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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能够停住,我不会喊停。喊了也是白喊,因为我知道任何假设终归只是假设,时光不可能停住。所以三年过去了。当三年过去的时候,我挥掌拍碎了山顶上最后的一块岩石,然后一跃而起,在草房后的树林上面踩着树枝疾走,由树梢上直接撞进水潭。 水潭的水真的很清,当溅起的水花落定,我可以看见水潭底下慌张的小鱼。 从前这水潭还有大鱼的,都让我抓光了。还好是我住着,要是师父,这些鱼非得灭族不可。有一次师父心血来潮想在山上吃饭,指定要吃潭里的鱼。我说我抓光了。他不信,自己跑去看,回来全身湿透了,跑到我面前还摔了一跤,说我骗他。还伸出手来给我看,说足足有三斤的一条。我凑近看了,什么也没有。师父说你再近一点,它躲在指缝里呢!我说这怎么能是三斤一条。师父说笨蛋一年后就有三斤了嘛! 师父拍我的脑袋说:快去抓多几条,为师下厨,试试清蒸行不行。 我小心地说:能不能一年后再清蒸? 泡在冰凉的水潭里,我闭目养神片刻,觉得应该回想一下这三年的光阴了。因为我即将离开这里,下山回家。这是师父半个月前说的。他下一次上山来,我就可以下山了。 明天就是师父上山的日子。 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呢。我抬头看看天,天上有白云。低头看看水底,看到自己胸口粗横的肌肉。我突然有一种长大的感觉。我连忙跳起来,站在水潭边上看自己在水里的倒影。潭水被我弄乱了,水面久久不平静,只有一个被扯乱的倒影。待水面就要平静的时候,我已经没有耐心等下去,又跳进水里。 我想,我应该长大了。 这三年里,我把三本武功秘笈逐一练过,都达到一定的境界。 比如那个《拍核桃掌法》,一看名字以为是拍核桃专用。看了用毛笔写的简介,才知道练这掌法最不济也能拍核桃,问题是练这掌法的人没有一个济过,所以这本秘笈才叫《拍核桃花掌法》。 起先我认为能用手掌拍核桃也不错,以后吃核桃方便。练了半年之后,因为没有核桃拍,手痒痒的我找石头试试,谁知道一掌拍在石头上,石头就裂了。于是我怀疑以前练这掌法的人没拍过石头,要不然都能练成。 所以从中我悟出一个道理,做事需要勇气。用手拍石头,这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很多人就是没有鸡蛋碰石头的勇气,所以没练成。当然鸡蛋碰石头没有一次鸡蛋不碎掉,除非那鸡蛋变态。 至于《梦剑剑谱》,那是剑法。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剑法。师父说那不是普通的剑法,是师父的某个祖先劈柴劈多了悟出来的。我很佩服师父的这个祖先,一般劈柴用的都是刀,这个祖先没有悟出刀法而将剑法悟出来。我觉得他一定是天才,能够举一反三。 看在天才的面上,我用树枝代替剑来努力练这剑法,练熟了招式和相应的内功心法之后,我用树枝去劈树,一劈就断了。当然是树枝断。后来师父给我送上来一把真正的铁剑,我一剑劈向一棵大树,树没断。再劈向一棵小树,还是没断。 师父说:不要好高骛远,劈一棵更小的试试! 我最后劈一棵树苗,树苗太柔了,只能劈弯下去,又直了起来。 师父说:这就差不多练成了。其实梦剑真正的厉害之处不在这里,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还有《梁上君子》。这个名字我开始有些许不解,看了之后才知道是一门轻功。我在这个名字上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了。师父说过这些武功都是师父的祖先们创的,剑法是劈柴悟得,估计那个祖先是樵夫。创那套掌法的祖先可能是一名专业的开核桃工。至于创了这轻功的祖先,一定是贼。