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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金桂他们九个知青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毕,匆匆忙忙吃了早饭,带着昨天领的扁担畚箕,站在银杏树下等待出发。各个小队的人已经到了,他们有的担着筐,有的拿着锄头板耙,还有的拿着镢头,还有那开山用的钢钎……;一个个都站在自己小队的旗帜旁边,说笑的说笑,吃东西的赶紧把食物往嘴里送。大队的旗帜一出来,大家纷纷跟着大队红旗,走过木桥,来到河对岸。 这时候,四辆井冈山牌大卡车就停靠在公路旁边。知青们跟着大队工作人员上了第一辆汽车,旗手紧握红旗站在车厢前面;一路歌声一路说着笑着,红旗迎风飘扬,王家大队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水库工地。 工地上人山人海,一面面红旗迎风招展,水库正中的半山腰上,鲜红色的“农业学大寨”五个大字一字形排开,十分醒目;两旁的山脚边都已经站满了人,挥锄的,扒土的;一个接一个的公社社员,挑着畚箕,推着独轮车,从堤坝下面爬上来,把土倒掉又走下去——堤坝上人来车往,你追我赶……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好一派热闹的劳动场面。 王大队长一马当先,摔开膀子挥动着镐头,一下一个坑,一下一大块土;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纷纷跟着爬上山坡,镢头、镐头、锄头、钢钎齐用力……一会儿,山坡上的石块和土块稀哩哗啦地滚下一大片。下面的板耙、铁锹不停地往筐里、畚箕里装土和石块;挑土的人排成一行,装满一担就挑走。金小翠、夏金桂以及睡在金桂上铺的吴奀妹走在挑土的人群中间,一个跟着一个,把一担担的土挑上堤坝;她们挑着担子走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担子两头的畚箕摆来摆去……挑了一阵子,王队长叫小翠放下担子,让她拿着大喇叭筒当宣传员。 党支书在堤坝上指挥大家倒土,每倒完一层土,就和几个人打起夯来。他双手扶住夯顶,扯起嗓门大声喊:“同志们拉,加油干啊,嘿——嗬”,其他四个人拉着绳子一起用力往上一提,齐声高喊:“嘿——嗬”——随着一阵阵的嘿嗬嘿嗬声,沉重的木夯一下一下地把浮土压平夯实,劳动号子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响彻山谷…… 休息的时间到了,大家一个个坐下来喝水抽烟——有的用两块石头将扁担搁起来坐在上面,有的直接坐在大石块上……随风飘来一阵歌声,“一道清河水——,一座——虎头山,陈永贵是咱们的好领班……” “王家大队来一个,一二,快快……” 大队支书站了起来,用手招呼着大家靠近一点,轻声地喊了一下:“一、二、三,唱!”大伙儿齐声高唱“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小伙子们起哄要知青来一个,金桂站起来唱了一段京剧。只见她,一条长长的乌黑发亮的大辫子放在胸前,双手轻轻扶着,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字正腔圆地唱了起来:“我家的表叔数不尽,没有大事不登门……他们和爹爹都一样,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当唱完最后一句,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把辫子往后一摔,摆了一个亮相,立刻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嘟嘟嘟”哨声响了起来,大家又投入紧张的劳动之中…… 晚饭过后,男的留在工地上住,女同志回村歇息。 金桂她们三个女知青,跟着大队的女人们早出晚归,懵懵懂懂地过了一个多月。 一天上午,大约十点钟左右,人们像往常一样,秩序井然地装土、运土……山坡顶上,一小队的几个男的在挖“神仙土”,所谓“神仙土”就是将四周的土挖掉,中间形成一个圆形的大土柱子,上面几个人同时用力往下推,整个土包就成片地从坡上滚下来——这样既省时又省力。 只听见“轰隆”一声,上面的人大声喊叫:“注意,躲开——”,一块大石头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在下面念稿子的小翠一抬头,躲闪不及,左腿被石头击中,她一下子倒在地上。 “石头打到人啦……石头打到人啦!” “卫生员,快来救人啊!” 人们纷纷围了过来。这时,公社卫生员匆匆赶来,她分开人群,给小翠作了临时包扎,立刻叫来担架,把小翠送往公社卫生院进行抢救。看着小翠苍白的脸,金桂、奀妹含着眼泪跟在担架旁边,鲜血染红了小翠的裤腿,还染红了那深绿色的担架……等到他们赶到卫生院时,小翠却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动脉血管破裂,失血过多,她走了…… 金桂和奀妹软不拉叽地回到大队,想着往日在一起工作和生活的姐妹——活生生的一个如花少女,怎么说走就走了呢?!看着小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她们搂在一起,抱头痛哭。晚上,外面北风呼啸,树和竹子一起摇动着发出呼哈呼哈的吼声;室内灯光昏暗,寒气逼人,挂在铁丝上的衣服晃来晃去——好像妖魔鬼怪在张牙舞爪。金桂和奀妹蜷缩在各自的被窝里,怎么也睡不着。 “金桂,我好冷,”奀妹睡在上面说。 金桂在下铺回答,“我也有一点冷。” “我好怕,”奀妹又说。 “没有什么好怕的!”金桂说,“我不怕,要么你下来睡。” 奀妹一骨碌翻身下床,把被子和枕头一起带到下面的床上,她一下就钻进金桂的被窝。两个年轻人紧靠着身子睡在一起,现在就不冷了,何况上面还盖着两床棉被。 “外面下雪了,”奀妹对着金桂的耳边说。 “是吗?”金桂侧起身子看了一下窗外,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雪好大啊,”金桂钻进被子不经意碰了一下奀妹的乳房,奀妹反过来抓了金桂胸部一把。 “哎哟,你做什么啊,”金桂低声叫了一下。 “喂,金桂,你是什么血型的?” “O型,你呢?” “我也是O型,听说O型血的人,下面的毛多,”说着奀妹就去摸她的下面,金桂也不太反对。 “怎么这么稀稀拉拉的啊!” “还在长啊,脑膜炎,”金桂骂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 “那里痒。” “嘻嘻,哪里……”奀妹一边说着,一边抓住金桂的手去摸自己的下面。 “哇噻……” 她们你掐我一下,我捻你一下,搞着笑进入了梦乡。 ……不知不觉,两个多月就过去了,水库工程进入了结尾阶段,王家大队的修筑水库的全体人员撤回了王家山庄。春节临近,上级指示各地“五七”大军,要与当地的贫下中农打成一片,移风易俗,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因此,金桂他们——现在是八个人了,就留在大队过年,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团拜后,大家行色匆匆地赶到城里去,与家人团聚。 可金桂——她能去哪儿呀,偌大的大队部——昔日的王家祠堂里,只剩下金桂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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