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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将不能再言语、再思考、再爱恨，我自问一生究竟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我会毫不忧郁地说：“在我年少的时候，没有傻傻地去爱过一个女孩，没有扶着自行车看着她家亮着的灯，没有和她在食堂里面一起打打饭。只是想陪伴在她身旁，而握着她的手就是最大的幸福。这种爱情只能在年少的时候才有，过了时间就会变味。无论你美与丑、聪明或者愚钝、身强还是体弱，一定要去尝试那样地去爱一个女孩，即使她不曾回眸对你一笑。”(杨飒)
介绍完准备“行凶者”，自然接下来要介绍即将“被害者”。我叫杨飒，是一家娱乐经纪公司的小老板。他第二次从手机里传出要杀我的吼声时，我正在听娱乐记者林胖子大谈“性事”，他的吼声顿时吸引了周围几桌的食客。林胖子木木地看着我，我一时僵在那里，刚反应过来，想和成自可说上几句，电话那头却又挂了。
“是我的好朋友，大概什么事情气不顺，没关系的！”我对着愣在那里的林东国说，自己也苦笑地摇摇头。
“你抢了他女朋友，还是抢了他生意。”林东国缓过神来，期望能调节下气氛。
的确行凶的人总有动机，想要知道答案自然是问“行凶者”本人，我下意识地回拨成自可的手机，依然“OUTOFSERVICE”。成自可不会因为一个消失了快10年的女人而来迁怒于我的，而且那个叫歌子的女人几乎很少在我们之间的谈话中再提起，我的思绪开始回到过去，那是我最不堪回首的过往。
高中第一个暑期，歌子冒冒失失地闯进了我的生活。那天下午，我正躺在躺椅里打瞌睡，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光着身子晕忽忽地开门。门口站着的就是歌子，红着脸站在我面前。“对不起，杨飒，我刚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能不能借你家卫生间用一下？我到处找卫生间没找到。”
“哦！用吧，没关系的。”歌子象风一样掠过我的身旁，发稍划过我发烫的脸庞。我没有把门关上，依然站在门口。成自可一直说我是那种表面上能给女人安全感的虚伪男人，其实没有错。我不清楚歌子的到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我希望能够给她留下个不错的印象。那时候的女生，穿着白色的圆领T恤衫，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高高束起的头发，永远青春微红的双颊。
歌子出来的时候，我还傻傻地站在门口。“你为我站岗放哨吗？”
“没有，我觉得站在这里挺凉快的。”我有些语无伦次。
“哦？如果我不离开，你就一直在这里凉快吗”她笑了。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那你就凉快去吧，你会有想好的时候。”歌子离开的时候，甩在身后是不住的笑声。
歌子走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她用过的卫生间傻待了半天。记得有一本小说里面说，镜子里面会记录人的面容。所以我把卫生间的镜子擦了有擦，就好象那是张歌子笑着的相片。这可能是我和歌子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我很自然的没有告诉成自可。
那天晚上，成自可也跑到我家。我老爸是医生，值班的时候，老妈就经常去打麻将。成自可便会过来，买两瓶上海牌啤酒，一包弄堂口瘸子做的牛肉煎包，两个男孩在阳台上铺着席子，瞎聊一气，等着对面的房间灯亮。我们之间有个共同关于夏天的秘密，我的家在2楼，正对着对面房子的卫生间，4楼每到9点的时候就有个女人准时去洗澡。她家的卫生间的窗子是用一张广告招贴画封起来的，招贴画早已破损。成自可的父亲是海军军官，他的军用望远镜在这个时候就派上了大用场。
当时因为水蒸气而模糊不清的恫体是否成为我对性认识的一把钥匙，我并不可知，只是那种虚幻的影象和菏尔蒙的问题相去甚远，回过头来看，那时候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一幅帆布未揭的油画，一幕尚未开演的戏剧，多的是猜想，憧憬，还有就是根本不知道答案的手足无措。
成自可过来的时候显得非常忧郁，不但把自己带来的酒喝完，还把我老妈用来做菜用的老陈酒也喝了。两个男孩子坐在阳台上，正是年少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时候。成自可和歌子的问题，自然成为当时最主要的“阶级矛盾”。成自可端着杯子、摆着《东京爱情故事》里面丸治看着远去丽香背景时候的表情，一边却时不时的拿起望远镜期盼地看着对面。
“我们经常到绿地去玩网球，”成自可声音压着很低。他的阿姨是一家网球生产厂工作，经常会送给他一筒筒的网球，那时候，我们还买不起网球拍，就在绿地那里挖小洞，以年级中的美女的名字命名各个洞，当然也要按照标准，远近和美貌是对等的，最远的当然是名叫“歌子”的洞。“我每次都能把球滚进洞，但是我和歌子之间相处总没有当初滚洞那么简单。”我根本不懂爱情，也不知道和一个女孩私处超过2个小时，是什么样的感受。对于成自可和歌子之间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过我当时能够想像的范畴，为此我一口气把《东京爱情故事》连看了11遍来学习。我们那天一直等到午夜，对面的女孩还是没有出现，晚上风一吹，老妈的陈酒就开始做怪，我跑到卫生间呕吐的时候，突然流泪了，学校音乐教室的场景开始不停浮现。
