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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逢(3)    文 / agancqu


不知道各位男同胞有没有参观过小女生的卧室,我那是第一次。
天!怎么搞成那个样子!墙上除了镜子那片空隙几乎全被各种各样的图画给贴满了!当我看到她床上的那堆小猫小狗时,我开始担心她晚上怎么睡觉!唯一感觉良好的就是房间里弥漫着小女孩身生特有的淡淡的香味,我爱那种味道,那是一种永远闻不够的味道,蓝雨的味道。
“怎么样?你喜欢我的房间吗?”小女孩干脆关上门,她很得意的看着我。
“哦……很好啊……”我不敢打击她。
“这是你画的吗?”我突然看到墙上的几幅美丽的非印刷漫画了。
“是啊,我自己最喜欢的几张!谁要都不给!”小女孩似乎很有成就感。
“天啦,这是你画的吗?”小女孩的画画水准远远的超出了我的想象,她手下的线条那么的细腻,那么的流畅,那么的自然,真的只能用“风行水上”来形容了;活泼明快的色彩让画里的一切仿佛都带着生命!透过画,我仿佛能听到一种热情跳动着的、奔涌而前而且似乎永无休止的生命的旋律,那旋律是如此的欢快,如此的有力,以致我呆在那里了!
“小舅舅……有问题吗?”蓝雨看我不说话了,于是迷惑的看着我。
“蓝雨,你太让我吃惊了!”好久,我说,我用一种惊愕的眼神看着她。
“吃惊?那你喜不喜欢我的画呀?”小女孩好像迫不及待要知道答案。
“喜欢!当然喜欢!”我有些激动了,我再次仔细的欣赏起小女孩的画来,“蓝雨,为什么每幅画上都是两个人啊?”我边看边说。
“是啊,你送给我的童话书里每个故事里面都只有两个主角,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小女孩不知不觉的有抓住了我的手。
“噢,那是童话。”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些人物都是来自我给她的童话书里的,“可是我怎么感觉画里的那个女孩跟你很像?”
“哪有……像我吗?”她干脆挡在我面前,抬起下巴看着我。
“蓝雨,你画的不是你自己吗?”我疑惑的笑。
“不是!我才不画自己呢,童话里的女孩都是很漂亮的,我又不漂亮!”小女孩好像有些失落。
“哈哈哈,有人说你不漂亮了吗?”当时我想,那个人一定是别有用心——蓝雨是个童话般美丽的女孩,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观点!
“有!妈妈!她说我不漂亮,如果不好好学习将来就没人要!”女孩好像很害怕。
“哦,那你是该好好学习了。”我知道真正原因了。
“啊……”小女孩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难过,她慢慢的低下了头。
“蓝雨?”我感觉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原来你也认为我不漂亮……”小女孩声音很小。
“啊!我有说过吗?”我郁闷了。
“你说我该好好学习了……”小女孩头更低了,长发轻轻的下垂,遮住了她美丽的脸。
“是啊,你是应该好好学习!”
“那你就是说我不漂亮了!”小女孩突然就哭了,虽然声音很小,但她的泪水却对我具有永恒的杀伤力。
“蓝雨……”我又心痛又好笑,“我是说就算你很漂亮也一样应该好好学习啊!”我轻轻擦掉她的泪水。可是我当时真的不明白,女生怎么会那么在乎自己是否漂亮!蓝雨才12岁!
“你发誓你说的是真的?”小女孩嘟起嘴巴,泪水还没干呢。
“我发誓!蓝雨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虽然是为了让小女孩开心,可我说的却是事实。在我一生中,蓝雨始终都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不为什么,她就是最漂亮的。
“你一定是在骗我!”小女孩不相信,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她以为我在敷衍她。
“如果我骗你,以后就没有人……理我好了!”我很认真的说。
“不会不会的!”小女孩马上打断我的话,“我相信我相信!”她破涕为笑。
“傻瓜!”我无可奈何的摇头。
“你骂我!”蓝雨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可是明显是装的。
“哦,我是你舅舅,怎么了?”我很自豪的样子。
“吓!你比我才大那么一点!”她好像很不服气。
“那你想怎么样啊?”,我敌不过她,从来都是。
“我……没有怎么样啊……”她得胜了,调皮一笑,然后把视线移开了,“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的画呢?”
