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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前山后一块块的稻田,有的呈方形——小小的四块田拼起来就好像一个扁扁的田字,有的是长方形——狭长的略像一乘上楼的梯子,也有的像一个大大的鸭头——前面是一个三角形紧连着一个鹅拱包似的圆形。虽然,王家山庄的水田东一块西一块的,不成材;但是,今年田里的稻子长得特别的好——刚刚灌满浆的绿色谷子颗粒饱满,早熟的黄澄澄的谷子把稻穗杆儿压弯了腰。看着自己亲手栽下的秧苗即将就要成为丰收的果实,金桂打心眼里感到高兴,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银生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高兴地叹了口气说:“啊——好庄稼,马上就要开镰了。”金桂情不自禁地哼出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一首诗词: 别梦依稀咒逝川, 故园三十二年前。 红旗卷起农奴戟, 黑手高悬霸主鞭。 为有牺牲多壮志, 敢叫日月换新天。 喜看稻菽千重浪, 遍地英雄下夕烟。 看着自己的老婆那么有文化文诌诌的样子,听到毛主席那么豪迈的诗句,银生一身的劲都上来了,他感到应该感谢党感谢毛主席啊——是毛主席,是党的政策把金桂带到了王家山庄;同时,他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金桂确实很不错——不仅心地善良会过日子,人又长得标致,而且又有文化,他在众人面前都要高人三分;他默默地下定决心要珍惜眼前的这一切,要更加好好呵护自己可爱的妻子。想到这里,他慢慢地走上前去,深情地望着金桂说:“咱们回家吧”;他亲昵地把金桂拉到身边,拿着草帽不停地替她扇风,揽着她的腰,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然而,金桂的公爹王老汉——大队的王会计,这些情形也看在眼里,可是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看到跟金桂差不多时间结婚的女人,一个个都挺起个大肚子——企鹅似的一摇一摆;回到家里,再看看自己的儿媳妇金桂,到现在一点点反应都没有,王老汉能不着急吗?!——孩子他妈死得早,他既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地把银生拉扯大——容易吗?再说,又只是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呀,心里就是急,烦啊!——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抱上孙子?!可这事又不能跟孩子明明白白地说,说出来又怕金桂不高兴。另外,其他知青一个接着一个都上调回城了,金桂也会不会走啊——这总是一块心病,……唉! 一天趁金桂不在家的时候,王老汉跟儿子提起了这件事。银生心里也犯嘀咕,但这事只能听天由命,于是,他耐心地给他爹解释:“爹,您也糊涂,这事不是着急就能办得成的啊!我们俩也想早点有个孩子,可咱们急不来的呀。况且,我和金桂结婚才七八个月,还有的人几年以后才怀上孕。爹,您别急,到时我们会给您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啊。”一席话,说得老爷子心里挺舒服的,可是如果万一金桂要回城……该怎么办?! “布谷,布谷……”杜鹃鸟在山前屋后不停地叫着,“布谷,布谷,布谷……”这时候,男人们都已经把镰刀拿出来磨快,把冲杆擦干净,将伏着放在晒场上的禾斛翻过来,准备开镰割稻子了。女人们忙着把晒场上的东西收拾好,把晒场打扫干净,将卷起来的篾晒垫打开,用扫帚把上面的浮尘扫掉,准备晒谷子。 王家大队不像公社的其他大队那样,到了这个时候都忙得不亦乐乎——当时上面提出“不栽八一禾”,田里的早稻要收割“颗粒归仓”,收割完的田地马上要耕、犁、耙,在八月一日之前必须把晚稻的秧苗插下去。而王家大队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这里的山林多旱地多水田少,再加上山坳里的冷浆田只能种一季,剩下的二季稻田就不多了——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的,以及对面公路边上的一大溜。而这些田离家很近,割倒了的禾穗,马上就可以挑到自己的家门口来打谷、晒干。 在“布谷,布谷”的鸟叫声中,大家吃过了早饭。男人们一个个手拿镰刀,肩扛冲杆,到田地里去割禾;大约一个小时以后,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挑着满满的一担带着金黄色谷穗的禾杆,回到自己家门口的晒场上;把禾放倒,抽出冲杆又走了,背后还挂着那把带着汗水的镰刀。 