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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一次机缘巧合,或者阴差阳错,碰上那个和尚,我想,我的人生会是另一番模样。当然怎么样的模样,我也不知道,因为未来不可预知。但是,倘若风平浪静,我最有可能的人生,便是同弟弟寒窗苦读;一起骑村庄的牛;在江边钓鱼;看着弟弟爬上石头学鸟飞;把侠客当成心底里的理想;然后慢慢地过完自己幼年的时光。长大了参加科举,运气好便能光耀门楣。偶尔还和弟弟陪着我爹数数银子,富足平和地过完一辈子。 可是命运安排我走上另一条路子,所以我碰上那个和尚,也就是我师父。我觉得碰上师父和踩到小安的屎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难得。 那年我十四岁。清晨我带小安到村子里里外外地溜哒。 小安显得很亢奋,在我身边上蹦下跳的,看到一群小鸡小鸭便冲它们喊,露出牙齿吓唬它们,吓得它们四处奔逃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着我扯起嘴角坏坏地笑。这时,意外发生了,一只小鸡出其不意,突然扇着翅膀跳起来,狠狠地给小安的鼻子啄一下。小安痛得跳起来,还用爪子去捂自己的鼻子。待小安回过神来,看到面前是一只一爪子能拍碎的小鸡。小安恼羞成怒,露出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神情。 我意识到小安可能会一口咬了那只小鸡,连忙上前按住小安的脖子。小安愤愤不平地低哮着,我相信我一松手他就扑上去。就在小鸡也明白过来自己的弱小,匆匆忙忙跑进一家院子里的时候,我看到了师父。 他在卖烧饼的李扬老头子家门前和李扬老头子说话,我马上看出来,他向李扬老头子化缘。李扬老头子似乎不太愿意。 我听到师父说: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请你降罪于一切不肯给我布施的愚昧之人,让他像我一样掉光头发,像我一样断子绝孙,出门有鸟儿往他头上拉屎。 李扬老头子一听这话,吓得慌了手脚,当场慷慨解裹,将手上的烧饼和衣袋里的银子都塞在师父腰间的一个黄布袋里,满脸堆笑地送师父。还在师父后面抹额间的汗。 我悄悄地跟在师父后面。 师父走出几步后,双手合实说:南无阿弥陀佛!愿佛祖降福于布施我的人们,他们需要您的护佑,因为他们愚蠢。 我忽然觉得这师父说话很有趣,心血来潮想到一个办法,看看师父还能说出什么来。我在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小安的嘴里,让小安叼去给他。 小安把那枚铜钱放在师父面前。师父拾起那枚铜钱仔细地用衣袖揩尽灰尘,放进黄布袋,然后弯腰用手拍着小安的脑袋说:好聪明的狗,好狗,好狗。 我从他身后跑过去,站在他面前说:和尚,这狗是我的,铜钱是我让小安给你的! 师父略低一下头双掌合实说:南无阿弥陀佛!好孩子好孩子,像狗,像狗。 若干年以后,我在一个风声吓人的夜晚回忆过去,想起这一次相遇,明白过来,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走上另一个陌生却十分向往的路口,只要往前走去,就能够去到我想去的地方。这地方就是所谓江湖。而那一刻,用一个形象的字眼去形容,是人生的转折。 我听了师父的话,觉得说我像狗是骂我。我说:你才像狗呢! 师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突然发光。师父的眼神真的放光,我看得一清二楚,就像黑夜里,房间的灯一瞬间点着了。 他说:你是男人? 我吓一跳,难道我不是男人? 我转身掀开裤子往里看,男人的标志很明显。 我说:需要我撒尿给你看不? 师父出其不意地伸手捏住我的肩膀,并顺势用另一只手抚摸我的胸膛,口里赞叹一声:好! 我爹曾经在厨房里捏丫头翠姐裸露的胳膊,翠姐惊疑地抱住自己的胸部,缩到墙角边问我爹说:老爷,你要干什么? 我用力地拔开师父的手,退后一步,警剔地说:和尚,你要干什么? 小安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他对师父怒目而视,随时能为我赴汤蹈火的样子,身子却慢慢地往我身后缩,最后躲在我身后露出脑袋来冲和尚吠两声。 师父说:孩子,你骨格精奇,是练武的好材料,你想过练武吗? 我先是愕然,随后惊喜地说:和尚,你会武功?难道你是少林寺的高僧! 表哥跟我说过有关于少林寺的事情。表哥说少林寺是天下武林的泰山北斗。 表哥说:少林寺不独和尚们武艺高强,少林寺内的老鼠,天长日久地受到武术氛围的熏染,也是一样的挥拳甩腿,功夫了得,普通的猫儿只能敬而远之。和尚们又不愿意杀生,所以少林寺深受到鼠灾的困扰。平常的衣服都没有一只袖子,听说那是老鼠咬的。 我问表哥说:那少林寺也有武艺高强的猫吧,和尚们不打老鼠,这些猫就不抓老鼠了? 表哥说:猫比较听话,有武功的猫都被带到街上打拳赚钱去了! 我留心看一下师父的装束,黄色袈裟果真没有一只袖子。 师父说:不是。少林寺的和尚同老衲一般是僧,而且在老衲面前都矮僧! 师父确实长得虎背熊腰。 他说:孩子,想学武艺吗? 我虔诚地说:想! 师父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出来,某处的树梢上传来杂乱的鸟叫声。 师父说:明天这个时候,提着一只烧鸡,到村子东头外面那片林子里拜师,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他昂起头迈着稳健的步伐转身离去。我本来想提醒他空中有一点东西正往他头上掉。可是我还没有开口,空中坠着的东西已经“拍”的一声砸在他脑袋上,一只绿色的小雀闪电一般躲进一棵树里不见了踪影。师父惊叫一声,连忙用手去抓,抓下来一手的鸟屎。 他说:傻鸟你完蛋了,敢往佛祖脑袋上拉屎,下一辈子你做人了,鸟儿把你脑袋当中屎坑。 看着师父骂骂咧咧地离去,直到在我的视线消失,我都在想他和佛祖之间的关系。他怎么看也不像画里佛祖,佛祖头上还有一个环形的光圈。 不过佛祖同他什么关系,我也不是太想明白。我只知道我很兴奋。因为有人告诉我,我可以拜师学艺。那样我到江湖看看的想法便有可能变成现实,我有机会想割东西的时候找不到刀子,能随便摘一枚叶子来代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