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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笑话是这样说的：一个苏格兰人去伦敦，想顺便探望一位老朋友，但却忘了他的住址，于是给家父发了一份电报：“您知道托马的住址吗？速告！”当天，他就收到一份加急回电：“知道。”最正确的答案往往是最无用的。（杨飒）
我很想告诉泡泡我如何成为凶手的，我想讲给一个喝得迷迷糊糊的女孩听又不会成什么问题，我开始讲得时候，其实泡泡已经睡着了。于是故事便等于是我自己讲给自己听。事情还是发生在自行车的事故之后，当时我的心整个是黑暗的，不被老师重视的学生，被利用的感情，最重要的是身上不为人知的残疾。一个人可能最可怜的时候就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放学之后，我都会如孤魂野鬼般坐在黑暗中的音乐教室门口，我开始不再惧怕把自己扔在黑暗中的感觉，我把自己缩在黑色种子里面，心里的折磨带来的快感，维系着我的生命。直到我自己找到了一种释放的方式，那就是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别人的身上，狭隘的心里只能培育罪恶的果实，阴谋也跟随着诞生。几年以后，我把那个在黑暗中孕育的计划给了一个符号，“通往音乐教室之梯”。
我策划了一个“青春之祭”的朦胧诗征集，准备连续一个月的文学社刊物中刊登候选作品，一等奖的作品将获得宝丽金唱片公司在上海举办的演唱会。
歌子是张学友的特杆歌迷，她曾经在学校食堂吃了接近的三个月番茄炒蛋，加上跑传销赚来的钱，去看了一场张学友的演出。在歌迷见面会的时候，她献花给张学友的情景，被她堂姐拍下，这张合影一直放在她的塑料粉色铅笔盒里。
歌子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上课的时候，就经常传些纸条给我，写着她的一首首的小诗。我知道成自可看在眼里，这也是我想制造的效果。我也频繁地回传纸条，而且有意无意的让老师发现，老师没收了其中的一张，上面写着歌子的朦胧小诗：我是被孕育的一颗种子/从沉默到第一声哭喊/从黑暗到第一丝光明/总需要一个原因引导我的诞生/这个原因可能是你或者是他/
老师在课上“宣读”了歌子的诗，而我的回复是简单的两个字“不是很好”。课后，整个班级统一了“宣传口径”，开始通过各个同学之口向年纪传播：歌子陷入了杨飒和成自可斯基的三角关系，但是杨回绝了。放学的时候，歌子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成自可则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毕竟是兄弟，关键时候挺得住！”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窃喜我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完成。
我在学校对面的小买部等了快2个小时，才看见歌子从学校出来。她没有我意料之中的双眸挂泪，而是一脸坚强，仿佛是完成了某种意义重大的事情。
“很坚强啊！我不放心，等你到现在。”我迎上来对她说。
“你为什么说我这首诗写得不好？我要去看张学友唱歌的。”歌子并不想提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她的善良与豁达，我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
“看不大懂，什么他和你的？”我诡异地对她笑着说。
“自己猜呗，你还是我们文学社的大主编呢！走，请我喝可乐，我渴了。”歌子拽着我向小卖部跑去。
“杨飒，你这个人粘粘忽忽的，你要阳光些，而且还要有自信。你文笔不错，很有才情的，但是你总是让人感觉，把自己关在一个厚厚的壳子里，我们都不敢接近你呢！”
看着歌子，听她的声音，我总有一种晕晕的，喝醉的感觉。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左手肘，联想着父母痛苦的表情，一股恨意从脚底直升到头顶。“为了张学友，我们一起努力努力，拿个第一。”歌子看不见藏在我心中的黑色种子，它正在发芽生长，吞噬着我的躯体。
我和歌子合写了一首小诗《通往音乐教室之梯》：
一共是36格阶梯/用你我的语言铺成/前面是歌的故乡/里面有一首属于我们/它是我们的孩子/那里被某个精灵在守护着/等着我们走到门前/她会送我一朵花/音符从门内蜂拥而出/你走的也许比我快些/留一些歌声给我/你是贪心的孩子/这是首合唱的歌/没有我你无法演绎它／脚下的阶梯不是已经告诉你/要一步一步的走/等等你身边的那个人。
谁在意现实的牵绊/谁有力量能够阻止我们前进的步伐/只不过是两个攀登中的孩子/孩子前面的终点是艺术的起点/不要怀疑青春的动机/怀疑我们就是否定自己/就是牵起手来又何妨/我们的双眼依旧清澈/我们的心灵依旧纯洁/不要用你世俗的眼光审视我/你的误解可能已经明确地传达了某种信息/你已不再年轻。
评选的当天晚上，我请整个年级里面公认的文笔好的“才子”组成的评委会吃了顿自助餐，用的是我卖化妆品的收入，本来准备买一套《金庸武侠传奇》的，现在成了我第一次“贿络的工具”。
歌子的《通往音乐教室之梯》登在文学社刊物的那天，我被语文老师狠狠批了一顿，撤了我主编的职位，因为诗歌内容涉嫌早恋问题，所以暂时停止了文学社刊物的发行。但是我依然履行了诺言，歌子如愿得到了演唱会票。
这首诗给了我传播的依据，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有意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我只吃了几口，就把饭倒掉了。
“杨飒，没胃口啊！是不是刊物被停掉伤心啊，老师是如何修理你的？”她们肯定会这样问我的。
“不被禁掉的文学刊物算是好刊物啊，我们这是为文学，呵呵！歌子的诗就是不错，人家是用心写的，写的那么真实，有什么错吗？歌子不就是和别人在音乐教室那里约会了几次。”最后的一句话，我特意加重了语气。
