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久，老威廉亲自带着他的高级助手和小威廉夫妇来到瓷都。他们刚在宾馆安顿后，立即驱车来到为民瓷厂。老威廉走南闯北几十年，又有哈丽这么好的中文翻译，他们好像在自己外婆家里一样参观。他们在为民的成型、烧炼、原料、设备这几个车间参见了半天，连存放废旧品的小木屋都没放过。这年头，中国人见的外国人多了，工人们对这几人也没发生特别的兴趣。他们一直没引起厂方的关注。最后来到检测室，从窗口望见求清正在对原料配方进行调试。
“亲爱的爸爸，他们的新产品就是从这诞生的。”哈丽说道。
老威廉在窗口睁大蓝眼睛说道：“漂亮的姑娘能养育漂亮的娃娃吗？我很想知道她究竟干出了什么名堂？”
“一会就能见分晓。”哈丽自信地敲了敲门。
求清开门一看，先吃了一惊，但马上镇静问道：“有何贵干？”
“尊贵的小姐，我们是远道而来的西德朋友，能允许我们进去参观吗？”哈丽讲的中文流利又标准。
“对不起，我这里谢绝参观。”求清站在门口岿然不动。
“哦，我们见你不仅漂亮，工作也非常投入，想与你聊聊天。”哈丽改变了方式。
“请原谅，如果你想聊天，请在下班之后。那时我一定乐意奉陪。”
“小姐，他们喜欢你手中的泥团。”
“哦，原来是这样。我建议你们到附近农庄去，那里有足够的泥团免费供你们玩。你们一定会尽兴的。”
“小姐，我们是你们厂请来的客人。现在已非常疲倦，能让我们进去坐会儿吗？”哈丽很有耐性。
“对不起，我这里没有足够的椅子服侍你们疲倦的身躯，我劝你们到厂部的会客室去，那里有专人招待你们。你们在那会有宾至如归的感受。”
“我们更愿意在里面站会儿。”
“不行，里面化学物品很多，如果影响你们的健康，我可担待不起。”
“听说，你们中国人是很好客的。”
“所以，我愿意给你们提供最佳场所。”
“小姐，请不要这样，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你们厂有个李勃光，他就是我们的好朋友。”
“请问你的尊姓大名？”
“哈丽.费多克。”
“哈丽小姐，我可以给李勃光打个电话。不过，中国有个习惯，小姐的闺房是不许外人进来的，入乡要随俗哇。哈丽小姐。”求清笑着关上了门。
“刘厂长，我是郝求清，我的门口来了四个西德人。他们想进来。被我挡在门外。他们想见李勃光。”
“不要让他们走进，我立即就到。”
不一会，刘厂长和李勃光就到了。互相寒暄之后，老威廉说道：“刘厂长，能让我到里面去参观吗？”
“对不起，威廉先生，那里面有定时炸弹。”刘厂长的口气很神秘。
勃光和哈丽成了双方的翻译。
“那么漂亮的姑娘都不怕，我们更不在乎。”老威廉很固执。
“因为她是制造炸弹的人，而你们是我们的客人，我们要为你们的安全着想。”
“她的炸弹有什么威力？”
“能炸出满堂红。”
“刘厂长真风趣，我能问她一些我所感兴趣的问题吗？”
“她归我管，你问她不如直接问我。请问威廉先生，您有什么感兴趣的问题？”
老威廉知道从刘厂长口中讨不倒半点便宜，便改换了口气道：“我们一行刚才有幸参观了贵厂，看到精美的陶瓷出自那么简陋之处，真令我惊奇。”
刘厂长说道：“我们在努力使产品精益求精，我们也在着手改善我们的生产环境。请瞧瞧我们新建的联合产房吧？”
参观了联合厂房后，双方确定明天谈判。
当晚，刘厂长为他们举行了欢迎晚宴。老威廉滴酒不沾。他担心喝多了刘厂长的酒，明天舌头不好使。而刘厂长早已成竹在胸，频频向他们举杯。
小威廉用德语对勃光说道：“李先生，刘厂长似乎是个酒仙。”
“中国是个礼仪之邦。主人善饮，客人才不会显得难堪，宴席也不会冷场。这样可以保持良好的气氛，这是中国的酒文化。”勃光答道。
“酒还存在文化？不可思议。”小威廉摊了一下手。
