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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级的晏小杉丝毫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大人,倒是觉得低年级的学生都是不经事的小屁孩,自己没有到校门口欢迎新同学,现在才明白那是专门为班干部和学习优异的同学们准备的光荣任务,虽然很想,但自己既不是班干部又不是学习很好,就不能和当初迎接自己入校的大姐姐一样。 绵绵是鲜花队的成员,亚恩则被选为迎接新生的班级代表,他们都来得特别早,打扮得很漂亮,红领巾高高飞扬,然后还被老师涂上了唇膏,像个演员。 “好像唱戏的啊。”晏小杉冲上去说。 “讨厌,小杉!”绵绵把手里的塑料花扬了扬要打她的样子。 “快来不及了,绵绵。”亚恩看了看手中的表。 “哦。”绵绵就拉着亚恩的手走出了教室。 有什么了不起,哧,小杉望着穿七星瓢虫一样带点点的背带裙和黑色背心白衬衫的背影越走越远,感觉着一种叫疏离和抛弃的感觉,也许自己永远都赶不上他们的脚步,小杉想,也许永远不能。 “明天是亚恩的生日,你说我送他什么好?去年送给他篮球,前年送给他围巾,总觉得没什么特别的,送什么呢,这是个问题。”绵绵一上午都在嘟囔这个问题。 在晏小杉没被这嗡嗡的蚊子声烦死之前,小杉提出了一个极合理的建议,亚恩喜欢什么就送他什么。说完自己也后悔了,这不是一句废话么。 绵绵倒似乎没有认为这是一句废话,于是整个下午她嘟囔的话变成了亚恩究竟喜欢什么。 亚恩喜欢什么,不就是生物么,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要想一下午,真是佩服绵绵。 放学后,晏小杉偶然路过书店,正好在清仓出售,说不定能淘到两本好书,小杉在里面转了转,似乎适合自己这个年龄层的书很少很少,倒是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本法布尔的《昆虫记》,封面上盘踞着一只巨大的蝴蝶,法布尔是谁,晏小杉不知道,不过既然是和昆虫有关,亚恩应该会喜欢的。 晏小杉就拿着这本装帧十分精美的“生物书”去结账。 老板扶了扶眼镜,“28元。” “不会吧,不是打半折吗?” “精装名著是不打折的!” 哧,挂羊头卖狗肉,纯粹的生意人,算了,小杉把她的小钱包翻个个,三个月的零花钱就这么贡献给书店了。 提着这本还算体面的书,小杉还在懊悔,自己最喜欢的《红楼梦》打完半折也就20元,那本插图精装也就48元,这本书怎么也算自己书里的精品了,虽然买书照例是可以和妈妈报账的,可是送给别人的却属于额外支出,属于个人开销,55555,看来之能自负盈亏这一条路了。 第二天,小杉还没把书拿出来,绵绵和亚恩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亚恩手里已经有了一个包装异常华丽的盒子,纯黑的天鹅绒,上面银色的缎带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亚恩,送给你!”小杉掏出一个文具店买来的花花绿绿的礼品纸包扎的纸包,上面是美术课教的礼品花,只是由于小杉的手工向来很差,因此总觉得不是礼品包装,而是包食物的那种报纸包,那朵花做得更是还不如不加上去好。 徐亚恩倒是很惊讶的样子,接过礼物,就在绵绵桌子上拆起来了,拆这种包装居然还拆得十分仔细,仿佛要把那张礼品纸收藏起来一样。 亚恩把那本书从纸堆里取出来,仔细看了看,笑了笑:“谢谢,晏小杉,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说,有什么好说的,哦,“这本书是法国的法布尔以毕生精力观察昆虫的生活而写成的,它是法布尔对昆虫执着的热爱的体现,我送给你,是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生物学家——” “哦,光记得送你礼物了,我也忘了,祝你生日快乐!”