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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我离家的前一天晚上,全家人一起吃饭。我爹多喝了几杯酒,脸红成晚霞。他说起我们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说突然想把我吊起来抽,吓得我嘴里的一块鸡肉都吐了出来。爹说得兴起,又提起自己年轻的往事,还有我娘。 根据爹的说法,他更年轻时,方圆百里数他最是玉树临风英气逼人,多少美貌姑娘争先以身相许,媒人们踏破门坎。可他不是风流浪子,不喜欢眠花宿柳。也许是命运安排,他千挑万捡,目光落在我娘身上。 弟弟说:我娘一定倾国倾城,站在世上女子里鹤立鸡群,与爹天造地设,是这样不? 我爹却莫名其妙地对着我说:谁说的,你娘只是相貌平常的农家女子,我一时受到媒婆的蛊惑,才娶的她。 弟弟刚刚出生,娘便没了。所以弟弟几乎没有娘的记忆。我娘其实是村里交口称赞的娴淑女子,美丽大方,温柔体贴。而且我也听过我爹与我娘的故事,与我爹所说的有如天壤之别。 那时我还小。外婆来看娘,对爹的环境相当不满意,悄悄地向娘道歉,说自己害了娘,让娘受苦了。娘很意外。于是外婆用手帕抹眼角悄声说出原委。那时我在娘的怀里,一字不漏地听了去,还记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我娘的美貌百里挑一,说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绝不过份。而且艳名远扬,是百里内年轻男人梦里的嫦娥西施,连百里之外的爹也闻风而至。当然我爹也像其它人一样被外婆外公拒之门外。他从门缝里窥见我娘的背影,那是弱柳扶风,风情万种。我爹立马灵魂出窍。他托媒求亲,死缠烂打,使尽各种招式,均被外公外婆一一化解。我爹无计可施,只好顾不上廉耻,趁着天色昏黑,潜入我娘的闺房。 外婆那边的风俗,年轻女子上侧所,倘若被男人窥见,不管老幼病残,中意与否,一律要嫁给他,否则全家有灭顶之灾。所以我爹当时抱着这种念头缩进我娘的床底下,那里可以看到房中角落的便桶。当然,这种行为很危险,如果外婆家不认帐,把他当小偷打死,死无对证,也是可以的。 我爹在床底下趴了一些时候,闺房的门终于打开,一双小脚走进来。她反锁了房门,径直走到便桶旁边。我爹瞅准了时机,突然在床底下冒出来,张嘴就要大声声张,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一回事,外婆家难以抵赖。可是爹的嘴巴张着,却出声不得。那个惊慌失措提裤子反将裤子彻底滑到地上的小脚女人,竟然是一皤然老妇,皱纹满面。那是我娘的娘。就是我外婆。 我爹抽出刀子,险些挥刀自尽。好在外婆心肠好,及时制止我爹的举动。后来我外婆才知道那把刀子是面粉做的,准备出现外婆家不认帐这种情况的时候用来吓唬人! 当时我爹惊恐地说:我是不娶你的。 外婆面红耳赤,最后许诺,只要我爹保守今日的秘密,就一力促成我爹和我娘的姻缘。我爹喜出望外。就这样,我爹如愿娶到了我娘。 我爹夹起一块鸡腿放我碗里,这时我发现爹的眼睛是红的。翠姐说我爹醉了。 我爹瞪着她说:我没醉。 他扶着椅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我养你们容易么! 翠姐连忙扶住他说:你真的醉了。 我爹把脑袋伏在翠姐的肩膀上,一摇一晃地进房里,半天悄无声息。 二十四 晚上弟弟睡下了。翠姐悄悄地叫我出去,塞给我一件长长的用黑布包着的东西。我扯开黑布,露出乌黑的真皮剑鞘。是一柄剑。我拔出来借着屋里的灯光,看见剑面上我的面影。 翠姐说:这是你爹几个月前托人从京城买回来的剑,打算给你用的,可是后来你手中没剑还大开杀戒,有剑怕你嗜杀成性。所以你爹就藏起来了。我偷偷找出来给你。 我说:谢谢翠姐。 翠姐又塞给我一个包袱,提在手上感觉沉甸甸的。 翠姐说:这里有碎银一百,银票三千两。银票分为一百两一张,总共三十张,大少爷收好。只要不拿银子丢水里听水声,大手大脚地花上一两年没有问题。记住收好。 我说:嗯,我记住了。 翠姐说:还有,平时你爹不喜欢流氓无赖,大盗小偷之类更是深恶痛绝,你爹总是认定会武功的人都是这类角色。所以你爹不希望他的儿子沦落。钱啊权啊名啊什么的,我们家里应有尽有,别为这些个东西伤了别人,更别伤了自己,知道不? 我点头说:知道了。 翠姐说:一路上注意安全,待人接物处处留心。在广州不顺利便回来,切莫学人家闯荡江湖,更别逞江湖义气,有家不归。此类行为都是无知的浅薄之徒所为。 翠姐所说的话,越听越像是爹的口吻。 我说:翠姐,我要去广州的事情,我爹是不是知道了? 翠姐说:你爹不知道的! 我说:爹真的不知道? 翠姐说:他当然不知道,是他自己说他不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