门,并开口大骂:“白薇,你赶紧开门,否则,我就踹门了!” 白薇和胡大雷吓坏了,赶紧穿好衣服,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这是谁啊?二人哆嗦成一团。 正在犹豫不决之间,沈强已然猛地一脚已把房门踹开,冲了进来。白薇吓得尖叫着,躲在墙角双手抱头不知所措。沈强上去一把揪住胡大雷的头发,左右开弓往胡大雷脸上扇了起来。胡大雷疼得直喊饶命,那边白薇叫得更厉害了。打了一阵儿,胡大雷已是满脸鲜血有气无力地干哼哼,沈强一看不能再打了,便松了手,大声道:“臭流氓,下次让我再看见,打死你!”又怒视白薇,白薇吓得蒙住了头。 沈强“哼”了一声,走了。 好痛快!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沈强兴奋地往回走。进了歌舞厅,正赶上乐队要演奏,他连手都没洗,一步跨上乐台背起吉它就弹起来,而且弹得极为有力,华彩部分演奏得更是格外出彩。林宏不禁瞅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一定是干了什么高兴事。 此后,果然不见胡大雷再来白天鹅夜总会潇洒。而且,连白薇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沈强犹豫了很长时间,还是抽空去看望了大姐沈玫。沈玫泰然自若,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姐弟俩儿闲聊了一会儿,沈强便问:“我姐夫在外面……你知道吗?” “知道,我早就知道,由他去吧,我们夫妻早已名存实亡。”沈玫平淡而平淡地说。 沈强非常清楚,姐姐表面上看是一点也不在乎,但心里却十分难受。人世间,谁又不渴望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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