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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村子里热闹非凡,鞭炮声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孩子们穿着崭新的衣裳,手里拿着大个头爆竹,这里点一个“嘭”,那儿放一个“啪”;拜年的自行车来来往往,车铃叮当叮当的响,人人脸上都挂满着笑容,见了面就说一声“新年好”。 金桂自各儿在大队部食堂热了饭菜,吃着中饭。一阵悦耳的小提琴曲从窗外飘了进来——“拉嘞嘞多多嘞,米米拉索索嘞……”,啊,芭蕾舞《红色娘子军》——金桂兴奋极了。她放下饭碗,走出大队部,顺着琴声来到后面的竹林。竹林里面有个小伙子在拉小提琴——他侧身对着林间小路,左手将小提琴紧紧地抵靠着锁骨,下巴贴在琴的边缘上方,右手拿着的弓一上一下,身体随着音乐声微微摆动。金桂看呆了——心想,穷乡僻壤竟有如此高人……只见他,高高的个头,优美的身姿,若无旁人地一曲终了又拉一曲——金桂走到近前,他全然不知,…… “吃饭啦——”,听到喊声他停了下来——这时,他才发现金桂在看他拉琴,他腼腆地朝金桂笑了笑,挥挥手,拿着提琴回家吃饭去了。金桂呆若木鸡地对他笑笑,红着脸转过身来,索然无味地返回了大队部。 下午,金桂觉得很无聊,和衣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小说《野火春风斗古城》。一听到小提琴响,她就按奈不住,像什么东西牵住她似的,慢慢悠悠地朝着大队部后面的竹林里走去。小伙子见金桂过来,拉完了一曲就停了下来,主动上前搭讪:“你也会拉小提琴?” 金桂低着头,脸红红的,声音低低的:“不会,我会唱歌。” “会唱什么?” “京剧《红灯记》……” 一段慢板过门轻快地拉了出来,金桂把头一昂,紧接着板眼唱了起来:“听罢奶奶说红灯,言语不多,道理深——,……” 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琴声、歌声带着节日的气氛,在竹林内外飘荡。金桂唱了一曲又来一曲,音乐和歌声把两个青年人的距离拉近了——林子里静静的,他们俩交谈着各自对音乐的看法和感受,相互述说着自己的境遇…… 这个男孩姓刘,叫中华,是大队部往西过去两家王驼子老婆娘家侄儿,是给他姑妈、姑父拜年来的,留在王家山庄住几天。看着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听着金桂述说童年的种种遭遇,中华很是同情;金桂对他——也好像是对她所钟爱的音乐,产生了爱慕之情。于是,以后的几天,他们俩尽情地在林子里玩耍,拉着琴,唱着歌…… 初六的上午,中华离开王家山庄,金桂一直把他送到了后山顶上。俩人手拉着手,哼着歌,沿着曲曲弯弯的小溪向山上爬去;中华跑到金桂的前面,摘了一枝腊梅花,插在金桂的辫子上;金桂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心里扑通扑通地跳。 到了山顶,中华轻轻地搂了一下金桂,转身朝山下一步一步地走去,不时回过头来朝她挥挥手:“我会常来看你的。”金桂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中华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茫茫的绿海之中,才恋恋不舍地返回,眼里含着幸福的泪水…… 春节过后,知青们一个个地返回了王家山庄。几天后,根据公社要求,大队作出决定,知识青年分到各个小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与公社社员同工同酬。于是,六个男知青分别下到大队的各个小队——有的小队在王家,仍留在王家山庄,有的小队不在王家,就要到三五里路以外的其他村庄上去。然而,夏金桂和吴奀妹却留在大队当赤脚医生——根据中央的指示精神,农村全面推行合作医疗;公社卫生院分派了一名下放医师到王家大队组建大队医务室,以解决王家大队当前缺医少药的困难。 这几天,金桂和奀妹也就跟着忙了起来——协助下放干部余景明医师,把大队医务室建起来。大队医务室就设在男知青睡觉的大房间里——把三张男知青的双层床搬了出去,搬进三张办公桌、一个大药柜,一张单人床作病床,墙壁上挂着三只标有红十字的小药箱,门口上方钉着一块“大队医务室”的牌子。 现在余医师就是金桂和奀妹的顶头上司了——大队医务室主任。白天,他骑着他那老爷自行车从公社卫生院来到大队医务室上班,晚上他就回家去——他是全家下放的,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因此,晚上医务室内内外外的事就全部落到了金桂和奀妹的肩上——有头疼脑热的,不小心割破了手脚或摔了交的,就在医务室处理,有时王家以外的小队有事,她们要出诊,处理不了的还要协助送公社卫生院,…… 她们忙得不亦乐乎,田间地头、山上垄边到处出现她们肩背药箱的身影…… 一天,金桂和奀妹拿着小锄头,提着篮子,跟着余医师上山采草药。刚走过一个山坳,落在后面的金桂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叫唤:“金桂……”随即一张小纸条就塞到了她的手中;“干什么呀?还不快走!”金桂不接,小纸条推来推去;她勉强收下后,一个矫健的身影就消失在山的绿色之中。 “金桂,”奀妹在前面大声喊:“快点啊——” “来啦——”金桂回答着,加快步子赶了上去。 “金桂——” “来啦……” “快点啊,这里有一棵七叶一枝花……” “啊,在哪里呀!” 金桂和奀妹的喊叫声在群山之中久久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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