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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渡回了广州,似乎从香港偷渡到广州要比从广州偷渡到香港容易。我在广州等了一天,如果小四再不出现,也许,我此刻已化作了一杯黄土。 很多时候,只是在一霎那间,一个人的命运就会走向不同的两个目的,我曾无数次的想过,倘若我能回去,在命运的一个时间点,我会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不知道那里是哪里,我知道我会在我老爸倒下之前,替他挡上那颗子弹。如果我老爸不是中枪死的,无论他是怎么死的,我会代他而去。 一个人若是不断的回忆一个人的好,在他的记忆中,就慢慢的只剩下他的好。我老爸,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这和对着你的感情是一样的,小白。为了你,我也愿意付出一切。 我醒来后已经到了北京,我在北京郊外养了一个月。伤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我老爸。在我老爸墓前,我静静坐了一个下午。抚摸着盖在他衣冠冢上的黄土。我想我老爸他一定很冷,而你呢?小白,你此刻又如何?可还会在深夜中倦缩着身体? 恒哥问我:“沈若白是谁?” 我说:“一个女孩。” 恒哥哈哈大笑:“一个女的?妈的,值得你付出一条小命吗?昏过去了还要叫个不停,真是受不了你了,做杀手做到你这个地步,不如跳海死了算了。” 我对恒哥说:“恒哥,我要去纽约!” 恒哥又是哈哈大笑:“他妈的,你小子脑袋有问题,千辛万苦将你送到纽约,你不及时享乐,反为了一个女的卖命,现在小命好不容易拣回来了,你却还要眼巴巴的跑去美国送死?” 我问他:“你有没有真心的爱过一个人?那种爱得很深很伤得那种。” 恒哥想了很久,他闭着眼睛扬着头,最后他说道:“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曾经爱过,爱得很深很真,为了她我可以把这个世界翻个底朝天!” “后来呢?” “后来?”恒哥沉思着,然后他的眼角湿了,恒哥将手放在我肩上,他说:“她死在了我怀里。然后我就成了现在的我,没有了她,这世界上没有谁是不能杀的。” 我说:“那你明白我的心痛吗?” 恒哥说:“我帮你找船,不过,多等半个月。等你有能力保护你自己,我让你走,我欠了你老爸的,不想再欠你。” 我说:“三天,三天之后我就要上船。” 恒哥笑笑,转身而去。一路放声狂唱,我知道那首歌,那是刘德华的来生缘。今生若有缘,何必待来生! 走之前,我在我老爸的墓前坐了一个下午,和他说着你,如果可能,请我老爸在天之灵保佑我吧,让我能够找到你! 货轮一路停停走走,路过韩国、日本,在夏威夷停留了三天。然后顺着墨西哥穿过巴拿马运河,半个多月以后,我再次踏上了纽约城。犹如我走的时候一般,这里依然是深夜,依然大雨倾城。 我在黑夜中祈祷上天,请让我再见你一面。 拖着疲惫的身躯,我来到了唐人街,我不知道蔡老板看到我时是什么样子,中国自古以来就相信并且一直在实行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在远离了香港一个太平洋的地方,我的前方是否还有黑暗的杀机? 看着黑黑的小屋,我在那一刻有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但我还是没有走,我想也许你可能曾回来,也许你曾留下只言片语,我想知道,在我们幸福快乐了三个月的地方,会不会让你会回来看一看,走一走。远远的,一个路灯底下倦缩着一个人影,一开始我以为会是你。但我随即否定了自己。因为那个瘦瘦弱弱的,走路蹒跚的人呢,怎么会是正青春年少的你。就在我刚要上楼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转身就跑,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怎么能够相信呢?这就是你吗? 这就是曾经青春年少曾经神采飞扬曾经身材窈窕步履轻盈的你吗?若不是你?为何她会有我最熟悉的动作?她的身影她的步伐怎么像你呢?可是转身的那一刻,她的手就如你一般,轻轻的在额前掠过。 在大雨中,你拼命的前行,不过十几步你就摔倒在了雨中。我将你抱在怀里,看着你瘦削发黑的脸庞,你拼命的用双手遮住了脸。 小白,为何?为何要如此?我抱着你,抱着你,紧紧的抱着你,你的身体是那样的轻,你的挣扎是那样的无力。这几个月来你过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 最后你放弃了挣扎,你在我怀里嚎啕大哭着,手无力的捶打着我。我问天:“为何?为何我做的错事却让你来承受苦难?为何?为何!” 我带着你回了我们的家,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好饿,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我一听你的话眼泪就流了下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泪竟是如此轻易的就能流出来? 我热了水让你洗澡,然后下楼去超市买了牛肉香肠火腿面包牛奶。我回到家中,水哗哗的流着,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你又走了。带着恐惧和心伤,我打开浴室的门,却看见你昏倒在了浴室里面,你的身体是那样的瘦削,薄薄的皮肤下面,你的骨骼突兀的显露着。 我用浴巾包裹着你,慢慢的喂你喝牛奶。你还要吃牛肉吃香肠,我拦着你,我说:“小白,你不能这样吃,你太虚弱了,这样吃你的胃受不了的。” 你突然就哭了,我抚摸着你的脸,抚摸着你的手,然后我感觉到了你手臂的异样,你急急的收回了手,不愿让我看见。可是小白,你不知道的是,在中国在北京,恒哥他做的就是毒品生意啊!你手臂上的针眼,只不过一眼我就能看出来。你,在吸毒。 