梁上君子不就是贼么?真是行行出状元。 当然这些也只是我心里想的,没敢和师父说。连我将《梁上君子》改名字为《一缕轻风》也没跟师父说。我练了这门轻功,才发觉其实上不了梁。因为我住的是草房,师父又不许我下山半步,所以无梁可上。于是我上树。上树倒是很容易,就是站在树顶上觉得自己可以很轻,老是担心自己不小心一阵风就给吹走了。 这三年以来,师父完全依照自己的规定,半个月才上山一次,送上山下的一些蔬菜和大米之类的东西。上来都花一柱香的时间考察我武功的进展。还说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他。 这三本武林秘笈果真如师父当初所言,图文并茂显浅易懂,我又在书塾里学过人体经络,练起来自然事半功倍,找不到什么地方要请教师父的。 后来认为自己是徒弟,总要像一个徒弟的样子,向师父虚心求教。好不容易在练掌法的时候,在一个招式上碰到小小的疑惑,本来可以自己解决的,正好师父送米上山,让我说说半个月的进展。 于是我扎好马步,伸掌对着岩石说:师父,徒儿在这一掌式中有所不明。 师父来了精神,说:有何不明?说来我教你。 我说:这一招掌式不知是向上还是向下出掌。 师父说:这有何难。你运足了内力,掌心向上拍去,这石一定粉碎。 我闻言运气行掌,一声巨响,一股透彻心肺的疼痛传遍全身,我的手掌肿成一块蕃薯模样。 师父慢条斯理地说:事实证明,掌心向上是错误的,孩子,要勇敢去尝试,错多了必然会对的。 其它的错兴许可以改正,可练武,尤其练内功心法,错了一步,都有可能走火入魔气血逆流。表哥说见过一个走火入魔的人。当时他脱光衣服跑到街上去大声嚷嚷:魔啊魔啊!吓得很多老太太以为他说摸啊摸啊,跑去报告衙门。官差把他当变态色魔当街打成太监。官差边打还边嘴里嚷嚷说:摸吧摸吧,你以后也只能摸了。 就是那一次,我怀疑师父其实不懂武功。可是师父懂不懂武功无关紧要,我是真的学到了武功。遗憾的是我现在还不能随手摘一枚叶子就能当刀子去割东西,只能远远地一飞,扎进树身里。 师父说:能这样就不错了,在江湖里已经是一流的少年高手。 我谦逊地说:比起那些两鬓颁白的老前辈,我还是不算什么吧? 师父说:怎么能比他们? 我说:是!是!徒弟不知天高地厚了。 师父说:谁不知天高地厚了?年老不以筋骨为能。那些家伙老了老了反而喜欢逞能,就咱们礼仪之邦尊老爱幼,年轻人让他们而已。换了蛮国看看,还没站出来筋骨就给折他几根。孩子,老人家是不可怕的,学堂里没听过后生可畏这话么?我最看不惯某些自己都没牙齿打架的家伙,还站到台上充老大,占住地方儿不肯让年轻人分毫。 听着师父痛心疾首地说这番话,我无意中看到师父的头上已经七零八落地长出来一些细小的头发,上面有斑白的迹象。我想,这是岁月的痕迹吧?师父究竟受过老人家什么样的苦头呢。这一点不好揣测。 我说:师父,你长头发了! 师父用手一摸,说:哎呀,是真的呀,又要去找剃头匠了,这个和尚做得真是麻烦。 发现师父长头发已经过去很久了。究竟有多久呢?我泡在水潭里沉思。 日已向暮,头顶上归鸟络绎不绝,有些鸟儿还往下面拉粪便。这是师父最苦恼的事情,那些鸟儿的粪便老是掉在师父的脑袋上,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不管无心还是有意,师父都很生气。而师父生气也只能自己生气,鸟儿们没有一只看到。鸟儿们拉粪便只是顺便拉的,拉完就飞得没影了。 师父埋怨说:这鸟也太不爱卫生了,随便拉粪便,怎么不病死! 师父还发狠说:待灵隐寺建成,我要将这满山的鸟儿的毛全部拔光当裸鸟,羞死你们,看你们还能飞起来拉粪便不。 我想起师父这话,有鸟儿的粪便掉在水潭的岸上。我摸一下头说:好险!然后向头上吼一句:师父说要把你们拔了毛当裸鸟,你们这群不爱卫生的家伙。 有许多的鸟儿吓得发一声喊,四面八方地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