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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冯桥家里出来,我挽着朝晖的胳膊平静地走了一段路。我说的平静是相对第一次来看冯桥的时候而言的,一个月之前的时候我们是哭着走这段路的,当时内心绝望;一个月后我们走同一段路的时候是微笑着的,内心平静。 身边是整个一片灯火迷离的城市,交错纵横的立交桥,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城市跟人一样,充满着生命力。 朝晖送我到我家楼下,抱着我好久都舍不得分开。我说怎么了?不错嘛,小样的还学会煽情了? 他说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别这么酸好不好?我又不会蒸发掉了。 奇怪的是他离开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害我心里也酸酸的,爬楼梯的时候眼睛都湿了。 开门进家看见我爸妈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电视都没开。 我说怎么,电视坏了呀?显像管又坏了么? 我妈说这丫头的嘴巴就没说过一个好字。我跟你爸聊天来着呢。 说吧,都背着我聊些啥了,是琢磨着把我卖了还是嫁了呀?我坐过去,亲热地挽着我妈的胳膊。她的胳膊胖胖的,可真温暖。 “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毕业了还是回来吧。好歹在北京找一工作,妈离你也近点儿。想你了还可以看你呢。” “你不是说我嫁人了你要跟过去当保姆吗?” “就想着嫁人了。爹娘才把你抚养成人呢。”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四化发展日新月异,经济发展更是极为迅速,家家户户填饱了肚子都哭着喊着要奔小康。当然也有例外,以前我们家找过一个贵州的小保姆,她就告诉我们他们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听得我和我妈直抹眼泪,真辛酸。 她在我们家干了一年就被家里催着回去嫁人了,临走的时候我妈给了她额外的两千块钱,说回去买个小彩电当嫁妆吧! 后来又随着时代的发展,人心变得复杂和浮躁起来,天真单纯的小保姆越来越少了,再后来就发展到了小保姆居然操起勾引男主人的行当来,让人十分愕然。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同学家的小保姆就给他爸生了一儿子,因为他爸是某个建筑公司的老板,比较有钱。从知道这事后我们家就坚决再不找保姆了,我妈还严肃地声明,赶明儿我要嫁人了我家也不能找保姆,她跟过去当保姆得了。 每当想起我妈这话我都还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觉得我妈实在是个大好人,连这点都替女儿想到了,能不流泪么? 不知道从啥时候起,我爸妈居然开始考虑起我的终生大事来了。好像我一毕业了就该结婚生小孩养家糊口了,否则会对不起党和社会对不起全中国的人民。自从我宣告我马上是大四的学生了后,我妈跟我说话常常特正式也特严肃,动不动就“你在家里边我迁就你,以后你嫁人了可没人像我一样迁就你”。 言下之意就是趁着我还没嫁人的时候,好好珍惜珍惜大姑娘的生活吧,别不知好歹整天让爹妈操心。 只要我爸妈一提到将来的事,奇怪的是我就要把它和朝晖联系在一块儿,也就是说我在心里边认定了他将是那个拉着我的手走上红地毯的人。虽然一想着身后还有成片的森林有待于去砍伐很不甘心,不过回忆起他平日里对我特迁就也特温情的样子,我还是裂开嘴巴傻笑了。 这叫满足。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特容易满足的人,只要给我这顿吃饱了,我就暂时不会去想下一顿了。我这个普通的比喻体现在爱情观上,就是说我是一个对待感情很专一的人,我绝对不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更不会一支红杏出墙去。对这点我就问过朝晖要怎么来感谢我?他说他会一辈子珍惜我,就算我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他还是会把我当成手心的宝贝。 坐在宽大的候机厅里,我把头枕在朝晖的肩膀上,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突然问了句:你爱我吗? 朝晖吃惊得睁大了眼睛,说你脑子没问题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你爱我吗?朝晖? 猪—— 你爱我吗?朝晖? 朝晖还没回答我的眼泪就哗啦哗啦出来了,他连忙拿出餐巾纸来给我擦眼睛。一边擦一边问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想我妈了。 傻瓜。 呜呜呜—— 宝贝儿,乖,不哭。 我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小镜子来看自己哭得淅沥哗啦的脸,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极了四川的大熊猫的眼睛。心想,靠,不是美宝莲的睫毛膏吗,不是防水型的吗,怎么连点眼泪也支不住? 晓晓常常说我和朝晖是冤家,这话让我听起来无比窝心。冤家这词怎么听着都有点打情骂俏很亲热的意思,所以用在我和朝晖身上,我相信它比较有利于巩固和加深我们的感情,尽管我们的感情已经像嘉峪关的长城一样牢靠了,但时不时的修理修理为了更坚固是不会有错的。 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晓晓说她刚学到了一算命的玩意儿,特别灵,不信我也试试?我一想,如果它能当着朝晖的面算出他常常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话,让我发发脾气,是挺不错,于是我就答应了试试。灵不灵我也不知道,反正它居然说我的前世是猪圈里的一头猪,逗得朝晖跟捡到了金子似的笑翻了天。