“李先生，中国历代的许多风流人物都喜欢饮酒，像曹操、李白、苏东坡，他们饮酒之后能够做出好诗。那么刘厂长饮酒之后，对明天的谈判有何影响？”哈丽问道。
“哈丽，你也许记得温酒斩华雄的故事，英雄喝酒则壮怀激荡，无往不克。”勃光举杯道。
“我们将拭目以待。”哈丽也举起了杯。
回到宾馆，小威廉走进父亲的房间说道；“爸爸，您今晚不想向刘厂长送礼吗？如果那样，会对我们明天的谈判带来好处。我可以请李勃光代劳。“
“以我的眼光，刘厂长不是那号人。我们将丢尽脸面，自取其辱。“
“我们总得试试呀？如果成功了呢？”
“那同样对我们没有好处。”
“为什么？”
老威廉端起一杯浓茶，总意味深长地说道：“孩子，不要只瞧眼前利益。如果他们在设备引进上花去了太多的资金，如果他们收受贿赂，就没有精力管理好企业，这势必将影响他们的正常生产。”
“哦，这对我们有何影响？”
“影响很大。我只想把我们的产品卖给成功的企业，让我们的产品发挥最佳的效益，这实际上就是给我们的产品，给我们的公司做广告。如果他们企业经营好了，会有更多的厂家来购买我们的产品，我们的公司在景德镇乃至整个中国都会树立良好的形象。那时，我们的产品将会供不应求，我们应眼光远大，为将来着想。我们的产品第一次打入景德镇市场，这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千年瓷都，市场潜力很大，我们一定要全力以赴。我准备给他们许多优惠条件。孩子，我们的祖先是光明磊落的骑士，我们的国家接受过教训。孩子，不要忘了家族的传统，不要忘了历史教训。”
“爸，您明天不会菩萨心肠吧？”
“噢，你太没礼貌了！我这次带你来是让你了解中国，了解景德镇，以便为将来奠定基础，你懂吗？我和卡伦先生早就为谈判做好了准备，你还是放心地回到美丽的哈丽身边去吧？别影响我休息。”
“对不起，爸爸，我只想提醒……”
“我提醒你离开！”
三楼的会议室经过精心布置，成了双方的谈判地点。上午九点整，这里迎来的庄重的时刻，双方兴致勃勃迈进这宽敞明亮的场所。双方都肩负着特殊的历史使命，谈判成功与否，将给以后带来的影响不言而喻。尽管大家都笑容可掬，尽管摆在每人面前的茅尖茶是那样清香宜人，但彼此都没有心情来品尝。中方有刘厂长、汪副厂长、李勃光。德方有老威廉、卡伦、小威廉夫妇。大家按宾主落座后，刘厂长立即开诚布公。“威廉先生，我们非常欣赏贵公司的等静压、杯子线、立式大中、自动注浆机、煤气隧道窑，您能提供上述四样机械设备的到岸价吗？”
“好的，等到静压双头每台350万元人民币，单头每台270万元人民币。立式大中每台200万元人民币，杯子线一条280万元人民币，自动注浆机每台200万元人民币，煤气隧道窑每条300万元人民币。”老威廉答道。
“如果以这个价格出售，贵公司产品的平均得润大约是32.2,，对吧？”刘厂长问道。
“您说得很准确，我们公司的利润历来如此。”
“因为你们的信誉好，产品质量可靠，售后服务上乘，本来也无可厚非。可是近两个月你们市场不景气，竟然没有大型设备出口，对吗？”
“不对，刘厂长。现在我们的情况有所改观。就在李先生回国前几天，我们出口了两套到东南亚，这是李先生亲眼所见的。”
“是的，我亲眼见它们搬出了仓库。”勃光说道。
“可是，它们没有被运到东南亚，连西德的大门也没迈出，它们只不过受了几分周折，被搬到其它的仓库。威廉先生，请问您花了多少搬运费？”刘厂长笑道。
“您太精明了，李先生。”老威廉无奈地说道。
“威谦先生，凭这点，您的产品得降低5,的利润，您不反对吧？”
“哦，太遗憾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老威廉笑了笑。
谈判室出现了欢快的气氛，老威廉以为这样谈妥了，这是他预料中的价格。
