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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我一个人去了自由岛,在自由女神像的脚下,抬头仰望,然后祈祷,为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然后静默。我在岛上住了两天,回来后,我就遇到了你。 你守候在我门前,一件紧身体恤,一条皱巴巴的牛仔裤。冷冷的你倦缩成一团,你看着我,然后眼神露出了光彩。我带你去楼下吃东西,看着你狼吞虎咽,握看着你的身影,视线透过时空,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就这样的在街边,一个人孤独的吃着东西,然后突然想起老爸,然后眼泪就迷失了眼光。 我向你说了我见你之后的第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你愕然停住,嘴里含着一口饭呆呆的看着我,好久你才把饭咽下慢慢说道:“我以为你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呢。” 你的声音很好听,虽然带着颤抖,但是依然如风铃一般,那样的清脆那样的悦耳。我只是笑笑,我不会说话?我是个哑巴?自从老爸死了之后,我就很少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和谁说,也不知道说什么。慢慢的,我也就忘了原来我那么话少。 你飞快的吃完饭,用纸巾擦擦嘴说道:“你不介意再请我喝点什么吧?” 我看着你点了两杯牛奶,接过一杯递给我一杯就直接对着瓶口喝了起来。我将面前的牛奶推给你说道:“我只喝水,不喝牛奶。” 你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这次很优雅的用起了吸管。你说:“太渴太饿,现在好多了。” 我只是看着你,看着你秀丽的脸,这里的温度和食物让你的淡青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看着你小巧的鼻子,看着你漂亮的眼睛红润的嘴唇。看着你一抬手跟随着飘飞的长发。 你问我:“你不介意收留我几天吧,我现在被债主追命,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说:“追我的是美国黑鬼,被他们抓到了你可以想象出会有什么后果!那些家伙都是些色鬼!我看你是个侠义中人,大家又都是中国人,这个忙你是一定会帮的,我没说错吧?” 我看着你调皮的脸,看着你的笑容。这和我那天晚上见过的不一样。每一个人都有两张脸,甚至更多。有些人能够掩藏,有些人能够改变。当我戴上青铜面具的时候,是不是也将自己的另外一张脸戴上了? 我说:“我叫萧云峰,欢迎你来。” 你嘻嘻一笑,伸出手来说道:“我叫沈若白,你可以叫我小白。” 我和你轻轻一握手,你的手很软很温暖。让我回忆起很多年前我老爸的手,我老爸的手也是很软很温暖,轻轻收回手,我想,我老爸当年到底是怎么拿刀的? 我带你回家,然后下楼去买了一套被褥,就在空房中搭了一个小床。 时间还早,我们一起看着电视。你转过来看着我,看了很久。你歪着头想了又想,你问我:“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说:“怎么这么问?” 你说:“为什么你都不问我,比如我的来历啦经历啦或者在美国有没有朋友亲戚还有工作啦什么的。” 我说:“你想告诉我吗?” 你摇摇头说:“不想。” 每个人心中都有很多秘密,你的故事我不问,因为我的过去不会告诉你,其实很多事情你知道了又如何?对我来说,我想知道的,你未必能够告诉我,而你说出来的,未必是真的你。 我在寂寞中睡去,我的心是寂寞的,在我老爸死的那一刻,我就注定要做一个寂寞的人。 我想起了过去的那些时间,我曾经有过的那些朋友。随着我不能透露的寂寞,他们慢慢的离去,慢慢的远去,最终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之中。 你在我这里一直住着,白天就看看电视书报,晚上就在楼下的江南酒吧喝酒。江南酒吧的蔡老板是江南苏州人,后来在香港闯荡,十九岁又离开了香港到纽约唐人街,三十五年磨练,已经成为唐人街有名气的人。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即便你不去打听,你也总是会知道。唐人街也有刺客,也有社团。 而我,只是这里的一个酒客。 你问我:“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玩的?怎么也不见你工作啊?” 我说:“才来,等适应了又说。” 你笑笑,玩弄着手里的杯子。不错,从你的外貌上看来,你已经二十四五,而我不过才二十一。从年龄上看,我很像那些在国内老爸捞了一大笔钱儿子出来享受生活的人。 我不是,但我不想解释,因为我说了你未必信,即便你信那又如何? 蔡老板偶尔来酒吧转下,多半时间他会在江南饭店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蔡老板看见我和你,满面含笑走了过来,看着你问我:“女朋友?” 我说:“不是。” 蔡老板只是一笑,转身打了个响指,一个侍者忙跑过来,躬着身子。蔡老板说道:“这两位今天晚上的帐算我的。” 侍者点头道:“是。” 我想蔡老板多半是请人请惯了,自己的酒吧也要记自己的帐。 我看见你惊喜的笑脸,看着蔡老板问道:“真的无论喝什么吃什么也是你请?” 蔡老板含笑点点头。你笑的时候,两个小腮包鼓鼓的,可爱之情不言而表。你低下头想想又问:“你请我们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 蔡老板哈哈一笑道:“是因为你们两个,你们请慢用。” 你轻轻一笑说道:“您慢走。有空来玩,我们就在旁边这栋楼三楼二号。”你指着我的住处用主人的身份邀请着他。 蔡老板又是一笑说道:“笨丫头,那房子就是我租给你们的,我怎么会不知道。”说完看看我又说道:“以后如果有什么难处,就同我说一声。我能帮的就会帮你。” 我说:“哦。” 我老爸曾经和我说过,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个人若是对你太好,则不是已经愧对了你就是将要愧对你。 我对你呢?沈若白,开始只是想帮你,是因为在这陌生的国度,都是中国人,还有在你的眼中,我看到了那熟悉的伤心绝望的眼神。后来帮你呢?也许,也许只是因为我喜欢看着你,或者说,我已经爱上了你。 有时候真的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原因,或者是我不愿说出。当我长大,当我看见美丽的女孩,一个男人总是会为之心动。更何况,在你的眼中,我似乎能看到我老爸的眼神。 那天晚上,你点了很多名酒,多半只是尝了一点,有些甚至没有开封。你啧啧嘴对我说道:“名酒就是名酒,这钱多花点看来享受的也不同哦。” 我看着你摆满了一桌子的酒,酒吧里面所有的人都看着你微笑。你满不在乎的点着,然后看着一瓶茅台叹着:“多少年了,想不到这东西,终于又见面了。来,老友相逢,你陪我喝一杯。” 一瓶茅台就这样被我们分了,我也见识了你的酒量。你打了个响指,把侍者叫过来说道:“这些,全部打包,我们要带走。” 你满意的抱着一瓶人头马在前面走着,我抬着一筐酒在后面跟着。你笑着对我说:“怎么样,这些酒加起来超过你一年的房租了吧。” 我不语,回到房中,你忍不住又打开人头马喝了起来,开始的时候你在笑,一面笑一面喝。后来你就开始哭,一面哭一面喝。我把毛巾弄湿了帮你擦脸,才擦完又是一脸的鼻涕眼泪,你不管不顾的喝着哭着。 我只是看着你,每个人都有很多伤心事,在别人面前总是将它掩藏得很深,只让别人看见你的一张笑脸,一张无所谓的脸。只有在无人的时候,在静静的黑夜之中,才会将心事一遍一遍慢慢的在内心回忆,慢慢的痛苦慢慢的哭泣。 而酒,则让你忘记所有,想哭就哭,再没有那些禁忌。 你丢掉酒瓶,抓着我的衣角,把头埋在我胸口,我感到了你湿润的眼泪,我感到了你的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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