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 如果说记忆是座城,承载着所有的美好与不幸。那么,在开启这所大门以前,请先聆听成长的序曲,铁门后隐约可见的花园应该播种下童年的回忆,宽阔的林荫道便是那假想的希望之路,那花草是曾经的微笑与泪水,那喷泉歌颂着日夜不息的快乐,就连那些突出于地面的小石子,虽然绊脚,依然有其独特的趣味。 小杉总嫌时光太慢,比如季节,永恒不变的冬天、春天、夏天、秋天,然后又是冬天;比如每天的生活,永远是早自习,上课,吃饭,午自习,上课,放学,唯一有所期待的是下午两节课后,老师会来派发课间餐。这时候,大家议论着是发草莓酱的圈圈面包还是香香的椰丝枕头包,小杉最喜欢的就是那种用木棍穿着的像鸡腿一样的香肠面包,每次发这种面包时,总是把那天奉为节日,并且总也吃不够。 小杉想如果季节和生活也像课间餐一样,永远不知道遇见什么,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期待的事啊。比如夏天过后是什么,没有人会知道,气象学家们就会讨论接下来是什么季节,是该继续防暑降温呢还是防冻保暖,然后大家一起来竟猜,猜对的人就会十分得意自己和老天爷思维一致。而不是习惯性的说这该怎么做,这就是那样,这是规律是常识,这样的蠢话。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是的,小杉陶醉在自己的逻辑里,却拼命的嘟囔哎呀又是夏天了,吃冰糕了;又是秋天了,月饼太甜;冬天,吃火锅啊;春天啊,预防感冒。嚷着嚷着,时间也就过去,是三年级的小学生了。 三年级,不大不小的岁数了,至少晏小杉是这么认为的。 这一年,并没有什么意思,唯一有趣的是去了徐亚恩的家,起因是因为绵绵和小杉打赌亚恩家的小狗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狗。 那天恰巧是周三,照例是老师开会,学生放假的日子,三个人就朝着亚恩的家进发。 虽然还没见到小狗,但亚恩家,不,准确的说是亚恩以及绵绵的家,都是小衫见过的最漂亮的建筑物。 绵绵说:“那个挂天蓝色窗帘布的是亚恩的家,那个园子里栽满花草的是我的家。” 铁艺的栏杆里,绵绵家的花园是里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坪,上面星星点点的开着各色的花卉,小杉觉得自己美术课上用的颜料都调不出如此多种颜色来,而且还散发出一阵阵好闻的气味来。 绵绵说那是兰花,是妈妈爸爸珍爱的宝贝,别人动一个手指都舍不得的。 小杉嘟着嘴:“这些花是挺好看的,可惜很快会谢,如果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做成花朵,不仅一直很好看,而且还能吃,那该多好!”边说还咽了一下口水。 绵绵想了一下“我也这么想,不过——” 那边传来推门声。 “快走!”绵绵立即拉着小杉躲到一棵梧桐树后,徐亚恩还傻傻站在阳光下。 从雕刻着精美花纹后走出一个中年女人,抬眼就看到了他。 “亚恩啊,回家啦,嘎早啊,没和绵绵一起啊。” “阿姨,绵绵——还在学校做值日生,晚点回来。”亚恩挠挠头如是回答。 等那个中年女人笑着从亚恩身旁走过,两人才闪身出来。 “你妈妈?”小杉问。 “这是李阿姨,我们家保姆,还好没让她发现,不然肯定被她捉回家里,亚恩,快点走吧,等会儿又被人发现了,就没法玩了。”绵绵长长吁了一口气。 当贝贝蹦着跳着奔出来时,小杉差点被吓昏过去。 这就是小狗?这么大! “拉布拉多犬,才两岁半,怎么不小?我姨妈家的比这只大多了。”绵绵说。 “贝贝,给客人作个揖。”亚恩拍拍它的脑袋。 那只站起来比小杉高的“小狗”,就十分听话的抬起两只前爪,舌头伸得老长。 “我说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狗吧,它的耳朵上还有一个梅花样的印记呢。”绵绵有点自豪的说着。 “是,是。”老实说小杉是一滴汗的表情,那哪是什么梅花呀,就是很普通的有些不规则的圆形呀。 “贝贝,乖,哇呀!!”狗狗听到连这个陌生人都能准确无误的叫出自己的名字,以为自己是天下闻名的名犬了,一激动就直扑向小杉,把她舔个遍。 你能理解贝贝的心情吗,那真是知音难求啊,但能理解小杉的心情吗,小杉那叫后悔啊,自己原想说:“乖,回到你主人那边去吧。”没想到这只狗如此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就来了个亲密接触,小杉倒在地毯上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幸亏贝贝很快就被牵走了。 绵绵笑道:“你们俩满有缘的,贝贝还从来没有对我这么亲热过呢。” 小杉吐吐舌头。 亚恩随后端上了几杯橙汁,小杉和绵绵就舒舒服服的躺在亚恩家的沙发上喝上了明显偏早的下午茶,这么大的会客厅,比小杉家的卧室还大上一圈呢,还有电视里才看到的酒柜,放着许多希奇古怪形状的瓶子,里面还有各种颜色的液体,真是太漂亮了。小杉彻底被这个房子迷住了,虽然有只坏狗,但整体上还是那么让人舒服。自己真应该穿上一套公主裙,然后在这个“大厅”里合着音乐,跳一支舞该多美。 “去看看我的房间吧!”亚恩提议道。 “我不要!”绵绵摇头。 “那小杉,我们去。” “好啊。”客厅都这么好,亚恩的房间一定有看头,而且是一个男生的房间哎,该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要去嘛!”