“威廉先生，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薄利多销。您是一位非常精明的企业家，眼光远大，令人佩服，您对中国陶瓷市场做过深刻的研究，您能够做出准确的市场预测，您一定会再挥大手笔的，是吗？”刘厂长说道。
“什么意思？”老威廉突然不高兴了。
“贵公司的产品利润还可以再下降5,。”
“刘厂长，您不能得寸进尺，我们的利润不能再降，一分都不能少了。”老威廉的口气很强硬。
“再降低5,对您我都有利。中国有许多项目需要设备引进，您可以开个好头，将来必然财源滚滚。”刘厂长坚持己见。
“亲爱的刘厂长，您令我大失所望。看来我们无法再谈了，再见。”老威廉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谈判室。
谈判破裂了，勃光和哈丽这两位出色的翻译仅忙了一会儿。
老威廉一行四人到景德镇的陶瓷市场游览之后，便离开了景德镇。
“刘厂长，我们是否太苛刻了？”勃光问道。
“我们产品的利润还不及20,呢？”
“这对瑞奇尔公司是从没有过的。”
“就让他从我们这开个先例。”
“老威廉很固执呀？”
“不要被他吓倒。”
“我们是否在这5,之内和他重新谈判？”
“小李呀？1000多万的设备引进，1,就意味着十几万，这可是工人和农民辛辛苦苦流淌下来的血汗钱啊？我也想谈判早日成功，可这么大的数字压在我心头，我的金口玉牙不能乱吐。”
“如果老威廉不回心转意怎么办？”
“立即着手和意大利厂家接触，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准备。”
半个多月过去了，勃光正在研究意大利一家公司的资料，突然哈丽笑容可掬地走进技术科。“李先生，你好哇！”
“哈丽，你好。”
“李先生，我想起了送给你的礼物。我一直没机会给你，请收下。”哈丽从包里拿出一条纯牛皮的皮带。
“谢谢。”
“你在干什么？”哈丽盯着桌上的资料问。
“我正在研究意大利厂家的产品情况，他们早就想捷足先登。你也许清楚，他们产品不比瑞奇尔公司的差。并且价格……哦，对了。”勃光忙把桌上的资料收起来。“对不起，我都忘了给你泡茶，请坐呀？”
“你工作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请你在傍晚六点到合资宾馆305房找我，我想在临别前和你好好交流。行吗？”
“非常乐意。”
“再见。”
“再见。”
哈丽刚走，勃光立即将情况汇报给了刘厂长。
傍晚，勃光和刘厂长来到合资宾馆，果然不出所料，老威廉一行四人全回来了，大家见面又客气了一番。
“威廉先生，我们国家还贫穷落后，您这次来受苦了。”刘厂长主动上前伸出了热情的手。
“刘厂长，我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刘厂长，我前几日心情不好，这几天到你们的黄山、九华山、庐山游览之后，心情顿时好转了，贵国太美了。我舍不得离开呀？”老威廉说道。
“我们力争把国家建设得更美，让世界各地的朋友有如归故里的心情。”
“那太好了，有这么好的气氛，我想我们明天可以签合同了。”
“愿我们合作愉快。”
“李先生，你手里是什么玩意？”小威廉问道。
“滴水观音，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勃光把滴水观音交到他手中。
“这么漂亮的礼物为什么没有漂亮的包装？”
“我们已经意识到这方面的欠缺。”勃光答道。
“刘厂长，我想我们合作的前景应该更广泛。”老威廉伸出的多毛的手。
“是的，欢迎有识之士来投资或合资。”刘厂长和他再次热情握手。
“我们来干一杯，好吗？”老威廉提议。
“好的，今晚我来请客。”
刘厂长在合资宾馆再做了一次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