“当然了!我说了的!”我怕她又要误会我不喜欢了。
“哦……那你是不是想要我送给你几幅呢?”小女孩歪着脑袋看着我。
“你……把画送给我?”我受宠若惊。
“是啊,你喜欢的我都可以送给你。”小女孩说的很真诚,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不会吧,你刚才不是说……谁要都不给吗?”我好奇了。
“我……我刚才说了吗?”小女孩好像真的忘了,“我说的是不给他们,不是说你呀。”她说的很肯定。
“哦……蓝雨……如果我都很喜欢怎么办?”我担心的问道,当时很激动。
“那我都送给你呀!”,蓝雨大大咧咧的说,看不出她半点的舍不得。
“你……舍得吗?”我还是不放心。
“哈,我自己还可以画呀,为什么舍不得。”蓝雨仿佛真的愿意全数送出自己所有心爱的作品了。如果当时想到她第一幅得奖的作品都送给我了,我肯定就不会有那么多迷惑了。
“那我真的全部要带回去了!”我说着就开始开图钉了,万一她突然改变主意我肯定后悔的要死,原因很简单,我真的喜欢上她的画了,特别是画里的女孩。
“妈妈说我的命是你救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当我全神贯注的在墙上拆画时,蓝雨突然问了个古老的问题。我回过头来,她正傻傻的看着我,仿佛想让我帮她解开一个迷。
“啊……不知道,那时候我也很小啊,记不清楚了。”我说的可是事实,因为当时我自己都昏迷了,虽然我的确尝试过去救蓝雨,但我却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我才救了她。
“哦,可是妈妈说的跟真的一样,他说你小时候为了救我自己差点死了……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蓝雨好像完全记不清楚那天下午她淹水的事情了。
“不知道……没那么严重吧……我只是昏迷了一阵子……”我所记得的就着么多。
“不是!妈妈说她因为听到我的哭声才在池塘里面的芦苇丛里找到我的,你是他们从水底下捞出来的,后来他们把你送医院了,然后医生抢救了好久才把你救活,大家都快吓死了!”蓝雨说的很严肃,仿佛真的一样。听她那么一说,我还真的想起一些事情了,那天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好像是有些晚了,而且当时妈妈她们似乎真的很担心的样子,但我从来没有想过问题有多严重。
“不会吧……她吓你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七年后我竟然回过头来为那天淹水的事情感觉到后怕了。
“可是好奇怪,不知道是梦到过还是真的,我经常会想起这样一副画面——好像自己在池塘边捞什么东西,结果掉到水里了,然后有人把我从水里托了起来,带着我从一边漂到另一边,然后我好像被那个人推到草丛里,然后我就开始害怕的哭起来了……”
“傻瓜,不是捞什么东西,你是在捞一只快要淹死了的蝴蝶,”我突然想起一些那天的事情了,然后就打断了她,“你不是被人推到草丛,那是芦苇丛!”我微笑着看着那个当年为了一只蝴蝶差点掉了命的小女孩。
“啊!你怎么知道!这都是真的吗?”蓝雨突然激动起来,她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仿佛眼泪都要来了。
“难道你都不记得了?那个金鱼池子你也忘了吗?”我纳闷,“你不是还给我送过一个金鱼缸吗?”
“这个我记得啊,我还喂过小金鱼!还有小鸟,那些会落在你身上的小鸟!可是淹水的事情我真的忘了……”小女孩好像不是在说慌。
“哦,那也不奇怪,那时候你才那么点大,我保证你现在不记得你咬伤过我的小指头了吧!”我开玩笑的说。
“我……我咬伤过你的小指头?”蓝雨那迷惑的的样子让我只想笑。
“是啊,你看!”我把那根被她咬过的左手无名指伸到她面前,“那个越来越大伤疤就是你用牙咬的!”我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笑——她一岁多的时候竟然就咬我,还咬的那么狠!
“让我看看……这是我咬的?”蓝雨还像小时候那样抓紧了我的手,然后笨笨的吹了吹,然后轻轻的吻了下去……
“蓝雨……”我想说早已经不疼了,可是她却突然流泪了,我的心再次剧烈的痛起来——这次不是玩的,蓝雨的表情那么的伤心,就算她是莫名其妙,我仍然忍不住心痛。
“妈妈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一直以为她是在骗我的……”小女孩流着眼泪伤心的看着我,“她说你的指头被我咬了后流了好多血,血一直流,把小外婆(我母亲)都吓哭了,你却都不知道哭……当时你一定疼死了……”
蓝雨这么说可能是真的,我是我们家系中第二个有记载的“血友病A”患者,另一个是我早已去世的外公。目前我们家系里有母亲和二姐两个致病基因携带者,值得庆幸的是二姐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带病。母亲一再告诉我,我外公不是因为那个病才去世的,而且我也一再被医院确诊为患病最轻的“亚临床型”,也就是那种除非手术或者严重创伤才会有危险的患者。事实上,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平时对我总是很紧张,认识我的人对我似乎都有所顾忌,他们让我吃过的补品也不计其数,可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半点患病的迹象。我不知道蓝雨当时知不知道这些,至少在她咬我指头的时候她是不知道的。
“蓝雨……”看到小女孩那痛苦的样子,让我突然间没有了语言——为了一只蝴蝶可以命都不要,曾经不小心咬了别人好多年后自己伤心成这个样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啊?可她就是我家的蓝雨,我的外甥女,我姐姐的女儿!