你积蓄了几个月的委屈伤痛,终于如决提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的涌出。你一直哭一直哭。 你讲了一夜哭了一夜,你的眼泪,竟是那样的多,你的伤你的痛,你的孤独寂寞和无助。我终于知道为何你不愿来见我。 黑龙会劫走你的那天,你百般求饶。他们问你能不能拿出那笔钱来,你不愿将我牵扯进去,默默一个人忍受,他们羞辱你凌辱你,将强奸你的过程录了下来,还强行给你注射了毒品。他们要你去他们的妓院为他们还债。 小白,你可知道,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又岂会在乎那些钱? 第二天蔡老板派人将钱送到黑龙会,他们才放你走,可你身心饱受摧残,你知道他们给你注射了毒品,你不愿成为我的累赘。你宁愿一个人独自承受所有的伤痛,你离我而去了。 黑暗中,我抱着你单薄的身体,看着你睡梦中的笑容。你的微笑,难道只有在梦中才能如此甜美吗? 第二天起来,你只吃了少量的东西,但是喝了很多牛奶。我暂时放下心来,在明亮的房间里面,我再一次仔细的看你,你真的变了很多,你曾经透着光泽的黑发,现在已失去了原有的光彩,变得黑沉沉的;你曾经带着灵气的双眼,现在只剩下无神的眼珠,只有在忽然抬头看着我的那一刻,我还能发现曾经的灵气。你的皮肤你的双手你的神采你独有的体香,已经不在了。看着一身病容倦怠的你,我抱着你说:“让我们回到过去,回到那快乐的三个月中去,好吗?” 你抬头看着我,你的眼角又流出了泪水,你问我:“我们还可能吗?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会继续要我吗?你还会爱我吗?” 我说:“无论万千世界无论沧海桑田,我都要你,我爱你。” 你哭着抽泣着伏在我胸口,你的热泪在我胸口滑过,热热的炙痛着我的心。 你问我:“你要听我的故事吗?” 我说:“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这是我们认识半年以来你第一次对我说起你的过去。你的过去从一开始就带着伤感,你还未出世,你爸爸就来了美国。你妈妈苦苦等候了十五年,在这十五年里,你遭受了多少屈辱?学校里的同学说你是私生子,说你没有爸爸,你没有朋友,没有乐趣,你的童年是灰暗的。你妈妈等候了十五年,十五年的操心疲惫伤心死亡,让她的性格发生了扭曲,回家之后,你妈妈经常打你骂你。然后看着你身上的伤痕又抱着你哭,小小年纪,你已经懂得了太多的人生。 小白,你可知道,同样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我已经为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在你上高一的时候,你的美丽你的温柔终于让你有了男性朋友。终于有了能够关心你问候你的人,从此你有朋友了。 嫉妒的人哪里都有,嫉妒的心怎么也灭完不了。在你高二的时候,你的裸照开始在学校里面流传,你知道那是你们同一个宿舍的女生做的,她有钱,她爸爸有势力,而你,不过是一个没有爸爸的脆弱的女孩。 你的朋友再一次离你而去。就在那时,有一个自称你爸爸的朋友的人,他说你爸爸在美国纽约,现在很有钱了,他来接你们去纽约。他帮你们办了护照,陪着你们上飞机。你和你的妈妈以为从此可以告别过去,告别那些伤心的往事。却不知道迎接你们的却是你们人生的噩梦。 那人不过是一个人贩子,他扣住了你们的护照,强迫你们在纽约卖笑为生。那年,你才十五岁,一个女孩子最纯洁最神圣最向往的第一次,就这样给了一个陌生人。 才两年,你妈妈就患了肾病,你苦苦支撑着,强颜欢笑面对着这个黑暗的世界。就在那时,你跟黑龙会借了两万美元去医你妈妈的病,支撑了一年以后你妈妈离开这个人世,世界上唯一疼你爱你的人去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你从此放纵自己,却又不甘这样任人玩弄,每次跟着不同肤色的人出去,你会在他们的水里下药,在他们熟睡后寻找着他们值钱的东西,你不断的狂欢不断的堕落。 一年之后,当有一天你从酒店里面走了出来,面对着炎炎太阳,你终于厌倦了这种生活,一个人孤独的慢慢走到了海边,面对黑暗怒吼的大海,你准备在那里结束你的生命。 就在那里,你遇上了那两个黑人,就在他们强奸将要得逞之时,我出现了。我的出现犹如给在黑暗中行走的你点上了一盏明灯。 只是在那一瞥之间,有一种久违了的叫做爱的感情在你心中复活了。你再次去找黑龙会借了一笔钱,你准备在适当的时机就随着我逃离美国回中国去,但你不知道在我心中是如何看待你的。你找到了我,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没有太多的反应,直到陈新酒醉要欺负你,而我出现对你说的那句话,粉碎了你心中的梦想。 你逃离了我,逃离了自己的感情,你一个人大醉了两天,你再次飘向风尘,直到天意你我第三次的相遇。 从此你回归了你的本来,你不敢问我的过去,因为你的过去承载了太多的伤痛,你不敢提起,不敢回忆。你说你和我在一起的那三个月,是你自有生命以来最快乐的三个月。没有忧愁没有苦闷,只有快乐只有开心。 接着命运之手再次捉弄了你,你被黑龙会抓去,虽然第二天放了你,但你已经染上了毒瘾,几个月来,你一直苦苦支撑在死亡边缘。开始的时候,在你容颜还在的时候,你还可以依靠色相来为自己换取毒品和食物,到了后来,没有人再可怜你,你一个人无助的流浪着,毒瘾像一把刀时时的割着你的心。 你说你曾无数次的想过要死,但你想再见我最后一面,不见我一面你死不甘心。而那个时候,我已经去了香港又回了北京,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正在太平洋上漂着。 你孤独的在路灯下想着我,无尽的思念伴随着你早已干枯的泪水。你说你想我想到恨起来,你想当初一见面的时候就一刀杀了我,然后你就没有那么多痛苦了。你就可以没有任何牵挂的离开这个世界。而现在,你却要苦苦等候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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