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奀妹从城里回来了。她说,过几天她还要走。她按奈不住她那激动的心情,悄悄地告诉金桂,她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啦——她爸爸快要把所有的手续办好,她就要到省城的一所医科大学去念书,工农兵学员。看到奀妹欣喜若狂的样子,金桂打心眼里感到高兴——与自己同甘共苦一年多的姐妹能有着好的前程,高兴得颇有几分妒忌;可是,想到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就要离开自己,想到自己的今后……她也不免有些茫然,有点伤感…… 奀妹真的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把这风景如画的王家山庄,把医务室的瓶瓶罐罐连同那烦恼和惆怅统统留给了金桂。这几天,余医师也没来。近些日子,他有一天没一天地来医务室上班;如果下午没有什么事,他也就早早地骑着自行车回家去——可能他也快要功德圆满了,也要离开这穷乡僻壤,连同他那美貌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 每每想到这些,金桂总是感到身子骨软软的,打不起精神来;空空的医务室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烦恼、惆怅和伤感一阵阵地向她袭来…… 这时候,是他,是王银生——是他的热情和善良给了她勇气,给了她力量。 在奀妹不在的那些日子里,银生一有空就到医务室来坐坐,和金桂说说话;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也带来给金桂尝尝;他的话语不多,总是帮金桂做这做那,有时一声不吭地帮她整理那药柜里的瓶瓶罐罐。他帮金桂在大队部后面的竹林旁边开了一块菜地,种上了白菜、萝卜和大蒜,还有那金桂喜欢吃的韭菜。金桂自己又喂养了几只鸡,每天大鸡小鸡咯咯咯地进进出出,蛮有意思的……她的精神也好多。 有时她也反过来想,她的母亲有多苦,多可怜啊,她也要把自己拉扯大啊,看看王银生,还有这里王家山庄的老老少少,他们也是人啊……金桂想开了,心情也慢慢地开朗了起来。 一天,银生又邀金桂上山去采药。金桂二话没说,整理好医务室,就跟着银生出发了。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眉来眼去——有时爬坡金桂上不去,银生就在上面拉她一把,有时银生摘了一棵大大的泡子,金桂就跑过来,张开嘴就在他手中滋滋有味地吃着,——他们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美好的风光……“金桂,到这里来——”……“啊——来啦——”……群山之中充满着他们带着青春活力的呼唤声,开心爽朗的笑声,还有金桂那动听的歌喉…… 前面山崖边上,长着一棵高高的柿子树,树上挂满了黄澄澄的柿子——一个一个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他们手牵着手,慢慢地爬上了山崖。银生小心翼翼地爬上柿子树,他摘到一只柿子就往下扔,金桂站在树底下张开布袋一个一个地接着。一个,两个……一个个金黄色的柿子从树上掉下来,慢慢地装满了金桂拿着的布袋……突然,金桂发现银生左手臂上有一条蛇——竹叶青,“蛇!”她惊叫起来。银生右手紧紧地抓住树干,站着一动也不动,他慢慢地将左手抬起来,突然猛一用力往后甩,把竹叶青蛇远远地摔到山崖的下面。银生从树上慢慢地爬了下来,最后纵身一跳跳到地上;金桂走了过去,紧紧地将银生抱住,眼里含着泪水;银生抱着金桂,顺势跌坐在地上的草丛之中。银生亲吻着她的脸颊,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乳房,然后肚脐、小腹……金桂的下面湿漉漉的。 晚上,金桂静静地躺在床上,往日与奀妹在床上的搞笑,一幕一幕,记忆犹新,今日的柿子树下历历在目;她心想,男人抚摸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好舒服啊,想着想着她笑了,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银生的父亲,也就是大队会计,看到两个年轻人渐渐地走到了一起,心里感到十分高兴。等到割完了远处的冷浆田里的一季稻以后,他提着糕点到他的远房堂叔——也就是现任大队党支书的家里,请支书保媒促成银生和金桂的婚事。 不过,请支书做媒也只是一种形式,金桂和银生早已两心相许,两情相悦了。于是,他们的婚事就定在公元一九七一年元月二日星期六,农历庚戌年腊月初六。 金桂、银生以及男方的家里人都忙碌起来,大家都忙着为他们俩的婚事作准备。金桂和银生到公社去打结婚证,工作人员发给金桂一张“永久”牌自行车购买券——仅奖给带头在农村安家落户的知识青年。 第二天,金桂和银生高高兴兴地到城里去买自行车。他们俩推着崭新的自行车从五交化营业部出来,兴致勃勃从这家店里买点日用品,又从另一家副食店买点糕点和水果糖,人们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看着那崭新的自行车。当他们推着自行车走过中渡口正要上浮桥的时候,斜地里穿过一帮小学生,他们背着书包,你追我赶,嘴里不停地唱着:“今天我进城,碰到一位人,满脸的大麻子,笑啊笑死人,大的像太阳,小的像月亮,最小最小也有两斤半……”金桂和银生急匆匆地推着自行车往回赶,不时还要避开行人、大板车和叮叮当当迎面过来的自行车,还有那背着书包回家的小学生;夕阳西下,满西河波光粼粼,河面上泛着金黄色的涟漪……银生骑着自行车,金桂坐在后面双手搂着他的腰,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一路上叮叮当当地朝王家山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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