绵绵叫道(依旧很温柔),看见亚恩和小杉往楼上走,自己也只好跟着。 盘旋的楼梯上去第一间,亚恩掏出了钥匙。 “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绵绵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进去。 真是,好象见了鬼似的,绵绵越是这样,小杉越想去一探究竟。 “这是我的世界。”亚恩说着推开了门。 当然——没有什么,只是相较于其它房间显得有点暗。 一张普通的单人床,一个写字台,很大的一排书架和一扇带兰色窗帘的窗户。 果然是男生的房间,很简单,连镜子都没有一面。 “这有什么怕的呀,绵绵,你进来啊。”小杉叫道,丝毫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正有一道黑影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降到小杉面前。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之后,亚恩一步冲上前来,抓住了那个黑家伙。 “别怕,是我的玩具,声控的!”然后他不知按了个什么,那东西又爬回了天花板上。 如果你还记得那次的蜘蛛事件的话,那么再加上这次的声控蜘蛛意外坠落,应该可以理解晏小杉在今后的时光中所谓的恐蛛症了。 “没事吧。”亚恩看着遥遥欲坠的小杉,嘴边洋溢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当然,当然没事!”小杉若无其事的从亚恩身边走去,“我又不是绵绵,有什么好怕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恨得牙痒痒,死亚恩是故意的吧,那只长满黑毛的蜘蛛还有那只狗,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就是想看我出丑,死亚恩,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我是想请你看看我的收藏,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也有好几次差点被父母扔掉,后来爸爸是同意了,但妈妈——所以放了个声控蜘蛛,妈妈就不敢进来了。”亚恩说着,打开抽屉,拿出一叠叠文件一样的东西。 虽然亚恩这么说了,晏小杉还是往后缩了缩,深怕再蹦出个别的什么来。 原来是些标本,如扇子状的黄黄的银杏树叶,红红的枫叶,细细的柳叶,芦苇还有别的不知名的植物,整整齐齐的固定在类似于像册的本子里,似乎比长在树上还要有活力。 “这是裸子植物,这是被子植物,这是蕨类——” “真美!”小杉由衷的赞叹着。 “还有,你应该不会害怕吧。”亚恩打开柜子,取出许多瓶瓶罐罐来,有的满是泥土有的则放着类似于药水的东西。 “这是鱼的剖面标本,这是鹌鹑的,都是央求爸爸买的,还有这个蜜蜂的标本和蚱蜢的标本,都是我自己做的,还有这些蜗牛,我每天都观察它们的习性,它们很有趣。”亚恩如数家珍的一一展示给小杉看。 对亚恩的介绍不懂装懂的小杉,还是被他的热情所感动,一边点头一边差点就脱口而出:“我帮你把妈妈菜篮子里的青虫收集起来送给你吧。” 现在,小杉终于知道,原来,绵绵不敢进来就是为这个。哈哈哈,那么,这就是我晏小杉和徐亚恩的私人秘密了,竟然没来由的感到兴奋,几天前还是仇人呢。 直到被送出徐亚恩的家,晏小杉还在一直嘟囔着:“我敢打赌,徐亚恩将来一定是个出色的生物学家!” “不会的。”绵绵低语。 “为什么?”小杉问。 “绵绵,怎么回来这么晚,还不回来练琴!”终于还是很不幸的被隔壁的李阿姨发现了。 “我走了,小杉。”绵绵回过头微笑了一下,夕阳下那个苹果脸愈加红润了。 晏小杉目送周绵绵走进那座宫殿般的别墅,直到合上门。 为什么不会,小杉喃喃道,对了,一定是绵绵很害怕这些标本啊虫啊什么的,不希望亚恩玩这些东西,不然,绵绵迟早要被这些东西吓个半死,就跟刚才那只蜘蛛差点把自己吓死一样。一定就是这样,小杉深为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而自豪。 糟了,五点了,该回家了。 比起身后那座座华丽宽敞的建筑,自己的家就仿佛是一个火柴盒,自己的房间就像米粒一般大,什么都没有,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小的书桌,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 不过窗台上有小杉养的仙人掌,每年都只会开一次花,那是个沉默的家伙,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可惜小杉不能揍它,只能恶狠狠的对它说,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尽管这样,小杉大多数时光还很喜欢它,它让小杉放心,它每年都按时开花,报答小杉,它是鲜活的,它是只属于小杉的生命。 为什么会想到它,小杉也不知道。 是该给它浇水的时候了,小杉想着,想念起妈妈炖的热热的蛋和煮得烂烂的红烧肉,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开始往家飞奔。 夕阳下飞奔的小孩,在那天,只是小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