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余红的死,那是一段我很不愿意回忆的回忆,但是,回避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毕竟它是发生了的事实。
没过几天,余红的哥哥来了,他叫余兴锋。人如其名,真是个喜欢兴风作浪、无事生非、不知好歹的东西。说实在的,真不敢相信这人竟然是余红的哥哥,这两兄妹真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余兴锋来到东莞之后,我把事情详细地和他讲了,开始时,他是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像是要去找那群畜生拼命,这让我有些担心再闹出人命。虽然那时的东莞弄死个人是很正常的事,但我还是不愿意在我的身边再出现死人的情况。后来,当我提到赔钱方面的问题时,余兴锋就眼睛里放光啦,好像他妹妹死了的事都不足挂齿一般,立马露出了贪婪和兴奋的表情。
最后,我还是把那帮畜生凑起来的五十万元分成了两份给了余红的哥哥余兴锋。一份是四十万,一份是十万,四十万那份是在我的要求之下先寄回家了,而十万那份,余兴锋死活也不依从我的安排。还好我硬是想办法让他把那份四十万的寄回了家,不然,只怕情况不敢想象。
这混蛋拿了钱之后,连放在殡仪馆里的余红的尸体也不管啦,只是丢了五千元钱让我去找人帮他处理。最后,我用这些钱请殡仪馆里的人帮助把余红的丧事给办了。未了,还是我把余红的骨灰给带了回来。公司保安不让我把余红的骨灰带进厂里,他说,那样对公司不吉利。广东人是很迷信的。这是一个地方的习俗。我没法改变。不得已,我又把骨灰拿回了殡仪馆,让他们先保存着。
过后,我想去找余兴锋,可是,我哪里找得到人啊。
一个多月之后,我终于有了余兴锋的情况。那时他是在派出所里。至于什么原因,我不是很详细,只知道他是与人打架进去的。而且他又没有暂住证,派出所的警察就把他扣押了。
人家警察说了,要人就得出钱,不然就别想让他们把人放出来。那年月的警察与土匪是一样的,都是“抢银行”的出身,动不动就是钱。我也听很多人讲过,在警察局里待久了,好人都会变成坏人,健康人能打成残废人,活人能整成死人。总之一句,那是人间地狱,想完整的出来,就得早点给钱。尤其涉及到暂住证的,那更是要么罚死,要么打死。不给钱赎人就将人往死里打。我厂里原来也有人因为暂住证的事情挨过警察的打。还好,最后有公司出钱把人给弄了出来,不然只怕要死在派出所里啦。
没办法,我重新找到了“联防队”的那帮畜生。那帮畜生见了我像见了瘟神一样,远远地见了我就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们明白,我去找他们不再会有什么好事啦,不是去要他们的命就是要他们的情。不过这回我不想要他们的命,也不想要他们的钱,我只想找他们帮助把余红的哥哥弄出来。
“联防队”里的畜生知道了我的来意之后,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第二天,余兴锋出来了,落魄得像乞丐一样。我给了他三百元钱算是回家的路费。
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厂我是没法待了,于是,我也离开了这个厂里,还好,长得还算漂亮的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本钱应该怎么使了。
不多久,我又进了一个厂。较之那些找工作十分困难的,只能卷着破棉絮睡在桥洞里的外来人员,我是幸运的。其实,那些睡桥洞的人也是得办“暂住证”的。因为他们原本就穷得叮当响,所以,他们的暂住证比我们的便宜多啦。有的一百来元就够了,甚至还有更便宜的,只要二、三十元。当然,与现在的五元、十五元一本的暂住证还是昂贵了许多,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你还想不给?除非你骨头太结实啦!
在新的厂里,我试用了一个月,是一线,不到一个月,我升到了小组长,再不到半年,我又被调去了“品控部”做品质检测。品质检测这是一个相对轻松了很多的活。
在新的厂里,我过着与世隔绝的孤寂生活。这样也好,这样的没有人打扰的生活让我慢慢地从惊噩中得以缓和过来。
在新的公司里,也有男孩子追求我,比我大的,比我小的,高的帅的,矮的丑的,都有,只是,我全都冷冷的没有理会。唯有我的部门经理,像是看透了我的苦楚一般,像保护小妹妹一样地保护着我。这让我多少有些幸福与安定感。
我的部门经理是个有家有室的人,在广东,这种男人是“熊猫级”的。也正因为如此,公司里的很女孩都往他身上贴,有的为了升级,有的贪图他这个人,还有的就是凑热闹……反正五花八门的各种理由,让人十分费解。
部门经理在我们公司的不远处租了一套房子,那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房子被他和他的夫人布置得很温馨。后来,部门经理的夫人回了家去生小孩。于是,他便把房子给退了,重新回到了公司里住宿舍。回到宿舍之后,他也只是在娱乐室里看看电视、打打乒乓球、看看书。像这样一个静得下心的男人,真是难得。
因为他的影响,我的心也平静了许多啦。我真希望自己的心能永远的这样平静、安宁。可是好景不长,我宁静的生活又开始不平静啦。或许是我命中就注定了不会有宁静祥和的生活吧?
一天,“联系队”的小领导打电话给我。
“余艳,你他妈的也太狠了吧?我们都给你钱了,你有必要赶尽杀绝吗?我告诉你,你不能这样。这样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大不了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我知道,一切宁静的生活结束了。该来的暴风骤雨就要来了。
果真,宁静的背后总潜伏着惊涛骇浪!这回,我算是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