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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洛城不是整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故事,却都可以发生在洛城,灯塔下,黄昏中,烟雨蒙蒙的洛城看起来是那么安静,流光异彩的地铁隧道里,是行色匆匆的茫茫人海,在人海中偶尔回一回头,却来不及欣赏任何风景,这似乎也是在预兆着,任何发生在洛城的故事,都不会太长,如果有人肯低下头来淡淡的吸一口橘子水,那么等橘子水快要吸光的时候,一个洛城的故事,也就快要完了。 故事从地铁里的一次邂逅开始。亦或不是邂逅,洛城总共有二十八个地铁口,咏婷只在有橘子水的地方出现,放眼望去,地铁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如惊涛骇浪一般从她身边匆匆涌过,她的肩膀一次次的被骇浪撞击,却没有任何感应,整个洛城,都像是刚刚与她擦肩而过。 她刚刚才从荷兰回来,她不得不从荷兰回来,因为今天是九月一号,辰光高中正式开学的日子。 她在地铁中等着她的弟弟仁爱,一并,也是在等着她的一个新近才来到家里的妹妹,恩熙。 十七岁的江仁爱眼睛里散播出来的,是洛城空气里的一道最温柔的光,但是,只有爱过他的人,才能看见,只有他爱过的人,才永远也不能忘记。 恩熙注定不会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爱过他的人,但是,第一眼看见他眼睛里的那道光的时候,她就已经爱上他了,虽然,那一年,她也仅仅不过只有十七岁。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汹涌的人潮几乎几次将恩熙和仁爱在地铁隧道里无情的冲散,因为江仁爱肩膀上的那两只背包实在已经是太沉重了,一只里装满的是姐弟三人上学用的一切工具,另一只里,装满的却是恩熙贫血和气喘突发时所必需的一切急救药品。 他们手拉着手在地铁站里如惊涛骇浪一般的茫茫人海中躲躲闪闪的蹒跚前行,努力的在四下里探头张望的寻找着现在应该是已经在地铁站里等候多时的姐姐咏婷。 恩熙紧紧的攥着仁爱哥哥的手腕,她在这个寂寞世界上唯一还能攥的住的,记忆里生命的温度,她记忆里的生命原本就是最寂寞的,最寂寞的出生。最寂寞的死去。 他们在地铁站对岸看见咏婷,恩熙激动的挥动起双手,急迫的想要尽快的招呼姐姐赶紧过来。 但是突然,她的双手无端的在仁爱哥哥的眼睛里剧烈的抽了一抽,仁爱的眼睛跟着也紧张的剧烈跳了一跳,再回头时,他发现恩熙已经直挺挺的抽动着喉咙瘫倒在地铁站里,眼角里冲满着窒息发作时候顺流而下的,喷涌出来的点点泪水。 江仁爱的眼睛一瞬之间呼的一黑,慌慌的甩下肩膀上的两个沉重背包,埋头一边抱起恩熙向地铁站里的陌生人群呼救,一边忙乱的抓起背包胡乱的在里面翻找着气喘病发作时所需的一切急救药品。 然而,药还没有来得及找到,他怀抱中的恩熙,瞬间嘴唇已经青的发紫。 江仁爱顿时焦急的满头大汗,“救命啊,救命啊,请问,这里的乘客有谁是医生吗?拜托啦,拜托啦,”他紧紧搂住发病中的恩熙殷切的向四外的人群呼喊,眼神之中充满了瞬间能将冷冷冰雪都感动和融化的期待和渴望。 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他,茫茫人海惊涛骇浪一般的从他身边匆匆流过,竟然没有一个人,肯停下脚步回头望一望他,望一望他眼中那一道世界上最温柔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落魄的少年带着满身的酒气,突然从地铁站的一角斜斜的直冲过来,他的脚步轻盈而又坚实,轮廓挺拔而又俊朗,虽然是深深的携带着满身的酒气和污渍,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那份淡淡的执著和坚毅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有幸见到过他的人都能随之而为他深深的折服和感动。 他一瞬之间已经疾步冲到恩熙身边,并且纵身扑到她的青紫的唇边深深的,嘴对嘴的努力亲吻着她,将自己身体里的新鲜空气一口一口的缓缓传送到她已经愈见青紫和麻木的双唇之间。 他身上深深的酒气和污迹已经无可挽回的徒然引起刚刚才从地铁对岸惶惶冲到恩熙身边的江咏婷的分外厌恶和反感。 “喂,小叫花,你鬼鬼祟祟的趴在我妹妹身上在干什么?非礼吗,无赖!”她忿忿的破口大骂,几乎伸出手来就要去拧他的耳朵。 