晓晓说准是你心不诚,笔仙生气了才说你是猪的。我说没关系,我本来就是猪,这大伙儿都不否认。我是猪倒没什么,叫我不解的是朝晖你老丫的怎么会看上一头猪? 我想对此唯一的解释是,我的前世如果是头猪的话,那朝晖绝对也是一头猪,否则他也不会看上我。他是猪的表现常常在于他从不知道我的内心在想什么,说白了就是他大大咧咧的,不去理解我的欢乐和悲伤。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冯桥对我有点暧昧,而朝晖却跟什么也不知道似的,沉默不语。 我甚至想过他的大脑比猪的还简单,比如他教我干什么事情,一旦我学会了我就立马可以反吃他或者让他。以前他们班的张立就老说朝晖应该回家得了,到北京西边儿弄块地,当地主。他的智商,用来当地主绰绰有余,用来干别的,就牵强了点。为这事,朝晖还差点和张立干起架来,奇怪的是后来俩人又经常在一块儿打麻将,张立经常输得没裤子穿后尽找朝晖蹭饭吃。 朝晖就以张立的例子来告诫我,世上有两大类东西千万不能碰:一是毒;二是赌。至于毒,从冯桥那里已经看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也算明白了。至于赌,张立就是一活生生的例子,张立夏天冬天就一条牛仔裤,晚上洗了凉干白天接着穿,他所有的钱包括学费,都贡献在麻将桌上了。但凡遇到个打雷刮风的,裤子干不了,张立就只有穿着内裤在寝室楼道里晃悠,端一破饭盆,逢人便问:“我说哥们,能帮我去食堂打盆饭回来么?” 所以朝晖说,其实张立的智商,远远还不如地主。 成都的九月仍然温柔多情,下着细细的雨。落在嘴唇上,清清凉凉的。一见到我晓晓就饿狗扑食般扑上来,双手挂我脖子上,险些没把我勒死。第一句话就问:“冯桥呢,他怎么没回来?” 我无奈地摊来双手,说他生病了住院呢! 晓晓连忙问怎么病了?什么病? 我随口就说了句他脑子病了。 没想到晓晓居然眼眶都湿润了,哆哆嗦嗦地念道:这脑子病了,往后可怎么过啊? 我和朝晖扑哧一声笑出来,心想这小丫头真是单纯得要命。朝晖说晓晓你就甭担心了,只要有我在,冯桥还能有不好的么?最起码有人天天跟他讲荤缎子,陪他吹牛吹得鸡毛飞上了天嘛! 我也点点头,对,这样比较有利于他的大脑的康复。有我们这样的人在,失忆了都会恢复过来的。 吃晚饭的时候我在食堂门口等朝晖,等了差不多10分钟他才姗姗来迟,我心里真是窝火得要命,拿眼睛的余光瞟着他。他走过来问我为何对他如此敌视?我哼了一声,转身就进了食堂。 原本我打算从这个学期起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前天回到宿舍我也是这样跟大伙说的,说完了大家都夸我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还为我鼓掌。于是我倍受鼓舞热血沸腾心想今天再怎么着也要去上课了。 于是我早早来到了教室,看了一下表才1点48分,我打开书来阅览了两页,心想预习好内容一会老师若提问了我就自告奋勇举手回答以显示我是一个如此上进和积极的青年。想着想着心里就无比欢喜,看看表都1点55分了教室里还只有几个人稀稀落落地看书,我想可能因为大四了大家都懒惰所以迟到比较流行,这时突然看教室门口闪过一个人影似曾相识于是我冲出去一把抓住了她,我说张囡你不上课要去哪儿呀? 她不解地看了我几眼,无奈地说:你有病啊,今天下午没课! 于是我气愤地走回桌子边收起书本,准备离去,还是觉得不甘心,于是拿着小刀在桌上刻了几个字儿:林朝到此一游! 我把这事跟朝晖说了他安慰我,说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他们班一同学还大清早起来坐了半个小时的车到新校区去上课,结果赶到的时候看教室门上贴着告示:此课已转到老校区三教218室。于是他又风风火火赶回来,推门进教室的那一瞬间恰巧听老师严肃地对着全班同学吼了声:下课! 和朝晖吃完饭出来,看见我们寝室几个女生提着开水瓶嘻嘻哈哈去开水房打水,我跟她们摆了摆手指头当打招呼了,她们每次看到我和朝晖在一起都要笑半天,都两三年了还没习惯过来。常常晚上睡觉的时候还问我: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哪? 有一天我问她们是不是真的觉得朝晖很难看? 张囡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朝晖进去了,那她们一点也不会感到吃惊,因为他长着一张颇似罪犯的脸。 …… 这时一片叶子从梧桐树上掉了下来,根据牛顿力学定律我知道它肯定会继续往下掉,于是我眼睁睁看着它往下掉,就在离地面只有三尺高的时候我伸手接住了,一片半黄半青的叶子。 我问朝晖想不想去草地上坐会儿? 朝晖说走吧,等我买包烟。 在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包娇子,我们俩朝体育馆门口的草坪走去。学校的喇叭里放的是一首新歌——《从开始到现在》,先是一个女生独白,我说这小呢子的声音真好听呢!朝晖一边飞快地点点头,一边随便往路上猛弹烟灰,像是在思考问题。 草坪上的草已经黄了一大半儿了,枯枯的,坐下去是硬硬的感觉,一点也不柔软,有的一碰就断了。我找朝晖要了支烟,点上抽了两口,说真难抽,立马往石板路上扔去。朝晖说明天给你买包七星吧! 我高兴地点头。 朝晖,我有点怕。 怕什么? 过了一星期了。 没事,有我在。 …… 林朝? 恩? 要不,咱俩同居吧? …… 我又要了一只烟,看着一缕乳白色的烟雾慢慢从指尖升气,到了半空中就分散开来,很快就和空气混合在一起,轻轻吹过来一阵风,转眼就没了。 好吧。 我回答道。然后朝晖笑了,把我揽到怀里,我就靠在他的大腿上,我说真不知道冯桥那厮怎么样了?朝晖说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我点点头,一会儿就睡着了,觉得冷了才醒过来,我在朝晖的怀里发抖,他问我是不是冷了?我点点头。 他说那咱们回去吧。 于是我挽着朝晖的胳膊一直往宿舍走,走了大概五分钟我问朝晖还想不想去酒吧唱歌? 朝晖说如果冯桥那厮回来了,咱就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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