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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冬至。 按中国的风俗,冬至是要吃顿饺子的日子,但连续两年的这一天,都让素有千杯不醉的林远醉得一塌糊涂。林远人缘原是不错的,与办公室的人平时也和的来,但毕竟是一个即将转业离开部队的无权无势的小参谋,即使是在单位特意给他饯行的酒宴上,林远也只能是个配角而已。 “过了冬至,就开始数九了。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冻破石头、五九六九……”,林远在心里默数着,数到五九六九时却数不下去了,酒桌上越发嘈杂的觥筹交错,已完全掩盖了为林远设宴饯行的本意,倒是林远略显得有点冷落。这时林远听见有人喊: “小林,小林,在想什么哩,喊你半天也不应?”林远恍然间回过神来,才发觉是处长被同事小田和小章扶着,刚从外边进来,边回向座位边向他喊问。林远忙站起来回道: “没事没想什么,可能是有点喝多了。”桌上其他人一时安静了下来。 “坐、坐、坐,都坐下。”处长习惯性地举起右手摆了摆,左手握住酒杯说:“小林,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在座的早晚都有要离开部队的一天。这一杯就敬你,出去后找一份好工作。”说完一扬脖子喝了下去。林远忙不迭地又站起来说:“我敬你,我敬你。”也跟着喝了下去。处长接着说道:“弟兄们,小林可谓是咱们处的元老,今年就要离开了,你们也不再敬一敬,以后机会可不多了哦。” 话音刚落,副处长就端起酒杯说:“我来做个表率,弟兄们一定要当好样板,坚决把处长的指示落实到位,这一杯我先干为敬。”林远忙想拦,副处长已喝了下去。林远看着众人为难地说:“一起吧,要不真多了。”这时旁边的林协理员说道:“那不行,你和处长都是一对一的喝,难不成到了我们你想一枪扫了?” 林远犹豫着,众人就又看着处长,等着处长的裁决。处长就说:“都浅点,也不差这一点。” 酒又继续着,气氛又再度活跃起来。渐渐地,林远觉得真的快不行了,于是借醉一边斜歪在椅背上假寐,一边听着同事们在酒桌上的表演。 酒还在继续…… 又一瓶快见底了,众人还意兴未尽,饺子却端上来了,处长就对林远旁边的林协理员和小田说:“把林远叫醒,让他吃几个滚蛋饺子。去年就是因为喝多了没吃上,结果该走未走,今年一定要让他吃上几个。”副处长旁边的小章附和道:“就是就是,早该滚蛋了。”先是林协理员喊:“林参、林参,起来吃饺子了。”接着满桌的人喊:“林参、林参,起来吃饺子了。”林远心里一颤,睁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说:“茶凉的真快啊!” 记得去年也是在冬至,也是在这家酒楼,也是为林远设宴饯行,不过那次林远是真喝醉了,而这次是假喝醉了。林远一直以自己海量酒量为傲,也就养成了杯到酒干的习惯,所以反倒是在同事们的聚会中醉的次数最多。鲁迅曾评说三国时的许诸,说他勇敢是没错的,但赤膊上阵不知道保护自己,却不是为人之道,林远总觉得有点像是在评说他自己。大家对此习以为然,不提防林远这次酒醒的这么快,也不知前面滚蛋饺子的话林远听到没有,就都现出些不自然来。林远伸了伸筷子又放了下来说:“怎么都还没吃啊?来来来,大家一起来。”众人应着也都举起了筷子。 饭后依旧是去卡拉OK,林远却说什么也不去了,众人不好再坚持什么,分两拨打了车各自也都回了。 回家的时候,林远和处长、林协理员以及办公室里唯一的女同事许姐打同一辆,车里除了收音机正播放着的《一场游戏一场梦》声音之外,大家也不知是在听着这首老歌还是被这首老歌拨动了怀旧的往事,四个人都默然无语。车行半程,林远的手机响了一下,林远想大概又是什么垃圾短信,就装着没有听见,依然靠在后座一动未动。歌放完了,主持人又换了一个节目,说一个煤商去北京,席间与一政要闲谝,该政要对煤商夸口说:“哥们,在北京有什么事尽管说,没有我办不成的。”煤商想了想从口袋拿出一张信用卡递给该政要说:“我老爹好出名,您能不能把我老爹的像挂在天安门墙上。”听到这时,大家一起笑了,接着就听见处长打开手机说知道了知道了,车也在军部大院的家属区门前听了下来。 家属区共八百多户住户,处长住靠里的团职房,进院时处长说:“都回吧,早点休息,明天记着还要出操。”三人却坚持要送,一直送到楼门前道过晚安才转身返回。林远和许姐同向,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往前走。突然林远的手机响了,林远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接,一任手机响着,许姐问:“怎么了?”林远说:“没事,不认识,可能是打错了。”说完还是不接却直接挂断了。许姐也没有再问,只轻轻叹了口气说:“时间过得真快。”转过小区内的一个十字,两人对视了一眼,互道了声“晚安”正要分手,林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林远没有犹豫,转身直接接起电话问:“你在那儿……知道了。”随后匆匆朝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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