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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几个小时之后。 匆匆收拾好地铁里所有洒落了满地的急救药品的江仁爱一手提着背包,一手搀扶着恩熙,也像是一阵风一样的静静出现在辰光高中的千斤铁门之前,他的心里突然噔噔噔的重重跳动了几下,因为他已经远远的就看见正站在铁门外无私的执行监督任务的学生会前任会长善南。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仁爱。”她淡淡的望着他们微笑的说。 “对不起,尹会长,让你失望了。”江仁爱的眼睛里瞬间流淌出一丝难堪的愧疚。 “你想怎么惩罚我?”他问,“只是,”他回过头来温柔的看了一眼正躲在他身后面色苍白的妹妹恩熙,“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他说,“求求你,千万不要一同惩罚我妹妹恩熙。” “尹会长,拜托了。” 他深深的望着她的眼睛殷切的渴求的说。 但是善南听了之后却微微的无可奈何的笑了,“现在你是会长了,仁爱,”她善意的提醒他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辰光高中里的新一任会长,所以,江会长,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怎么罚你自己吧。”她忍不住嗤嗤的伫望着他幸灾乐祸的微笑。 结果,第二天,辰光高中里就暴出来一个特大号新闻,“新任学生会会长江仁爱因为上学迟到,而被罚在一个星期之内清扫干净辰光里的大大小小总共五十三条走廊和楼道,并且由前任会长尹善南亲自检验和监督。” 同学们幸灾乐祸,纷纷耻笑江仁爱开学第一天就被尹会长大义灭亲,以后娶回家去可怎么得了? 善南听到之后只是微微的笑笑,“大义灭亲”,这个形容听起来倒是很值得一笑。 仁爱后来果然在下课以后接连清扫了一个星期的走廊和楼道,虽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终日承受的只有辰光里所有陌生的同学眼睛里那一道道怪异的目光,但是,他的心情却始终很是平静,他一个人毅然替妹妹恩熙承担下所有的惩罚和责任,他始终以为,只有这样,他才像是个男人,他是第一次有机会这样的当一回男人,虽然,他现在也才仅仅不过十七岁,还没有必要为所有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负责。 恩熙知道真相以后骇然有一些对哥哥愧疚的黯然神伤,她生来就应该是寂寞的,寂寞的出生,寂寞的死去,从生到死,原本就不应该被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善良的人看见。 她在楼道里一路悄悄的追上哥哥,“给你,哥哥,橘子水。”她娇弱的一路挥动着手里的铁皮罐子在走廊里追着哥哥气喘吁吁的说。 “现在是上课时间,恩熙,”仁爱回过头来淡淡的提醒她,“被发现了,是要罚站的。”他说。 但是恩熙甜甜的笑了,笑的就像是冬天里唯一的一朵含苞待放的剑兰花,“我在孤儿院里天天罚站,哥哥,”她轻轻的扬起手中的橘子水一脸幸福的说,“但是至少这一次,是有原因的,哥哥。” 她淡淡的看着他一脸幸福的微笑,“橘子水,哥哥。”她看着他的眼睛淡淡的说,其实,那是不必要的,学校里到处都有水喝,何况,哥哥他现在还是辰光里的新一任学生会会长,她替他担什么心,他这样的人,生下来,总不会就只是为了让别人为他一辈子担心和害怕的,他生来就是一个王子,这已经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现实。 其实,她只是想跑出来看看哥哥,看看他的眼睛,看看他的轮廓,她只是想看看他,他的眼睛里散播着的,是洛城里的一道最温柔的光,只是,那道光最终却不是在无时无刻的为了恩熙而燃烧和幻灭。 所以,“尹会长她没有来看你是吗?”她淡淡的无可奈何的问,“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冷酷无情,哥哥。”她忍不住深深的替哥哥伤心和难过的说。 “她来干什么?她又不是你。”江仁爱的眼睛里微微的闪烁出一丝世界上最温柔的遗憾,“她不愿意看见我站在这里,”他说,“尹会长她,很善良,生来不愿意看见任何一个人被罚站。”他淡淡的望着恩熙的眼睛心情格外平静的说。 “可是我也不是她,哥哥,”恩熙的眼睛奇怪的闪了一闪,一丝无法形容的寂寞在她的眼睛里飞快的一闪而过,“她生来就是一个被人爱的女人,在这世界上,只有她亏欠别人,她是要还债的,她活着就是为了还债,如果她可以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你总是忘不了这个,恩熙。”仁爱眼睛里的那一道光瞬间就像是冉冉的烈火在燃烧,“气喘和贫血是死不了人的,恩熙,”他说,“只要我活着,我身上的血,足够你用上一辈子。” “可是我现在死了也是一辈子啊,哥哥,”恩熙脸上忽然之间淡淡的悬挂上一抹轻盈的,看淡生死的寂寞微笑,“我死了就再也用不到你的血了,哥哥,到那时你就自由了,再也不用整天为我担惊受怕。” “那我也就不用活着了,恩熙,”江仁爱淡淡安静的看着她说,“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恩熙,是你让我觉得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希望。”他说,在那一瞬,他的眼睛里孑然已经是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落魄。 他曾经是整个洛城里唯一的可以和恩熙血型相配的人,在恩熙的生命最垂危的那段时间里,他甚至曾经一个月要及时的为恩熙的身体里输送上相当于他自己的身体的三分之一的鲜血,以次来维持她雪白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惨白生命。但是,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是幸福的,因为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他原来是一个可以被人深深的倚靠和依赖的人,那让他感到幸福,不管依赖他的,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人,或者,仅仅只是一个生命。 恩熙的眼睛突然之间奇怪的动了一动,那落魄仿佛突然之间深深的打动了她,只是,已经黯然是因为另一个男人,地铁站里的那个落魄的少年。 她再也没有遇见过他,不管曾经为他错过了多少次的最后一班地铁,他再也没有在任何一个恩熙看得见的地铁口里出现,即使出现了,也只是为了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发现他的时候匆匆的消失。 他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流浪,流浪最终会让他成为一个走到哪里就可以死在哪里的人,他的出生只是为了终有一天会死去,他的出现也只是为了终有一天会消失,这是让恩熙最难过的,他救过她的命,却连回过头来看一看她是谁的欲望都没有,他一转头就已经忘记了她也不一定,她的惨白的身体终究要让她成为一个随意的就可以被人忘记的人,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但是,总有人是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的,恩熙充满希望的远远的看了一眼天边正在冉冉升起的一抹淡紫色的斜阳,那斜阳中散播出来的,仿佛就是洛城里的一道最温柔的光,那道光的生命其实非常短暂,只有在刻印在一个人的眼睛里时,才可以变化成一个深刻的永恒,那个永恒曾经是只属于江仁爱的,只是现在,又多了一个善南。 恩熙黯然的丢下橘子水离开哥哥走了,因为辰光里毕竟是已经有了一个善南,仁爱哥哥一眼就看见了她,这已经是辰光里任何人都无力阻止的一个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