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次见到沈璎,是在安平的私家车里。 那是个六月初夏的季节,我正忙于毕业论文,而安平参加工作已有一年。他在本市一家最大的中国银行上班。当时我正抱着几本书准备穿越一条斑马线。红灯亮着,我等了几秒钟。就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我准确无误地看到了安平的车。 车内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长发,大眼睛,笑若春花。她微微侧过头与安平说着话。安平的表情轻松而愉悦,眼里闪着光。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我。 车子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轻巧地从我身边驶过。 安平告诉我那是他的同事。不过顺路载她回家而已。同事,这就意味着他们有许多朝夕相处的机会。顺路,是不是她每天下班都要搭顺风车呢?安平说我无理取闹。但是他的目光却是虚弱的。我意识到这次与以往的不同。 这一年来安平忙于工作,而我则忙于毕业与实习。见面的次数锐减。见面的话题也从以前的卿卿我我,转变成对现实的讨论。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有以往的热烈和深情。爱情进入疲惫期。 我开始趁他不在的空当翻查他的手机,口袋和邮箱。手机里的短信被删得很干净;口袋里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而邮箱,他的邮箱本来是用我的生日做密码的。可是那天我一连输入三次都被提醒密码错误。很显然,他不愿我再翻看他的邮箱。他对我有了秘密。我的心一点一点凉却下去。 然后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去那家中行办了张储蓄卡。再次见到了那个女孩。她是这家银行的临柜人员。穿着整洁的工作服。笑容可掬,容颜如玉。嗓音清甜而婉转,数钱的动作麻利而熟练。 我的直觉告诉我,安平肯定喜欢她。想想看吧,他当初会因为我的一张脸喜欢上我,那么现在他完全可以因同样的理由喜欢上她。男人本来就是视觉的动物。喜新厌旧也不奇怪。 分手在一个雨夜。彼此说了些很激烈的话。情绪都很激动。都企图发泄内心的积怨和不满。原来温情脉脉的爱情在面目狞狰时是如此的尖利可怕。似一把在寒夜里森森逼人的利器,见血封喉。 末了安平说,七七,我累了!我顺着他的口吻往下说,我们分手吧!他愣了一下,顿了顿,然后很干脆地说,好吧! 一刹那,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在几秒的短暂停滞之后,我迅速恢复了理智。我甚至于对他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说,祝你幸福!再见! 过了很久很久,心底的钝痛依旧不能消除。这是一道很长的伤口,深深的甜蜜与痛楚,埋着我四年的青涩初恋。此后的每一个雨夜,我都会重温当时的情景。回忆一点一点吞噬我的心。每每午夜梦回,安平都会深情专注地凝视我,对我重复同一句话,七七,我一直都在等你! 三年了,他终于娶了别人做新娘。 今夜的我,显得满腹心事。这是我到桂林以来第一次如此伤感。那一弯新月依旧悄然立于窗前。象一个参透人情百态,悟尽世事沧桑的高僧。几千年来不动声色,阴晴圆缺,慈悲而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