绵绵打断了晏小杉的话,苹果般的脸上有一丝不悦。 “祝你生日快乐。”小杉虽然附和着,声音却明显低沉而含糊。 徐亚恩笑着道了谢,帮绵绵放好书包,说声:“我去上课了。” 左手捧着那个美丽的盒子,右手抓着那团有点揉烂的包装纸里那本漂亮的《昆虫记》往后面去了。 坐在后面的男生一阵起哄,“哇,人缘真好,一大早就收到老婆和情人的两份礼物。” 什么,情人?哧,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欠揍了,我晏小杉不过是偶然看到这本书又偶然被老板的打折陷阱给骗了,还有这只大尾巴狼,送你礼物又不是让你到处显摆的,不过是——不过是以后想让你教点数学能更方便一点,你以为可以无功不受禄啊。 “为什么亚恩不拆我的礼物?”周绵绵的神情有点悲伤,“我走过大半个商业街,才发现这个最适合亚恩的盒子——” “因为”小杉说,“他认为我的包装很烂,所以现在拆和回去拆都一样,你的就不一样啦,这么美丽的盒子,要我都舍不得拆呢,肯定是要放到晚上,放到枕头边慢慢拆呢。” “真的么?”绵绵的眼睛重新焕发出灿烂的神情。 晏小杉重重点了点头。 放学后,周绵绵说自己将给亚恩过生日,每年这一天,都会在亚恩家开个简单的Party,是家庭聚会,参加的人只有自己和亚恩,自己的父母和亚恩的父母六个人。绵绵说亚恩的妈妈烘焙的蛋挞很好吃,要不要明天给你带一个来。 小杉摇摇头,“我不喜欢吃西餐,不过祝你们玩得愉快。” BirthdayParty,是那种有带着各种颜色高高的生日帽,堆得高高的香槟塔以及各种西式点心那种餐会吗,然后会有王子和公主和着音乐跳舞,公主为王子献上幸运花环,为王子唱一首生日快乐歌。 只有六个人的生日派对,主角永远是徐亚恩和周绵绵,从小到大,蕾丝边的裙角飞舞,从绵绵家的花园飞舞到亚恩家的宽敞的会客厅,在爸爸妈妈们的鼓掌和祝福中。 一定是这样的,这样的青梅竹马,注定是一生幸福的搭配,注定美好的王子与公主。 如果也有一位王子陪伴着晏小杉,早晨和小杉一起到学校,中午一起吃饭,放学坐同一辆车回家。那么,小杉生日的时候一定会邀请他吃一碗牛肉面,再加两个煎得生熟恰当的可以流黄的荷包蛋,然后大声赞扬着这是多么美味的食物。中国的食物永远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这是晏小杉坚定不移的信念。 这个大尾巴狼,收了礼物,就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连一句邀请的话都没有说,说一下会死啊,我还不一定肯去呢,妈妈说,那种半生不熟的西餐吃了会生病的,况且,我也不想像外国人长得那么生猛。晏小杉恨恨想。 早晨一切照旧,中午的时候,徐亚恩塞给晏小杉一张纸条。 “书很好看,这周日我想请你吃饭,在千华路的KFC,十点,算是感谢你的礼物。” 看来,徐亚恩还不算狼心狗肺嘛,真是的,还以为有钱人都是些不讲礼的野蛮家伙,只是难道周绵绵不去吗? 算了,反正有东西吃,就可以了,我晏小杉也不是那么要求高的人嘛。 周日,摩肩接踵的千华路。 晏小杉从双脚站定,到左脚金鸡独立到右脚金鸡独立,再到双脚站定。时间已经十点过半,还不见人来,真想自己冲进去吃算了,不过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杉的零花钱已经全部奉献给《昆虫记》了。要么无功而返,要么死等。 等,小杉一边诅咒着徐亚恩,一边坐在人行道边的石凳上。 等亚恩匆匆赶到时,晏小杉立即窜起来,举着手表放到他面前,差点贴到他鼻子上。 “你的表慢了五分钟。”徐亚恩微笑着指指自己的表,“现在是十点五十。” “喂,你还有脸说,男生让女生等,还等这么久!” “我知道你会生气的,炸弹,不过现在是在商业街,人家会以为是情侣在吵架的。” “什么,”小杉比了比自己和亚恩的个头,“什么情侣?明显是小学生间的内部矛盾嘛,还有你居然叫我炸弹,你不想活了吧,你们有钱人不是很守时的嘛,你根本就是欺负我!” “你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 “进去吧。” @_@ 在一大堆吃的东西面前,晏小杉是可以把一切都忘记的,包括请她吃饭的谁,更何况等了这么久,肚子早就饿了。 “晏小杉。” “干嘛,不介意我把你面前那份薯条吃了吧。”晏小杉已经把手指向亚恩那边挪过去了。 “吃吧,本来就是请你的嘛。” “我吃饭很香吧。”小杉一边啃薯条一边说。 “阿,恩。”亚恩都有些愣神了。 “我妈说吃饭一定要很专心的吃,才能享受食物的快乐。” 五分钟后,晏小杉终于用餐巾纸抹了抹流油的嘴。 “谢谢你的款待,绵绵怎么没有来?” “她不能来是因为这个——”徐亚恩从他的那个十分时髦的阿迪的包里拿出一张密布小黑点的纸。 “天呐,你居然,居然,在这么好的一个包里,放一张布满蟑螂屎的纸!” 周围人都因为这句话深深的往这边望了一眼,吓得亚恩又把那张纸放回去了。 “炸弹,什么蟑螂屎,是蚕种。”亚恩的脸出乎意料的涨得通红。 “蚕种,呵呵,不好意思,看错了。”*-*小杉脸也有点红,转眼又变得恶狠狠,“不许再叫我炸弹!” “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所以拜托你了。” “什么,什么最合适,你要我干嘛啊。” “帮我把这些蚕种抚养成蚕啊,每天帮我记录一下它们成长状况,拜托啦,炸弹。” 还敢叫我炸弹,晏小杉狠狠在桌子下踹了亚恩一脚,然后很淑女的看着他古怪的表情。 “我知道一定是你爸妈不让你养,所以你只能拜托我来帮你养,对不对。” “对啊。” “哦,那你是在请求我吗?” “嗯——” “那我可以讲条件吗?” “你说吧。”虽然这样说,亚恩脸上一滴汗的表情却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出来。 “每天教我做数学,教到会为止,OK?” “让我想想,你这么笨,不过一小时应该还是能够教完的,好吧,就这么决定了。”亚恩果断的说。 “好啊,拉钩还是契约?”小杉歪着头问。 “啊?” “我知道,拉钩是小朋友玩的游戏,对待你这种大尾巴狼,还是契约的方式好。”小杉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写起来:“甲方:晏小杉。乙方:徐亚恩——” “什么,什么大尾巴狼?”亚恩疑惑道。 “哦,对不起,是徐亚恩,说错了。”真是的,怎么把骂他时用的代号就说出来了呢。 “好了,签个字吧。”晏小杉把签好自己名字的契约推到了亚恩面前。 亚恩的字还真和自己的差不多。 “你从哪里学会这个的?”亚恩边写边说。 “你不知道吧,我爸爸正在考法律自学考试,听得多了也就会了。”晏小杉说着把签好字的契约往自己的包里一塞,就要走。 “喂,一式两份的好不好。”亚恩在后面喊道。 “我小杉是个诚信的人,这份契约只是约束你的啦,你那份就不用了,拿来!” “什么?” “蟑螂——哦不,蚕种啊。” 亚恩就把那张东西取出来,顺便把一大堆纸往桌上一放,“这是养蚕的资料。” “这么多。”晏小杉都快后悔了,脸拉得老长。 “小杉你自己说你是个诚信的人哦。” “当然。” 晏小杉昂首走出了KFC,走出了千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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