女人走过去,解散禾担把禾铺开,从中抽出一把禾,双手拿着,猛地朝禾斛的边上打下去——“扑通”,打一下双手抖几下,不停地翻动着打,双手不停地抖动,打完了的禾杆扔到旁边……一群油光闪亮的鸡,咯咯咯地在边上啄食着散落到地上的谷粒。每家每户的门口,不时地响起了“扑通扑通”打禾的声音;天上的太阳火红火红的,晒得人身上麻辣辣的,杜鹃仍然在树上“布谷,布谷”一个劲地叫着…… 银生又挑着一担禾回来了。他把担子放下,走到金桂的身边,在她的屁股上捻了一把,爱怜地对她说:“你去歇一下,我来打。” 金桂停了下来,回过头对银生说:“先回屋喝口茶,歇一会再打。” “嗯。” 他们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走到屋子里去…… 中午,银生端着一个大簸箕,把禾斛里面的湿谷子一簸箕一簸箕地倒在晒垫上;金桂站在晒垫旁边,双手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梳耙,慢慢地把湿谷子扒开、耙均匀;太阳当空照着,湿谷子慢慢地冒出白白的水蒸汽…… 太阳慢慢地西斜,不再烤得人身上火辣辣的了,眼看就要落到山的那一边去;满山的翠绿、淡绿和深绿,一下子变成一片金黄、橘黄——真所谓“满目青山夕照明”。这时候,金桂和银生忙着收谷子——金桂一耙一耙地把谷子往晒垫的中间耙拢,银生从两头把晒垫卷起来,让谷子滚到中间;他们俩各拿着个簸箕,一簸箕一簸箕地把谷子装到谷箩里面;装满后,银生一担一担地把谷子挑到队里的仓库去…… 暮色之中,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了炊烟,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 晚上,银生静静地躺在床上,拿着把大蒲扇不断地替睡在身边的金桂赶蚊子,一边用另一只手捏捏她的乳头,又摸摸她的肚皮,戏谑着说:“一来来到奶头山,天还没光;一来来到肚家嘴,鸡还没啼;一走走到毛山洼,金桂的爸爸打电话……” “热得死,把手拿开。” 银生把手缩了回去,一会儿,他的手又在金桂的小腹上摩擦起来。摸着金桂扁平平的肚子,他嘴里喃喃地说:“还是这么扁扁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啊,说什么?”金桂坐了起来。 银生大点声音说:“说你肚子平平的。” “你没有用啊,怪就怪你——猪,”金桂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笑着说。 “胡说!” 看到银生急的样子,金桂哈哈大笑起来。 夜深人静,房间里也凉了起来——盛夏的夜晚,山里特别凉爽,睡到半夜,身上还要盖上薄薄的被子。银生爬起来把蚊帐放了下来,把金桂的衬衣和短裤脱了个精光,就赤条条地伏到她的身上,动作起来;“没用的家伙,”金桂笑着说,就爬到他的上面,一下一上地做起活塞运动来……;银生急了,翻身将她压到身下,真该死——忍不住一下就射到了草席上面…… 农忙过后,银生骑着自行车,把金桂搭到城里去。到了堂妹的家里,金桂向她说明了原由;下午,这个堂妹就领着金桂夫妻俩,到城里的一家正规医院找有经验的大夫诊断,做检查。男的到泌尿科,大夫给银生进行了检查,并留下了精液做化验。大夫说,诊断结果要到一个星期以后才能出来。女的到妇科,金桂做了妇科检查,还做了常规化验,有一项结果也要过几天出来。临走时,金桂交代她堂妹,结果出来了就马上告诉她;堂妹立刻应承了下来,说“姐,你尽管放心,包在我身上。” 一个星期以后的一天下午,银生又进山砍竹子去了。金桂把家里收拾干净后,关上大门,扛着耙子到地里去上工。刚走到小桥旁边,远远地就听到公社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在喊:“金桂,金桂——你的信。”她停了下来,接过信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口袋,心里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等回家再看,如果有问题的话,在路上看让别人知道了更不好。金桂一个人慢慢地朝地里走去…… 金桂沿着山脚边的小路慢慢地走着,心里默默地想:一张薄薄的化验单,一个医院大夫的诊断结果,就能决定他们的命运吗?如果,万一,哪一方出了问题,这一家人的生活会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吗…… 收工回家后,金桂拿出那封沉甸甸的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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