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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晓色未明,我把剑捆在背上,准备出发。回头发现我的包袱还在桌上。于是我解下剑来,把剑和包袱一同绑在背上。 出门前看看弟弟,这一回没见他脑袋移动,睡得很安稳。应该是没有做梦吧,他从前说过要做梦才能在梦里念书。 院子的石凳上小安安然沉睡。我故意在他面前踏一下地面,他打着呼不管不顾地睡着,天塌地陷与他毫不相干似的。我低头借着月亮的余辉看到小安沉睡的脸有几分笑意。这家伙在睡着笑!在做着美梦吧?我不明白狗的美梦是什么,可能和骨头有关系,甚至是被骨头压死。 我真正地带齐家伙离开村子,启明星已经不在了,清晨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脸上。我走过村子的街道,整条村子都飘满了杨老头子家出来的烧饼香味。杨老头子的老娘子在门口就着一盘清水洗脸,洗着洗着还用舌头舔洗脸水,自言自语地说:怪了,水怎么是甜的!猛地抬起头,一下子看到我并且眉开眼笑,说:大少爷要出远门么,去哪里? 我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杨老头子的老娘子去掉厚厚一层脂粉,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我穿过离村子十里左右的一座小山,有一只豹子在山下一侧的草丛间伏着,对我虎视眈眈。 我对他说:别藏了,你吃不了我,我一剑能砍你两半。 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是我自己误会了。他迅速地扑向前面的草丛,叼着一只灰色的兔子消失在林子里。我松一口气,放开握在剑柄上的手,还以为一离开村子就开杀戒呢! 我继续赶路。这一路上人烟希少,都没碰到行人。而且路越走越坎坷,偶尔有一些猛兽出没,再往前走上两个时辰,太阳刺得眼睛生疼。我揉一揉眼睛,前方座大山,巨树繁杂,再也找不到路子。 停住思索,按道理这条路是通向县城的,小时候我爹带我走过。后来,我想起我爹迷路的事情。然后我怀疑自己走错了。 这时,我看到一只老虎用一种奇怪的步调向我走来,踩到一颗圆圆石子左右摇晃。我想,这老虎不会摔倒吧?果然,他摇晃几下还是立足不稳,翻倒在地上。 我说:老虎也有摔跤的时候。 可是,老虎再爬起来已经是一个人了。 他招呼我说:小兄弟快往回走,前面的山是景阳冈,有老虎害人。 我知道有些猎户为了捕捉老虎,会打扮成老虎的模样迷惑老虎,寻找捕杀老虎的机会。他是一个披着虎皮的中年猎户,长得腰圆膀阔,手里握着钢叉。 我说:不行啊,我去广州,应该要翻过这座山。 猎户说:广州在海的那一边吗? 我说:好像不是! 猎户说:那你转身往回走吧,山的那一边是无尽的大海,据我所知,这里去广州要经过一座大城湛江,到了湛江,离广州就不远了。 我道谢说:多谢大哥指点。这位大哥杀虎为民除害,是打虎英雄啊! 他连忙否认说:我不是打虎英雄,因为我从来没打过老虎。 我说:不用担心,你有保民安境的心肠,迟早有无数的老虎死在你手上。 他说:不!不!不!那就完蛋了,我会被伏波将军吊在操练场披上虎皮当老虎打。 我说:伏波将军是老虎还是老虎的守护神? 他说:伏波将军是朝廷委派镇守西南的大将军,如今四海承平,万民乐业,朝廷认为应该泽及老虎,因这山老虎成群,故而这山封为老虎天堂,禁止打老虎。我奉伏波将军之命来打打虎之人,还要驱逐闲人。 我说:那这山上有没有老虎? 他说:有,四只白额大虎,就是不太凶猛。 我说:为什么?难道他们病了? 他说:没病。 他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一个事情,不要告诉别人。这四只老虎都是人扮的,真老虎都被我们英勇的伏波将军给猎了。 二十六 我再次称谢并原路返回,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村子,弟弟和彩彩在江边坐着看落日。小安同那条小母狗在不远的草丛中相依相偎,两条舌头一起舔一块骨头。我心里暗叫不好,这蠢狗八成弄巧成拙泥足深陷,已经忘记我的交待了。我是走了的人,现在不应该现身,那样太儿戏了。要不然,我非得挥拳头捶着小安那狗头叫他长记性。 我跃到树顶上,悄悄穿过村子。村尾那边有一块林子是墓地,我娘就葬在那里。我忽然很想顺道去给我娘磕三个响头。可是,我娘的的坟前已经有两个人。一个提篮子站着,一个跪在娘面前。是翠姐和我爹。 我跳上一棵茂盛的大树,在树梢上透过叶缝看着他们。我爹点上一支香插进土里,开始说话。 我爹说:珍啊,杨杨出去了,我知道挡不住他,他从小就倔强顽皮,你要保佑他。 爹当真要挡我,我未必就会违背爹的意愿。本来计划好是我同伍叔陪弟弟上临安赴进士举。听了爹的话,我突然觉得这样离开我爹,是犯了一大错。我产生一个念头,不如不走了。 我爹接着说:珍啊,我向你坦白,杨杨在家里,我老是想把他吊起来打,可能是小时候打习惯了。几个月前他大开杀戒,我想吊他起来打。前天前知道他要去广州找凶手,我又想吊他起来打。我向你保证,这习惯以后我一定改。他不管犯什么错,我再也不想着吊他起来打了。他长大了,院子的石榴树挂不住他。我让他跪着打。 我伸手抹一下额头,抹掉不走的念头,在树梢向下面磕了三个响头。给我娘,也给我爹。 我轻轻地跃到另一棵树,又跃一棵树。离得我爹远了,双脚才踏到直通县城的路上。这时,天边有一弯月牙,月光把我的影子压到地上,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