但是江仁爱堵在身旁掴的一掴将姐姐的手一下子就给掴飞了,及时阻止住她的蛮横无理和胡来,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年此刻死死的趴在恩熙身上,是为了给她的身体里输送进这地铁站里唯一的,能够救回她的生命的新鲜空气和呼吸。 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恩熙,眼神中对这个地铁站里突然出现的流浪少年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期待。 果然,片刻之后,恩熙的嘴唇渐渐恢复了一些发病之前的惨白的血色,她的呼吸开始渐渐的均匀和平稳,眼角也开始微微的跳动和张开。 她醒过来了,睁开眼睛的一瞬,她懵懵看见自己身体上的这个衣衫落魄的少年眼睛里掩藏着的,冷冷冰雪的温度,虽然洛城的冬天并不经常下雪。 如果那也是一道光,那么,那道光注定一遇见恩熙就要永远的死去和幻灭。 看见恩熙醒了,他淡淡的冲她笑了一笑,仿佛是刚刚完成了一个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任务,心情一下子就已经突然放松了许多。 他淡淡的冲着恩熙微笑,眼睛里永远是那道已经颓然在恩熙的眼神中永远死去和幻灭的最坚毅的光。 “谢谢,”恩熙的眼睛里淡淡的充满着无限的温暖和感动,她的嘴角微微的动了一动,似乎是还有很多的话要和他说,她的目光中深深的流淌出对他的无限依赖和恋念。 但是,他仿佛是很不屑一顾的冲着她冷冷的笑了,“都快死了还说这么多话,闭上眼睛睡一觉吧,”他说,“像你这个样子,说话越多,可是死的越快。” 恩熙呆呆的依偎在仁爱哥哥的怀里,她懵懵的愣了一愣,仿佛是突然对他的冷漠由衷的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措手不及的深深绝望,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天使刚刚才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死掉一样,那绝望让她撕心烈肺,虽然,她的身体里还凛然残存着他双唇之间的温暖的呼吸。 正在一旁的咏婷早就憋不住恶狠狠的顺手将一个冷冰冰的小铁皮罐子迎头掷在这个从一开始就忍不住引诱的她深刻的厌恶和反感的流浪少年身上,“喏,”她说,“赏给你的,小叫花,虽然你刚才救了我妹妹一命,但是,我妈妈说了,在外面,不许我们跟路边的流浪狗在一起多说一句话,谁让我妹妹刚才太不听话,恩,”她斜斜的托着自己的脸蛋坏坏的冲着流浪少年落魄的衣衫嗤嗤的一笑,“所以她刚才不小心就被狗给咬啦,”她忍不住放开喉咙嘻嘻哈哈的说。 小铁皮罐子“铛”的一声顺着少年的身体重重的滚落在恩熙和仁爱的脚下,仁爱忙不迭的腾出手来随手将铁皮罐子接住,他的眼睛里瞬间闪烁出一丝地铁站里最怜悯和深谙的光芒,他的另一只手里紧紧的搂抱着刚刚才侥幸恢复知觉的恩熙。 “给你,”他半跪在地上扬手将铁皮罐子从新温柔的递送给他眼前这个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流浪的地铁站里的落魄少年,“是橘子水,谢谢你救了我妹妹一命,”他说,“大恩不言谢,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有机会再在一起喝橘子水。”他真诚的看着少年冷淡的眼睛温柔的微笑的冲着他说。 少年忿忿的打掉他手中的罐子,他扭过头去头也不回的向地铁站深处扬长而去,没有遗留下一丝丝的曾经在恩熙的眼睛里出现和存在过的痕迹,他仿佛生来就是为里流浪,为了在洛城地铁站里永永远远的不为人知的独自流浪,在这里,也许是从来也没有一个人有机会知道他到底是谁的,因为他从来也没有给他们机会,其实知道了又怎么样,他无非是个人,一个从生出来就注定了已经是在这世界上一无所有的受苦和流浪的落魄少年,他不会让她记得他的,这世界上唯一的一个,注定可以湮灭他眼睛里一切的光芒和温度的惨白的少女,他不会让她记得他的,如果有一天,他就要死了,他不会给自己任何一个留恋这个鲜活的,有颜色的世界的贪婪借口和机会。 所以,他只有离开,背对着她绝望的眼睛头也不回的决绝的离开,在他还来不及让她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一刻,其实,他已经由衷的感觉到了这世界上的前所未有的孤单和寂寞。 咏婷突然之间顿脚在地铁站里一阵怪叫,“要迟到了,”她说,说完,她已经匆匆丢下还在地铁站里淡淡的为刚才那个决绝的流浪少年伤心和难过的恩熙和仁爱,就向是一阵风一样的急急踏出地铁,决绝的抛下他们独自一人直直的向着辰光高中千斤铁门的方向呼啸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