喝酒装酷的第二天，我就被歌子拉到了学校的文学社，因为我的《东京爱情故事》的影评被《每周广播电视报》刊登，我成了文学社自办报的主编。这是我和歌子相处时间最长的两个月，我们到每个教室推广我们的报纸，周六到学校排版，歌子就会带来家里的北京杂种犬。两个人讨论版面的时候，小狗就在教室里面到处撒尿，排完版，两个人就留在教室里清洗小家伙留下的东西，歌子就用花露水在教室里面到处喷，这段时期我们教室都是年级里面的卫生标杆班级，流动红旗就没离开过这个教室。
通过相处的这些日子，我渐渐开始了解歌子，她原来是上海知青的后代，父母从东北插队几次辗转，最后留在了苏州。她在上海住在舅妈家，最亲的是做传销的堂姐。堂姐告诉她第一句“名言”就是：20岁前的男人基本和弱智差不多，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而25岁前的男人，想要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得到？过了30，男人想要什么，却没有勇气去争取，到了40以后，男人就什么都不想要了。后来发生的事情，充分证明了堂姐对于男人的了解。
“周六下午到我家集合，我带你去个地方。不见不散哦？第一次约会可不能迟到！”10年后我还清晰记得她当时说话时的口气，歌子某一天给我发出邀请。
为了第一次约会，我几乎用了半瓶老妈的摩丝，把头发硬生生地改成了郭富城的两分头。骑自行车去歌子家的路上因为赶时间还出了事，在过桥下坡的地方，我狠狠地撞倒路边的垃圾桶，左手的肘和手腕滑出了长长的口子。我洗完伤口，拿出擦汗用的毛巾手绢把手腕包起来，就赶去歌子家。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我意料之外，歌子带我去了她姐姐工作的传销公司，几个中年男人花了一下午的时候，在演示板上画出金字塔，介绍自己的如何成为“钻石级”上线，再过1年就不用再工作了。我在听课的时候左手就已经有些麻木了。歌子是不是利用了我对她的感情，而成为她姐姐传销结构中的一个下线，我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歌子姐姐让我签署了一份文件，帮我垫了600元，领了一大堆我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品给我。
“杨飒，我也参加了姐姐的组，你老爸不是内科主任吗？手下肯定有很多护士，我和你一起去推销吧，我们赚了钱，就可以去哈根达斯吃冰激淋。”歌子笑着说。
我揉了揉左肘，“这种好事，你当然忘不了我的哦！”
“对啊，我觉得你有能力，一定能做得好的。”歌子还挺有信心。
“我尽力吧，你赚到钱，就可以和成自可斯基吃顿肯德鸡大餐，小子一个人能吃两个辣鸡腿汉堡。”手中的化妆品袋不停地来回晃动，好像也在嘲笑我。
“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我觉得我们能配合好的，真的……”歌子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最终谁也没有能把谈话能够友好地继续下去。
回家的时候，我让自行车跑得飞快，在外面受到欺负的孩子总是急忙逃回家，在同一个下坡的地方，我又一次出了事，当时我满脑子是成自可一边大口吃鸡腿，一边嘲笑我的表情，最后连人带车重重地翻倒在桥边花坛，下身挂在了花坛铁护栏上。
我在家躺了几周，妈妈带我去看了很多家医院，终于家人彻底绝望，在一次家庭会议之后，家人们达成契约，在我面前不再谈论那次事故。成自可来看过我的时候，我告诉他：“兄弟，我失去了一些东西。”成自可笑着说：“有什么东西失去了就不能再回来，是女孩子的心吗？”我回答说：“我已经注定与她们绝缘了。”
他走的那天晚上，门口警铃大作，我跑到阳台上，看到对面门口挤满了人，担架都抬了出来，几位中年妇女哭声整整回旋了一夜。第二天，老妈告诉我对面有个年青姑娘，因为被一个有家室的男人骗了而自杀，据说先吃了安眠药没有起效果，就到浴室割了腕。我告诉了成自可，下次不要晚上带望远镜跑到我家来了，她已经死了，如同我的第一次初恋。
我花了大约两个多月的时间，推销完那些化妆品。老爸、老妈一开始非常支持，认为我坚强、表扬我是生活的强者等等。老爸医院里面护士成为了我的顾客，多半也是看老爸的面子。其中一个快要结婚的女孩子，在用了我卖给她的洗面奶，临近婚礼的前一天，因为过敏，整个脸都肿了起来，那个护士小姐死活要男朋友推迟婚礼，差点两人闹分手。老爸为这件事情狠狠给了我一耳光，打完以后他就哭，我知道他心里难过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而是他的一生无法再参加我的婚礼了，我打此再也没敢去老爸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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