“什么真人真事啊！音乐室的楼梯，谁啊？谁啊？是成自可，还是你啊！快老实交待。”保留自己的秘密非常辛苦，所以人都愿意打听别人的隐私，就象憋气比赛，总等着身边的人先浮出水面，看着别人漏气的表情，自己在水下满心欢喜。
“无聊！你们这些三八婆！”我留下窃窃私语的女生群，不到下午放学，肯定半个年级在传播这件事情。放学的时候，很多同学参观了音乐教室楼梯，甚至有些刚到学校的年轻教师，音乐教室前的楼梯已经成为了幽会的温床，看过言情小说的在编第一次约会的故事，喜欢看古典文学的把他们的约会比作是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偷情，喜欢看日本偶像剧轻声唱着《突如其来的爱情》，最可恶的当然是偷偷看过些色情录像的，他们编的故事，差点逼疯了成自可，他揪住他们的衣领的表情我现在依然还记得，所谓因为痛苦而扭曲，的确是有的，成自可眼睛中流出的泪水，仿佛是因为内心的那股火蒸发出的。
整个年级在各种版本故事交流比较中，最后被认可的版本是认为这首诗是暗示我、成自可以及歌子的三角关系，讲述了歌子和我们其中的某一个去偷情的过程以及涉及讽刺老师的语句。
那天放学，我躲藏在学校食堂直到晚上九点，这个时候连上夜校的人都走了。高中部是学校用来办夜校的，所以经常教室门是不锁上的。我在各个教室里面的黑板上写上自己的“阴谋”后，偷偷在看门大爷不注意的时候溜出了校门，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并没有满足的感觉，整个一晚，我躲在被窝瑟瑟发抖。
第二天，学校高中部有三分之一的黑板上，所有人都发现用粉笔写着“歌子，我爱你，今生无悔。我不会忘记我们在音乐教室阶梯上缠绵之夜”的字句。
在学校即将成为市重点的时候，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有的学生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大家都很亢奋，我们班级教室的门口挤满了人头，老师赶了几次都没有效果，校长在和教研室主任、班主任等人因为开会，连升旗仪式和早操都临时取消了，成自可和歌子被带走了，中午的时候，连双方家长都来了。我也被牵扯进去被问话，由教务室牵头的调查小组半个月的时间也没有调查出到底是谁策划的恶作剧，不过我们三个被口头警告，校长也不愿意让这种事情传扬出去，很快也就不了了之，但是歌子在学校的名誉彻底完了，那个时候传说早恋这类事情，责任很自然就要女孩子来承担，是她们的不检点才招来的一切，特别是女生自己更容易传播这种不信任。
班主任禁止我们再谈论此事，几乎所有的老师在自己课上完后，都会讲几句话来教导我们。
政治老师说：“每一个人生阶段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你们这个年纪就是一门心思读好书，少看些言情小说，多看看励志的文学。”
数学老师说：“一个人要理性的看问题，不要什么事情都感情冲动。不要以为1+1就能等于二。”
英语老师说：“Agoodfameisbetterthanagoodface；Loveisfulloftrouble,ifyousoyoung.”
历史老师说：“成长是尝试错误的过程。但有些错误是会让人遗憾终生的。”
化学老师说：“你们这个岁数过早涉及感情，就比如红磷和白磷燃烧而成的五氧化二磷是有毒的！对身心健康有很大的影响。”
不到2周，教室里、食堂中、卫生间再也没有人谈论歌子的故事，就好象这个只是依附在拥有百年历史的学校屋檐上的一粒尘埃，依附在每个人的心里。可能要等到毕业以后许多年，很多同学会把这个故事告诉他们的爱人或者朋友，所有人都会钦佩歌子、成自可和我当时的勇气，悔恨白白浪费了自己的韶华岁月。这是个平凡得总想出点事情的世道，人们在吃饱饭，拿牙签剔牙的时候，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懒洋洋地望着天空，也许一个小黑点，就可能被描绘成UFO，成为当天最刺激神经的谈资，可是对于歌子，她失去的是少女的名誉。
一个月的时间，即使在不大的教室里面，歌子就好象消失了一样。她就在教室里面，但是你可能会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课间休息、吃午饭、放学，她都不在人群中。她的父母从苏州过来看她，他们和老师商量着什么。
接下来的某个周末，我正在家里看着篮球赛，家里的电话响起，接起来就听到歌子的声音，“我要去苏州了，妈妈让我转学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放我一个人在上海他们不放心。我要走了……”歌子说着说着开始哭起来。我手足无措地自说自话起来：“一路顺风、没关系的、好好保重自己、没关系的、真的……那就这样，再见。”我梦游般地挂下电话，跳到床上，躲在被窝中哭了起来。
我没有再见过歌子，但是，她依然会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在我某一次大学自习时，在第一次面视中、在第一次和客户谈判中……没有任何的预告，因为她就存在我身体的某一处。
事件之后，成自可也变了，所有人都说那句爱的表白是他写的，但是老师们就是没找到证据。虽然女生们更加崇拜于他的勇敢，但是他自己却沉浸在失去歌子的痛苦中。他经常和我说的一句话是：“我沉沦了，这个世界沉沦了。”他的笑容越来越少，唱《爱的代价》这首歌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告别年少的方式，或是初恋的失败、或是某一个理想的破灭，我和成自可却是因为歌子的离去而挥手告别纯真岁月，一段可能是最美丽的光阴，而我却用黑色涂抹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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