“蓝雨,傻瓜,早就好了!”我抓住她的手臂鼓励的看着她,“别像个笨蛋一样动不动就哭,爸爸妈妈看见会难过的。”
“我怎么会那么坏……”小女孩还在为自己婴儿时期的错误自责,她用再次吻了我那只被她咬过的手指,然后幽幽的扑到我怀里抱着我,“小舅舅,对不起……”,她声音很小,可能刚好够我听到。
“蓝雨,笨蛋!你干嘛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我轻轻的推开她,然后捏了捏她近乎透明的脸。
“为什么不是?那不是我咬的吗?”她好像有点不满意。
“是……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好了,我完全原谅你了,这样可以了?”其实我从来都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也完全不知道当时怎么痛过,又怎么去说原不原谅呢。
“哦……谢谢你!”小女孩终于乐了起来,我又看到她最美的笑容了。
“傻瓜,你又谢什么啊?”我也笑了,轻轻的把她推开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比她大3岁的缘故,那时候我开始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对她无所顾忌了。可她还是当年那个样子,好像一直都是,对我从来都无所忌讳——直到后来她真正长大了以后。
“谢谢你救了我一条命!”蓝雨好像在开玩笑,又好像是认真的。
“蓝雨……是我当时没有看好你,让你差点淹死了,你还谢我。”我逗她。
“哦!骗人,你自己刚才都说了!”小女孩似乎已经知道真相了,“所以啦,你喜欢的东西只要是我的我都可以送给你呀。”她很认真。
“哦,蓝雨要报我的救命之恩了,哈哈哈……”小女孩的天真让我只想笑,“可是我现在只想要你的这几幅画啊。”
“我真的太开心了,你喜欢我的画!”小女孩动不动就往我身上粘。
“嗯,回去我要把他们贴到卧室里,那样我每天晚上都可以好好的看了。”我说的是真的,回去后我马上就那么做了。
“如果你喜欢,我以后画的画都可以给你啊?”蓝雨一下子抱住我,眼里是那种无法抗拒的孩子气的真诚。
“嗯!如果你愿意,我很想要啊!”看到蓝雨那个样子,我都不能再推开她了,然后像小时候一样的抱住了她。
这是我跟蓝雨7年后的第二次相遇,不算离奇,但也算巧了,就算我原本已经变了很多了,但当我跟依然孩子一样粘着我的蓝雨在一起时,我竟然不再懂得顾忌。今天我仍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许相遇是个错误,也许,这一切原本就是早已注定了的。
饭后平川哥哥开车送我去公园那边了,蓝雨也跟了过去。我到那里的时候老师和同学都已经等我很久了。之后蓝雨便跟她爸爸回去了。我还清楚的记得,当时我突然觉得跟蓝雨分开很难,不知道她有没有这种感觉,我只知道一点,她哭了,或许她真的太容易哭了。不过还好,我还有三张蓝雨最得意的漫画,漫画里,有三个跟蓝雨很像的女孩。从此,我有多了一些发呆的时间。回家后这三幅画被我贴在床头的墙壁上,梦里我不止一次的进入了画里那个世界,碰到了那个女孩。
我又开始新的期待,期待与蓝雨的下一次见面,她是我姐姐的女儿,我是她的舅舅,8岁生日那天开始,7年来我们只见过两次,在一起的时间总共不足3天,而我却惦记了她7年,为她死过一次,并且,我还要继续惦记她,想她。
之后那段时间里一直都没有再见到蓝雨,1998年春节,晴姐姐给我带来了又一份来自蓝雨的新年礼物——12幅蓝雨的漫画,从那些画里能明显的看出她绘画水平进步的痕迹,晴姐姐说她为蓝雨辞退了好几个老师了,我想不是盖的。
还有,特别重要的一点,在那些漫画人物身上,我找到的不仅仅是蓝雨那熟悉的影子,还慢慢的发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我很熟悉,也很陌生,具体是谁我想我到底还是说不清楚,因为,这只有蓝雨才真正知道。
回忆,慢慢变得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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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15 发表 | 本章责编:艾德伍德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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